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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绝地突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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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是摇摇欲坠的铁索桥,桥对面崖上弓弩如林;后退是狭窄险道,来时路已被落石阻断——正如应拭雪所言,前后皆绝路。
“列阵!结圆阵!”文平波嘶声大吼,声音在峡谷中回荡。
五万青山军虽惊不乱——这是文平波数月来严加训练的结果。很快,一个巨大的圆阵在桥头空地结成,外围是持盾的刀手,中间是长枪兵,最内是弓弩手。
但圆阵再坚固,也抵不过地利尽失。
“放箭——!”
崖上传来一声令下。
箭雨如蝗,从两侧崖顶倾泻而下。青山军虽有盾牌,但箭矢太多太密,许多盾牌被射穿,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些箭矢中还混杂着火箭,射中山地杂草,顿时燃起大火。
“灭火!快灭火!”一副将急喊。
但火借风势,越烧越旺。文平波眼睛血红。粮草一毁,军心必溃。她猛地抬头,望向对面崖上的应拭雪——那个青衣文士正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地看着下方炼狱。
“文将军,”应拭雪的声音再次传来,“殿下有令:降者免死。将军若肯降,殿下愿以高位相待,麾下将士皆可编入北境屯田军,给田给粮,安家落户。何苦让这些姊妹白白送死?”
这话在山谷回响,字字清晰,传入每个青山军耳中。
阵中起了骚动。有人看向文平波,眼神闪烁。
“休听这些贵族公卿胡言!”文平波厉声喝道,“投降?投降之后,不还是要做她们的虜隶?让她们把我们打散编入各地,永世不得翻身?”
“姊妹们!我们为什么起事?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是因为朝廷不给我们活路!如今秦王说要给我们活路——可你们想想,北境七百万人,还能再养活我们剩下的二十余万人吗?就算能,我们也只是换个地方做牛做马!”
文平波一面持画戟挥开流矢,一面继续继续喊道:“是!今日我们中了埋伏,前有堵截,后无退路!但我们就该投降吗?就该把刀剑交给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祈求她们施舍狗一样施舍我们一顿饭吗?”
“我文平波对天发誓——今日若战死在此,来世还要再反!还要为天下活不下去的姊妹,闯一条生路!”
“将军……”
“愿随将军死战!”一名百妇长嘶声吼道。
“死战!死战!”呼声渐起,从几十人到几百人,最后剩下的三万余人齐声怒吼,声震峡谷。
崖上,应拭雪微微皱眉。她没想到文平波有此等煽动力,困兽之斗最是凶险。
“放滚石!”她下令。
轰隆声中,巨大的石块从崖顶推下,砸向青山军圆阵。盾牌挡得住箭矢,却挡不住千斤巨石。圆阵被砸出数个缺口,死伤惨重。
文平波知道不能再等了。她跳下粮车,对副将道:“你率一半人,从原路杀回去!能冲出去多少是多少!”
“那将军您呢?”
“我率另外一半人,冲桥!”文平波眼中闪过决绝,“那文士以为断了我后路,但这铁索桥,能过也能毁!”
副将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将军要毁桥?”
“不错!”文平波看向那座摇摇欲坠的古桥,“桥一毁,秦军就无法追击。你们从原路突围,虽有落石阻路,但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可原路万一也有伏兵……”
“所以我需要你吸引注意。”文平波握住赵五娘的手,“五娘,青山军的种子,必须留下去。若我能冲过桥,就在武义城会合;若不能……你就带着剩下的人,往南走,去南蛮之地,总有一条活路。”
副将泪水夺眶而出:“末将领命!”
“快去!”
副将嘶声大喊:“后军变前军!随我杀回去——!”
两万青山军调转方向,向来路冲去。崖上秦军果然调集弓弩,集中射击这支突围部队。
趁此机会,文平波翻身上马,剑指铁索桥:“剩下的姊妹,随我冲桥!过了桥,就有生路!”
“冲啊——!”
剩下的青山军如决堤洪水,涌向铁索桥。桥面狭窄,一次只能过十余人,但此刻无人退缩,前仆后继。
崖上箭雨再至。不断有人中箭坠桥,落入深渊,连惨叫都瞬间被水声吞没。但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文平波一马当先。她武功本就不弱,此刻拼死一搏,剑舞如轮,竟格开数支箭矢。眼看就要冲到桥中央——
“截断铁索!”应拭雪急令。
崖上秦军推出数架床弩,粗大的弩箭射向桥索。只要铁索一断,桥上所有人都将坠入深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文平波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从马背上跃起,不是向前,而是向下——竟直接跳下了桥!
“将军!”青山军惊呼。
但文平波没有坠入深渊。她一手抓住桥索,身体悬在半空,另一手从怀中掏出一物——竟是一枚火雷!
这是她从潼州军械库找到的可谓是珍贵至极的前朝遗物。这一路突围,她一直带在身上,本是最后与敌同归于尽之用,此刻却有了别的用途。
“所有人,抓紧桥索!”文平波嘶声大吼。
她将火雷塞进桥索与崖壁连接的石缝中,拉燃引信。
“轰——!!!”
巨响震耳欲聋。石屑纷飞中,一侧桥索应声而断!整座铁索桥猛地倾斜,桥上青山军惊叫着抓紧另一侧桥索。
但文平波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桥未全毁,只是变成了倾斜的单索桥。而单索桥,反而更快!
“滑过去!”她率先抓住那根未断的铁索,双脚一蹬,如猿猴般向对岸滑去。
青山军恍然大悟,纷纷效仿。崖上秦军目瞪口呆。她们从未见过这种过桥方式。
“放箭!放箭!”应拭雪急令。
但此时青山军贴着铁索移动,目标极小,速度又极快,箭矢大多落空。
文平波第一个滑到对岸。她落地后一个翻滚,起身时已夺过一名联军士卒的刀,反手将其斩杀。
“随我杀——!”
越来越多的青山军滑到对岸,与守桥秦军厮杀在一起。联军在此处只布置了三千人,本以为凭天险足以守住,不想被文平波用这种不要命的方式突破。
血战开始。
文平波浑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她的武功本就不凡,此刻生死相搏,更是招招狠辣。连斩二十人后,终于杀出一条血路。
“不要恋战!往西走!”她大吼。
青山军且战且退,向西突围。秦军紧追不舍,但白水道西段更加险峻,大军难以展开,竟被文平波残部一步步杀出去。
天色微明时,文平波终于冲出了白水道。
回头望去,跟出来的青山军已不足一万,且个个带伤、精疲力竭。
“将军,我们现在去哪儿?”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问。
文平波看向西方。百里之外,就是武义城——那是青山军起事后攻下的第一座县城,城中还有部分留守部队。
“武义。”她声音沙哑,“整顿兵马,再图后计。”
残部默默跟随。晨光照在她们染血的衣甲上,映出一片悲壮。
文平波走在最前,忽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旁边亲卫赶紧扶住,才发现她背上插着三支箭矢,血已浸透战袍。
“将军!你中箭了!”
文平波咬牙拔出一支箭,箭簇带出血肉。她脸色苍白如纸,却强撑着:“没事,走。”
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白水道方向。峡谷中,硝烟未散,尸横遍野。
——
白水道伏击战的消息,午时才传到邱丰城。
嬴长风正在与嬴霁商议粮草调度,传令兵跌撞而入:“报——白水道战报!”
嬴长风接过军报,展开一看,眉头渐渐皱起。
“怎么了?”嬴霁问。
“文平波突围了。”嬴长风将战报递给嬴霁,“率两万精锐冲桥,用火雷炸断一侧桥索,以单索滑渡,突破重围。我军伤亡两千,青山军战死三万,被俘五千,但文平波率一万残部逃往武义城。”
嬴霁看完,倒吸一口凉气:“此人……真是悍勇。”
“不仅悍勇,还有急智。”嬴长风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武义城,“她知道守不住潼州,便舍卒保车,带最精锐的部队突围。如今退守武义,是想凭城固守,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她不是快没粮了吗?”嬴霁不解。
“等变数。”嬴长风缓缓道,“等朝廷和魏王那边有动静,等我们粮草不继,等天气变化——总之,等一切可能让她翻盘的机会。”
她转身,对传令兵道:“传令清晏,不必追击,巩固白水道防线即可。再传令子澜,加紧潼州围困,十日之内,必须破城。”
“是!”
传令兵退下后,嬴霁犹豫道:“阿妹,文平波既已突围,为何还要强攻潼州?城中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何不招降?”
“正因为文平波突围了,才必须尽快拿下潼州。”嬴长风眼神冷峻,“潼州若破,文平波在武义便是孤军,军心必溃。若拖延日久,让她在武义站稳脚跟,甚至与州内残部里应外合,那就麻烦了。”
她顿了顿:“况且——朝廷和魏王都在看着呢。”
这时,姚焕从外匆匆而入,脸上带着倦色——她刚从招抚所回来,那里已收容了三万多降卒和流民。
“殿下,招抚所那边……”姚焕话未说完,看见嬴长风手中的战报,改口道,“白水道战况如何?”
嬴长风将战报递给她:“文平波跑了。”
姚焕快速看完,神色复杂:“此人……可惜了。”
“可惜?”嬴长风挑眉。
“若能为殿下所用,必是一员良将。”姚焕轻叹,“她虽出身寒微,然敢作敢为,天生将才,能聚民心,亦有急智。奈何理念不同,终难共事。”
嬴长风沉默片刻:“重明,你觉得她逃到武义后,会怎么做?”
姚焕走到舆图前,看了良久,缓缓道:“武义城小粮少,绝非久守之地。文平波必会再次突围——但不是往西,也不是往南。”
“那往哪?”
“往北。”姚焕手指向北移动,“穿过苍云岭,进入北境朔州。”
嬴长风瞳孔微缩。
“朔州边境虽有驻军,但主要兵力都调来潼州了,防守空虚。”姚焕继续分析,“文平波若重整旗鼓突入朔州,可攻县城,可掠粮草,甚至可能煽动百姓作乱。到那时,殿下就不得不分兵回援,潼州之围自解。”
嬴霁听得心惊:“那该如何是好?”
嬴长风却笑了:“重明所言极是。但文平波想走这条路,还需过一关。”
“哪一关?”嬴霁好奇插话。
“林鸢将军那关。”嬴长风眼中闪过锐光,“我早已令她调北境驻军精兵驻守苍云关,专防文平波北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