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遗忘的角落》风尘5

74、第 74 章

　　“小茜，小茜……”他有些迫不及待，掩饰不住自己急切见到她们的那份喜悦，那个硬挺挺竖立起来的它，被他簇拥，横亘在屋门口呼唤着，院里一片寥落、寡寂。室内不见一丝觉动，触身听闻也或是几许酣然入睡的鼻息声。他轻轻推开门，伴着它挤了进去，左顾右盼，只瞧见他，那个老人，躺卧在倾斜的轮椅上，嘴角淌着延水，似是很享受。肖林蹑手蹑脚的放好它，缓步移动过去，那皮鞋践踏的擦擦声响还是惊动了他。他由自缓慢睁开沉睡的惺眼，张大嘴巴蠕动着，似乎是将要溢出的埏沫吞没回去，又不似察觉的向这边了望几眼。身体屈张着，挣扎，怔动着想要坐起来……他急步上前，稳定了他，那个老人。
　　“爸，你还好吧！我扶您过去。”他直白的问候着，竟自从衣袋里掏自一方手帕为他擦拭，整理着衣襟。那个老人恍若没有声息触动，任由他顾来顾去，接近晌午的日头，直射的很厉害。他惘自推着它出了那道门，移步到那颗大梨树的阴凉下。青蔬的果实挂满了枝头，苍劲的枝叶挑着探过来，罩住了他们的身影。他拥立在老人的身边，眼望着枝叶罅隙里，浅薄的投过来一束束光线，近眼迷离的转向了那里。
　　“小茜，我们在这儿。”恍如转瞬的空挡，他就瞥见女儿晃动着头脸，从转角的那边拐进来，跨上了台阶。他抚着老人羸弱的臂膀，欣喜的望着她。
　　“爸爸，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莫小茜急忙挂下耳机，惊醒着奔了过来。
　　“去哪了，我们等你半天了”
　　“出去转转，看看爸爸回来没有。”
　　“呃，小茜，几时不见，会说话弄势了不是！”她嗝嗝的笑着，近乎头顶的那枝果绿叶也跟着阵颤起来。“怎么，小小年纪，挺时尚的吗，哪来的，你妈妈送你的？”他趋意打量着女儿，简洁明了的一声打扮，加之小巧精致的耳机，音响落意在胸前衣兜里，倍爽倍酷的。
　　“哪呀，还不是她们商场里的下架货，没人要，我就讨来一个，显摆、显摆！”
　　“下架货，显摆、显摆，够意思，大实话！”肖林不似夸许的爽性说着。
　　“爸，你就别烦人家了，快说，这次给我们带来了些什么礼物。”莫小茜抹悠开话题，扯着他的臂胳，娇声娇气的说道。
　　“没有哇，一时见不着你，我一生气，让它一边晾着呆去啦！”
　　“什么东西呀，跟个人似的，听着叫人怪不舒服的。”
　　“对喽，就是个人嘛，你未来的伙伴，朋友，不喜欢吗？”
　　“朋友，伙伴，我才不稀罕呢！你要是再不说……我……我不理你了。”
　　“好啦！我的大小姐，爸爸带你见它去，还不行吗！”肖林笑溢着，俯下身来跟那老人耳语了几句，便信步推着他进了屋里。
　　“哇塞，真漂亮，好美呀……爸爸，你也喜爱她呀！”它醒目的立在那，不遗余地的，
　　她触目见着了那尊烤瓷雕塑，不禁感叹着欣赏起来。
　　“谈不上喜欢，朋友送的，觉得还不错，就收下了，喜欢吗？”
　　“不错，这可比妈妈商场里陈列的模特顺眼多了，只可惜……少了一条胳膊……”她孩童般的抚摸到裸露的断臂处，触心的困惑说道。
　　“那有什么，她本来就是那个样子的，失色不失真。”肖林一时亢奋的说道，也顾步移到了它的身旁。
　　“噢，我明白了……爸，你好有品味啊！”莫小茜清澈澄净的眼里，放着一线光芒，重新审视着它。
　　“维纳斯，维纳斯……真是太棒了，我在画廊里见过的，妈妈见了一定会喜欢的！”她兴奋的叫了起来，游离的目光漫过他的面庞。
　　“兴许吧。”肖林不太肯定的回顾着它，应付道。
　　“送我的，恐怕不是吧！”莫小茜一时感悟到什么，诧觉的问着。
　　“送给有眼光的女人们。”他似是一时不及言语，便直意吐露了出来。
　　“爸爸，看不出，你这次回来，也学会饶舌啦！”
　　“哪的话，爱屋及乌吧，你妈以前总是怪我没品味，素养，我不得不奉献着进步呀！”肖林也是词不达意敷衍着她，眼前这个恍惚识趣味的女孩子。
　　“我妈，那也不是……呦，这还有铭牌呢，英汉双译的，真有你的，爸爸，妈妈见了，准会打赏你的！”
　　“什么呀！”
　　“大大的……”莫小茜润着唇角，抿嘴向着他，父女俩不禁契合的相视一笑，一时忽略了它的存在……独有那铭牌，隽刻的几行字体，如同那裸露无疑的断臂处，意趣生发的晃落在它的腋处，或是什么地方，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遗憾是希望如此，而未如此，即便如此，也未如此时产生的一种惋惜心理……

　　遗憾是一种卓绝的痛苦的美
　　如若遗憾不是一种卓绝的美，那么几千年来
　　为何维纳斯的断臂，未曾有人为她接上……
　　如若遗憾不是一种痛苦的美
　　为何有情人终不成眷属的悲剧
　　至今催人泪下
　　……

　　“噢，莫主任来了！”他离开那座位，笑着迎了过来。
　　“慕……慕经理。”见她一副怀疑、委实难以言表的样子，他疑滞了的笑容，顿了又顿，潜身回望了一眼错离的那里。
　　“嗯，忘记告诉你了，公司决定暂缓一下集资入股，入股分红的事情、方案还有待进一步研究完善，按原定计划进行备案重组，我这董事嘛……不提它了，先撂一阵再说，各就各位，各司其职，稳步推进。”
　　“噢……”
　　他快言快语的告白，让她几近意懂的神情，如梦初醒般的释然开来。
　　“我看现在也挺好的，至少我们这些人目前生活还过得去，不至于成问题。”她暂定心神，不显慌意的说道，几时，他已晃动着身躯，归位于那里，井然有序的摊开面前那一摞卷宗、文本，尽意浏览。
　　“不过，这集资认购的事还是要摆上桌面上来的，你我都不能掉以轻心，马虎大意，否则，咱们的前途可就没了。”他抬眼看了她一眼，索故说着。
　　前途，又是前途，这主任熬成经理，就光是口口声声集资认购所意指的前途和未来吗？莫然觉意着，默言不吭。
　　“听说你爱人是铁道部搞铁路运输的？”一时荒漠，他觉味着，闪烁其词的问道。
　　“嗯，他是火车司工兼调度员。”
　　“噢，还兼职啊！挺厉害的嘛，那以后可就方便多喽！”他显然意有所指的说着，倒也一时没有顾意到她困惑不解的模样。
　　“怎么，跟咱们也有关系呀？”她一时摸不清头脑，索故问道。
　　“怎么说呢！暂时不大可能，至于将来嘛，肯定用得着的。”他菱角分明的面额，仰起来，却吞吐着含糊其辞，让人一头雾水的烦惑。
　　似乎在某个节点，某个间断，他一直都是这样讳莫如深，不得其解，算了，她也懒得理会琢磨那些意味，想多了，做过了，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事情，想到这儿，从容站起身，她仰脸说道“没有别的事我先忙去了！”
　　“好，莫然，那天，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可得记在心上，要不，咱们真的不会有未来。”他暧昧不清的说着，爽性的站起身来。怂恿着的预期眼神瞄向她，触动着她不耐其烦的目光，又荡了回来。“没事，去吧，记得就好。”他故作领导对下级的那般看重和青睐，饱满热烈的目光还是展现甩落到了她的身上，这多少当让她感到一种隐形的压力和无可奈何，没有什么力量和心思去驱离这种无畏不可言语的心态，更犹如是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似是拥绑到了同一条公交车上，只有到站了，才可各自离开散去……

　　“小茜，小茜。”她转过那道花墙，步上台阶，习以为常唤着她的名字。这空旷的院落零零散散，总是让她不堪落寂，或许只有几声久久的呼唤，甚或和声嘁嘁的蝉鸣，才能让她心里踏实，不觉郁闷……
　　“小茜，你妈回来了。”他随口喊着，慌意的抹着围裙，急步推门迎了出来。
　　“噢，你回来了。”几乎是一触目的一刹那，两人脱口而出，短暂的静默，含着话语……
　　“这么快回来，也不打个电话，也好……”她触意说着，一时顾过脸来。瞥着业已奔过来的她。
　　“妈，你回来了，快进屋吧，爸爸可是做了好多你最爱吃的。”
　　“是嘛，怕是你嘴馋，等不及了吧！”她浅显笑了笑。
　　“肖林，累了吧，可以等我回来做嘛。”她由似怜惜的向着他说着，没有轻易触动他不及入眼的焦迫神情。
　　“没什么，好久没下厨了，手脚都发痒了。”
　　“心痒了吧！妈，爸这次回来，可是特别，不信，你进屋看看去。”莫小茜抢白着，挽着她的臂胳，执意进到了那里，他满脸溢笑着，如同跟班似的，随她们潜入了屋内。“是嘛，有什么特别的，我怎么没看出来……”

　　令她错觉的不是饭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品佳肴，而是不期意闪现在客厅一角凝目远视的它，凄美的眼神，柔美的线条，裸露着迎合她的目光，恰似这个不速之客以它特有的气质和涵养在恭候着她的不期而遇的邂逅……她默然了，不觉回头视着他，眼里晃过一抹不曾有过的欣喜慰意……。她竟自走向那里，凝视了一番，抖落掉了它不曾该固有的衣衫罩纱，细腻质感的肌体，恍如一道幽暗的光亮，呈现在它固有的角落里。“过来吃饭吧。”她俨然打量着心情，又尽意招呼着他们……

　　夜深了，看见渐歇睡去的他，有了酣意……她披衣下了床，悄然推开室门，来到了它的面前，借着皎洁的月光，它愈发显得神情肃然，那不无遗漏的缺憾，让她怅然止息。她趋动着躯体，坐到了那一处狭小静谧的天地里，一方有着书桌、案台，不曾有什么过往遮拦的书房一角落，没有开灯，她摸索着打开那似已尘封已久的抽屉，探寻着本页里几经敞见的几页薄薄纸扉，她悠地拉开帘的一小边角，让月光透进来，映着它，有如往事明了再现的晃动在眼前……她不时又朝那里望了几眼，索味着沉想片刻，慢慢合上了沉静的扉页……轻轻扭转着锁芯，踏实着放下心来，绕开它，回到了卧室里……。睡意正酣的他挂着久存的笑意，沉湎着翻过身去，不似看她，她息落着脚步，重又在他身边躺了下来，靠着他的脊背，觉闻着沉匀的气息，入夜的鼾声……入梦入睡。

　　我没想象得到那么多的光环铺天盖地接踵而来，我只想象着那道落日栖霞后的余虹，拖着依依散尽的隐约沫痕……存在的那一瞬间及眼得到的青睐和赏识，而勿需光顾那些逶迤可寻的光彩和过去……

　　每每独处的时候，我都会选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看着渐渐聚拢的人群，漾着秋波荡着不同的面孔，畅谈着过往。喜闻乐见的叙说着不及你我的杂闻琐事，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级的老人，不耐寂寥，絮叨个不停，侃侃而谈的中年妇女更是风姿绰约，赏心悦目，举手投足间轻佻着过往的云遮雾绕，甚而些许靓哥靓妹，撩拨着青春的谈资，逡巡着脚下的足迹，谈笑风生的你来我往……。腻歪在一旁的我，独有看着、瞧着……赏识着他们的经年老道，青睐于她们的风趣意致，沉溺于他们的意气风发……不可体及的风风雨雨也淹息不了这里久远现存的喜怒哀乐。

　　牵着孩子们的手，挂着残存的那一点点笑容，履着息息尚存的脚步，缅着一张张风雨人生的面孔，拨动着不可触及的心弦！漾着非常迥异的神情，尽散而去……。人海中，没有谁，也未曾有人想着去知道，去洞悉角落里的我，未曾沧老，尚未婚否，惟有她(他)执手相顾，等候他(她)的出现……。一波漾着一波，明目可见的我，恍如他们脚下践踏着的光秃石子，觑视着探寻而过，我没有怨叹这刹那的悲哀与不幸，幸遇而盲从，而是感伤尽诉着自己留存心里的那一点点感动和疯狂，无视与目睹，哑然失笑的望着记忆里的那些东西随它而去……。
　　莫然小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