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却独特的青春》闲尚风

2、流言里的热牛奶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室后排就炸开一阵细碎的议论声，像撒了把碎玻璃，刺得人耳朵发疼。

　　“你看陈远，又在草稿纸上瞎画，成绩中等还不抓紧，跟那个‘闷葫芦’坐一起，可不就越来越没干劲？”
　　“他俩真配，一个看着漫不经心，一个干脆趴着摆烂，这高考怕是想直接放弃吧？”
　　“听说陈远爸妈管他管得死严，他这不上不下的成绩，再被同桌带偏，家里不得急疯？”

　　陈远趴在桌上，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杂乱的线条，墨点晕开一片。那些议论没什么恶意，却像蚊子似的嗡嗡绕着，让人心烦。他刚才不过是弯腰捡了同桌掉在地上的橡皮，递回去时低声说了句“小心点”，怎么就成了别人嘴里“被带偏”？

　　他的同桌就是林妤。全班同学大多叫不出她的名字，只知道有这么个沉默寡言的存在——上课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撑着下巴发呆，眼神空茫地盯着窗外，笔记册永远是半空白，作业也常拖着不交，“闷葫芦”的代号，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默认成了她的标签。

　　桌角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力道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陈远抬头，撞进陆望微温和的目光里。她刚从外面回来，额角沾着点细密的汗珠，手里捏着一盒温热的纯牛奶，指尖还带着小卖部微波炉的余温，轻轻放在他面前：“刚去加热的，特意选了无糖的，你喝点缓缓，别被闲话影响了。”

　　他没应声，又把头埋了下去，脸颊贴着凉凉的桌面，鼻腔里酸酸的。父母管他确实严，严到只盯着成绩单上的排名，电话里永远是“怎么还在中等水平”“能不能再冲一冲”“别跟摆烂的人待着，拉低你的心气”，却从没问过他是不是真的有心事，从没听他说过被闲言碎语缠上的烦闷。

　　“别听她们瞎聊。”陆望微拉了把折叠椅坐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下午自习课，我亲眼看见你帮张昊讲数学卷子，那道解析几何你讲了快十分钟，连辅助线怎么画都标得清清楚楚，哪是‘漫不经心’？”

　　陈远的笔尖顿了顿，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小点儿。

　　“还有林妤，”陆望微特意念出她的名字，语气软了下来，目光扫过旁边的身影，“她不是真的想摆烂。刚才我翻了她的练习册，虽然写得少，但错的都是难点，草稿纸上还画了半道题的思路，只是没敢往下写，她心里是想学好的。”

　　陈远终于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林妤果然趴在桌上，胳膊垫着下巴，侧脸贴在课本上，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不出是醒着还是睡着。只是她握着笔的手指没松开，笔尖偶尔轻轻动一下，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琢磨什么，和陆望微说的“心里想学好”莫名对上了。

　　“班长，你不用……”陈远想说“不用特意安慰我们”，话到嘴边却卡住了。长这么大，除了去世的奶奶，很少有人会这样坚定地站在他这边，不带着偏见，不跟着起哄，还愿意为看似“摆烂”的林妤说句公道话。

　　陆望微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眉眼弯弯的样子格外亲切：“我不是安慰你，是说事实。”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陈远的草稿纸，“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你上次的思路就差个关键点，今晚补习我给你补补？还有林妤，她基础不算差，就是没找对方法，一起听听，说不定能开窍。”

　　她话音刚落，趴在桌上的林妤忽然动了动，脑袋轻轻抬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陈远和陆望微，像受惊的小鹿般迅速落回桌面，只是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陈远看着那盒冒着热气的牛奶，忽然觉得心里的憋闷散了些。他拿起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纸盒，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他低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刚压下去的委屈好像也淡了不少。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教学楼的灯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整齐的光斑。后排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陆望微已经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数学压轴题的题干，字迹工整清秀。陈远收起杂乱的思绪，翻开笔记本，笔尖落下的瞬间，余光瞥见林妤慢慢坐直了身子，胳膊从桌上挪开，翻开了那本半空白的练习册，指尖轻轻划过题目，眼神里少了些空茫，多了点试探的认真。

　　青春的闲言碎语还在空气中漂浮，可此刻，温热的牛奶、明亮的灯光，还有身边两个安静努力的身影，让陈远忽然觉得，那些没意义的议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他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心里悄悄生出一个念头——或许，这个高考冲刺季，并不会像他之前想的那样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