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却独特的青春》闲尚风

3、草稿纸上的辅助线

　　晚自习的灯光把黑板照得透亮，陆望微的声音清晰地落在教室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节奏，把数学压轴题的逻辑拆解得明明白白。

　　陈远摊开笔记本，笔尖跟着她的思路在纸上写写画画。他数学不算差，只是遇到复杂的几何题总容易卡壳，陆望微画辅助线的角度很巧妙，一句话点透了他上次纠结半天没绕过来的弯。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眼黑板，又下意识地用余光扫向旁边的林妤。

　　林妤果然坐直了身子，只是腰背还绷得有些紧，双手放在练习册上，指尖捏着笔，却没怎么动。她的目光落在黑板上，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偶尔皱起眉头，显然是没跟上节奏。大概是察觉到陈远的视线，她忽然偏过头，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林妤像被烫到似的，飞快地转回头，耳尖的红意又深了些，握着笔的手指开始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圈，一圈又一圈，乱得像她此刻的思绪。

　　陈远收回目光，心里莫名有点发慌。他想起陆望微说的“她心里是想学好的”，又看了看林妤那本几乎空白的练习册，犹豫了几秒，悄悄撕下一张草稿纸，拿起笔，按照陆望微刚才讲的步骤，把辅助线画得格外清晰，还在关键步骤旁边用小字标注了“先证全等”“再求高”。

　　他捏着草稿纸，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妤的胳膊。

　　林妤的身子顿了一下，慢慢转过头，眼里带着点疑惑。

　　“喏，”陈远把草稿纸推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其他人，“刚才班长讲的辅助线，我画了下，你看看能不能看懂。”

　　林妤的目光落在草稿纸上，视线顺着那条清晰的虚线移动，眉头渐渐舒展开了些。她抬起头，看了陈远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几不可闻地说了句：“谢谢。”

　　这是陈远第一次清清楚楚听到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低声说：“没事，我之前也卡这儿了，班长一讲就懂了。”

　　陆望微刚好讲到关键步骤，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两人，眼底带着点了然的笑意，没多说什么，继续往下讲。

　　林妤拿着那张草稿纸，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忽然拿起笔，照着草稿纸上的辅助线，在自己的练习册上慢慢画了起来。她的动作很慢，下笔却很认真，连标注的小字都一笔一划地抄了下来。陈远瞥见她的草稿纸上，终于不再是杂乱的圆圈，而是有了规整的线条和公式。

　　后排偶尔还会传来几句细碎的议论，却没人再刻意盯着他们。陈远专注地听着课，偶尔遇到林妤停顿的地方，就悄悄用胳膊肘碰她一下，指了指自己笔记本上的关键步骤。林妤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躲闪，会轻轻点头，或者用眼神示意自己懂了。

　　不知不觉，晚自习快结束了。陆望微把题讲完，转过身来，看着两人的练习册，笑着说：“陈远这辅助线画得挺标准，林妤也跟上节奏了，不错呀。”

　　林妤的脸微微泛红，低下头，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陆望微收拾好粉笔盒，走到两人桌前：“我把这道题的拓展题型整理好了，明天带给你们。以后有不懂的，不管是课上还是课下，都可以直接问我，或者问陈远也行，他数学思路挺活的。”

　　“好，谢谢班长。”陈远点头应道。

　　林妤也跟着轻轻“嗯”了一声。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教室。陈远把笔记本和练习册放进书包，转头看见林妤还在低头看着那张草稿纸，似乎在琢磨什么。

　　“走了？”陈远提醒了一句。

　　林妤抬起头，连忙合上练习册，把那张草稿纸小心翼翼地夹在里面，然后背起书包，跟着陈远走出教室。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回荡。陈远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怕林妤跟不上。走到楼梯口时，林妤忽然停下脚步，叫住了他：“陈远。”

　　陈远回过头，看见她站在台阶下，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薄荷糖，递了过来：“谢……谢谢你的草稿纸。”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角的碎光，耳尖还带着未散的红。陈远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手指，温热又柔软。

　　“不用谢。”他把糖放进兜里，心里有点甜滋滋的，“以后有不会的，还可以问我。”

　　林妤轻轻点头，没再说话，只是跟着他一起走下楼梯。

　　校门口，两人要往不同的方向走。陈远停下脚步，说：“我往这边走了，再见。”

　　“再见。”林妤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比之前清晰了些。

　　陈远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妤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方向，见他回头，立刻转过身，快步往前走了。

　　陈远笑了笑，从兜里掏出那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带着淡淡的甜。他想起林妤认真画辅助线的样子，想起她递糖时微红的脸颊，忽然觉得，这个高考冲刺季，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读课，陈远刚坐到座位上，就发现桌角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工整的小字：“这道题的第二问，我还是不太懂，能再讲讲吗？”落款没有名字，但那清秀的字迹，陈远一眼就认出是林妤写的。他抬头看向林妤，她正低头看着课本，耳朵却悄悄红了。陈远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下“好，课间讲”，轻轻推回了她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