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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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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日子,可真是够难熬的,就光是着毒辣辣的日头,就够文老爷子东躲西藏好一阵子的,他移来移去的躲着日头过活,还真是别有一番情趣的……。
“玉梁啊,好些日子,没见你回来了,在镇里干得还顺心吧?”文老爷子坐在屋前不见日光的檐头下,问询着。不时仰起脸来,慵懒的打着呵欠。
“大,挺好的,你老就不用操那心了。”文玉梁不耐寻问的应着。
“嗯,好就行,咱们文家总算有一个可以撑门面的人了,我也算没白忙活(这辈子)!”
“大,你这说的哪里的话,二哥、大哥他们不都挺好的吗?”
“好啥好,好个屁,老大一大家子人,顾不上我,你二哥他……别提他们了。”文老爷子不由忿忿不休,想来也无计可施的长吁短叹道。
“大,你多心了吧,大哥忙里忙外的自不必说,二哥也行呀,过阵子,说是要把我哥镇里的那处房子,重新布置改动一下当门面呢!想来日子也过得挺滋润,还能差得了你吗?”玉梁见着老爷子生心动怒的样子,不由话语宽慰着他。
“什么,还有这事,咋的,你不住那啦?回来住了?”文老爷子一下子悚住了,倏而又来了些精气神,向前探着身子,急着问道。
“回来住?”文玉梁苦笑着说道,不耐提及的流露出一种不屑罔顾的神情,文老爷子见他这般,不由砸摸着嘴,半天不晌,却也耐不住性子扬声问着。
“那你住哪,住大街上吗?”
“不住那,进城喽,你还不知道吧!”他一时有些得意,倾倒着茶水,自斟自饮起来,不住环视着这院落里的一切,像是有所故往留恋似的。
“进城,进哪个城,还要回去呀?”文老爷子硬生生坐不住了,颤巍着身子起来,晃荡到瓜架下的庇荫处,围绕着那腾腾泛着白汽的茶炉,“快说说,怎么回事,这才多长时间,屁股还没坐热呢,就……”
“大,你想哪去了,我们是要去惠州城里。”文玉梁有些不耐烦的呷了口茶,抿着嘴说。文老爷子已是张大了嘴巴,眼里刹时大放异彩,“啊,去那呀,好事,好事。”文老爷子更是坐不住了,索性提着小凳来到了石桌边,靠近他重又坐了下来,也是那般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浓郁的红茶,溢着清香,浸慢着他日渐衰老的身子骨,一时抖擞着精神头,手臂振奋的舒展,晃动着……“玉梁,你说吧,要大,做啥?”文老爷子大有一种舍我其谁的阵势。
文玉梁不自翻白着眼珠,恍如沉思着,自顾拿起茶壶,尽心尽意给他斟满了,也由
性给自己添了些爽性端起它,起身去到距他不远处的台阶处住脚了,撩眼望着满院的苍翠枝琼,他心里油然有了些底气和向往,“大,这次去城里,可能就不回来了。”文玉梁自顾说道。
“不回来了,这才多远呀,妮他们隔三差五的还回来呢,不是个事。”文老爷子阻止不住满脸的兴奋,简直忘乎所以。
“大,我和欣茹都商量好了,我们就在那安顿下来,哪都不去了。”
“嗯,是应该这么想,孩子也那么大了,怎么也得有个安稳的地不是,城里好哇,苏家人都进城了,咱们还差个啥?”
“差个啥!差得老远啦!大,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文玉梁含怨不清的堵心说着。自顾踱回到他的跟前。
那个俗谓脑筋好使的文老爷子恍如也一下子明白过来,确也一时没了心情,嗫喘着将那空落得只留有几粒枣的杯置于桌面上说:“他们不分房子吗?”
“分房子,这都啥年月了,还想着那好事,能站住脚跟就烧高香的啦!”文玉梁不悦的气定心神说着。
“那是,那是,留下来,就好……”见着小儿子不喜而怒,文老爷子不由心急火燎的忧心起来,那茶炉已然没有了那股烤着它,咕噜咕噜喘个不停。
“改天,我去玉栋那,给你张罗着,置个房。”
“找他,那啥……你没准备好哇?”玉梁一时急了,脸色不怎好看的,却也不能太露骨,直截了当,只好含蓄的责问着他。
“准备好啦,就是你二哥他,放心吧,大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办到的,总不能亏着你们不是。”
“大,我可听说城里房好贵的,一般人还真是买不起,我那点复员费,都赶人情,花得差不多了,唉,要是这栋房子在城里也就好了,咱们就不用那么破费,你老也能享清福了。”文玉梁四下顾视着这里,一时来了心情,不阴不阳的说论着。
“那还用说,这要放在城里,也是数得着的!”文老爷子也一时来了兴头,妄自附和着,可转念一想,回味起来,却有种难言的亏心愁得慌,这栋老房子可是敬着他们哥俩来的,玉栋煞费苦心的把着它,那颇有心计的玉梁能少要得了,年前本想着一次性给付了万八千的,恐怕放到现在也说不出口,拿不出手了吧!“这可咋办,不光钱大部分不在我手里,那鬼精滑头的玉栋能多拿出一些贴补玉梁吗?不大可能吧,看来,我这把老骨头真要扔在这了,这张老脸也没处放了不是,这么大的好事眨眼间变成丢脸的事,可不成。”文老爷子一时没了主意,也是生急,来回溜着腿,晃来晃去的。
“大,要说,也不急,我只是回来跟你们事先打声招呼,免得日后见不着,你心里着急。”
“噢,玉梁,那你啥时走哇?……”
“也就三两个月吧,定准了的,我想着总得先找个住处,才好过去吧!……”,
“也好,你去办吧,大,心里有数着呢!……”。
“哎,我说文玉栋,你这好人做得可够意思的?”玉芬风风火火的冲进那,怒不可歇的质问着他,文玉栋一脸懵逼的左顾右盼,不知这话从何说起,只好不理会她,照例摆弄着磨坊里的的模具。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傻了,还是聋了。”他不搭理的,让她火了起来,疯般吵嚷着冲他就过来了。
“玉芬,你这是说啥吗,我怎么不记得你说的咋回事嘛!”他不温不火的应道,没有直视她那张不可言状的急迫相。
“装不明白,是吧,他老三,玉梁白住那房子,咱们倒好,大把花钱租着别人的,且不说别的,大哥那房子可是咱们垫钱过户的,这么久了,怎么没见你吭一声,向他们要啊!咱们的钱,大风刮来的不是。”她竞相数落着他,唾沫星溅落到他的面上,他好生厌恶,厌烦的白了她一眼。
“要,就知道要,要啥?”文玉栋心里盘算着,急着说出了口。
“要啥?哥他们出门在外几个月了,想必也有些钱了吧,总不能让他们把钱攥热乎了再给咱们吧,天底下哪有这等赔本的买卖。”她不解不愤的说着,已是欺近了他的眼脸。
“赔本的买卖,我又不傻,你一个女人家,知道个啥,别净添乱了,行不?”那点沉凝已久的思绪一时冲撞着,又被她瞬时打断了,他心里暗自恼怒,极不情愿的远离她去到了一边。
“文玉栋,你这是啥意思,可怜人家,还是看上人家了,你今天就给我说清楚,我可听说,她要是回来的话,指不定你们就是一家人了呢!”她一时找不着由头,脸色涨溢着发紫泛红,胡乱的讥讽着他。
“胡说,信不信我……”想是她的话激怒了他,文玉栋耐不得扬起了巴掌……可又泄气的一时垂落了下来。
“咋的,你还想打我呀,我王
家可是供你吃供你喝的,把你捧得找不着北了,是不?还心存外心了不是,走,咱找老爷子说理去。”她气急败坏的撒起泼来,生拉硬拽的……
文玉栋也是又气又急,脸红脖子粗的愣生生拿她没辙,又不好轻易说出口……诚然,此时他的确没有什么想法,也确是如此所说,若是那次她真的回来,就算不选大哥,说不定也会选定年级相仿的他,只是不经意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只是那次她真正回来的时候,又赶上正月“撒马”的日子里,见她昂首阔步驯服自家那匹小烈马,由是让他记忆犹新,刮目相看,从而也焕发了他叹为惋惜的倾慕心理,想来她又是那么的洒脱、俊秀,哪个男人不顾生怜惜,尤其她又是个带个孩子的单身女子,更是让人另眼相待,向往,垂暮,是不可避免的。况乎作为男人,是一种可触不可及的心理吧!也不算是啥见不得光的事情,只是他心里确是有那么一种心思在作祟,使性,使然。见不得那个她风平浪静像她婆娘一般的生妒忌恨,只是不显山露水的,倒还表里不一的像个男人活着。自从他跟了大哥玉林,她身上的那般欲罢不能,值得人们觉味的兴头,一下子不那么显露了,甚至一点点淡出了人们的视线,除了显众的仪容,秀气之外,她已跟这里的妇女没什么两样了,偶尔使弄一些脾性,倒也不让人觉得意外,司空见贯的事,不值得称道。或许只是这个家里还有那么一个不同的孩子,尤是例外引人注目,翘望。关注她的盛衰荣誉,关乎她的喜怒哀乐。
“玉芬,你急个啥劲,我在寻思着那事呢!”他酱赤着脸,一把将她扯进一旁的角落里,眼望着空荡荡的磨碾房,低声细语的私议着……那个使性的女人不时露出了笑意,时而又阴沉着脸,沉吟觉味着皱起了眉头。
“玉栋,你可别蒙我,这能行吗?”
他厉声喝止着她,“咋的不行?”
“要是让大哥他们知道了,还不得跟你急,吃了你。”她不觉好意的说道,却也没有回绝的意味。
“急是免不了的,吃了我,恐怕还不至于,就大哥那脾性,没事,只是不能让秀姨和涛媳妇知道就行!”文玉栋胸有城府的自得其意说着。
“我看哪!他们婆媳也未必合得来,一条心。”她放下心来的由意说道,“那万一她们知道了怎么办?”那个女人转而又不踏实起来,急切生恐的问着自己的男人。
“要不,你说,咋办,老爷子可是找过我,说了要咱们连前带后一起拿两万给玉梁呢!”
“什么,两万,这也太偏心了吧!”那个女人一时吼立了起来。
“你呀!就知道风光,哪晓得这大车、小车的,还有这没上没备的碾房哪一样不花钱呀!年前那点礼金和老爷子的压箱底,全都鼓捣在这啦!谁家有咱这般阔绰大气,你不也是跟着吃香喝辣的,脸面有光嘛……”文玉栋不解其烦的唠叨道。
“可我这一听你说起那事,我就觉得后怕,这万一要是赔了……咱们可拿什么给人家呀!”
“去,赔、赔什么……即便赔了,也不赔咱们自己的,你担心个鸟。”他不愤不急的潜声说着,又见着她一脸慌措无主的神情,不由好言安慰道。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年头,就得这么干。”
“你可想好了?”她犹疑不定的再次提醒着他。
“去吧,在这你又帮不上什么忙,瞎操心什么,还不如回去跟那些婆娘唠唠,回头也给咱敏也物色一个镇里的好姑娘,咱这大家大业的,可得找一个差不多的……。”
“看把你能的,穷显摆啥,还不是仗着我们王家给你遮头盖脸的……”那个女人,一路唠叨着,不觉,已没了踪影可寻……。
有些时候,想一想,还真有趣得很,只要苏家有什么超乎寻常的举止、举动,他们文家注定要品评琢磨一番的,变着法的想要压住苏家的风头和势气,哪怕是风牛马不相及的苗头和心思,他们势必想着去做,哪怕枉费心思,似是这是前世修来的恨命冤家……
“玉栋哇,你三弟要到城里去了,你知道吗?”文老爷子头也不抬,耷拉着眼皮,仰卧在形同太师椅的藤条椅塌上,警醒的说着。
“大,你这是咋的啦,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文玉栋惊着住了手,顾过身来望着梦中警醒的他,随之也放弃了翻箱倒柜般的寻宝意图。
“你来了,我就睡不着了。”文老爷子不似蔑笑的说着。
“大,你这是说啥,我不是怕惊着你吗?”他一时窘迫的起身,抖落着,拂拭,拍打着沾满灰尘的双手。
“找啥啊,找你娘的零零碎碎吗?”文老爷子含怨带怒的问道,“要是这样,就到她坟头去找吧,兴许她能给你,我这把老骨头,也早想扔到那去了,省得跟你们操这份心。”
“大,这话说的,让人发毛……我这不是想看看……玉梁那事,你不是跟我说了吗,是好事!”文玉栋一下子岔开了话题,由自跨动着双腿,靠了过来。
“这好事也得往好了办呀!不说,你能明白嘛?”
“我这不正想法子办着吗?”
“钱呢?准备好了吗?没有两万,从我这也说不过去!”文老爷子闷声沉雷的坐立了起来,怒目瞪视着他。
“两万就两万,可我眼前没有哇。”文玉梁耍弄伎俩的说道。
“没有?那钱全让你吞了!你装好心,拿它去给你哥垫钱过户,让你弟白住着那房,我没有反对,可这剩下的,你也没给我拿回来呀,怎么,你还想回扣不是?”文老爷子劳声怨气的挤兑着他。
文玉栋脸挂不住了的,红一阵,白一阵的,硬是挤着那点残存的心思罔顾说道:“大,你这话别说的那么难听,啥回扣不回扣的,手头一时紧,交了房租啦!你老想呀,我这看不着钱的买卖,不也照样给人上交租不是。”他一副可怜相,卖弄着,让人生厌,生烦。
“那跟我说不着,跟你哥要去,想法子凑,你三弟一家老小可等不得!”
“大,我真的没钱,就算是向大哥要,那也只是万八千的,也凑不上您这两万呀!”文玉栋不解风情的执意辩白着。
“别跟我耍这套把戏,我不吃你的这一套,那钱一分也不能少的。”文老爷子狠下心来的说道。
不辩青红皂白真伪的玉栋也是意味到了那一点,想是避而不及,急忙赶上前一步,委身在他的一旁,和声细语的哀求道:“大,你消消气,我真的是没法子,那娘真的就没留下什么,早些年的零零碎碎,现在老值钱了,就连那些年不成气的盆盆罐罐,也抢手得很,动不动就成千上万的,咱们是这少有的老地户,想必多少会留有一些吧!”
“你真是想钱想疯了吧,你爷爷是挑担挑到这的,有能耐,朝你爷要去,我可没有……况且,那些年破四旧啥的,该拾掇拾掇去了,没砸乱的也砸烂了,谁还能有心思留那玩意……说了你也不懂,有了那些,咱们还能安然无恙撑到现在吗?”文老爷子虽是怒着他,却也是沉下心来,罔顾说着那些经久不闻的事。
“大,我可听说,咱们村老杜家,时不时的有金元宝,拿去换钱呢!”文玉栋诡秘的说道。
“谁说的,你见着啦!那是人家,你就死了那份心吧,咱文家祖辈庄户人家,没有你想要的那些……”文老爷子徒生哀怨的唠叨着他。
文玉栋见状,爽身让到一旁,很是沮丧,却也心有不甘,沉着那一心故往的面色。“真是没法子喽,看来只有挑房卖地啦!”他不无唉声叹气的自顾说着。
“你敢,只要我活一天,你就休想打老宅的心思。”文老爷子一时气急,颠歪了起来,吼着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不跟玉梁说说,就先留在镇上吧,有房有地,不也挺好吗?”
“滚,滚出去,没能耐的东西,丢我文家的老脸。”文老爷子真是动了气,铁青着脸,不成气候的吼道。文玉栋顺势甩腿就往外走,心里也倒是显得泱泱不采。
“回来!”文老爷子厉声吼着他,他一下子愣住了,回过头来逡巡着,见他虽是一脸怒气,褶皱的眉头却有了松动的舒展开来,转过身来,屏气凝神的候着那话语。
“要不,先把镇里的那处房子拿去抵押了,弄些钱,挡一阵子,再说吧!”文老爷子低声触地的说着,像是深思熟虑过的。杵在那里的他,真的一时怔住了,想不到“姜还是老的辣”,这等主意也就只有他们不谋而合想象得到,真是无语了,有其父必有其子,在他们身上显见还是有迹可寻的……他们终究还是各自怀着那点心思,得偿已愿的各得其所,本来文老爷子也暗自盘算着那处房子,将来想法弄势的也得将它弄到手,权当是给玉梁安家用的,只是不曾想,玉梁竟这般出人意料的进城了,虽说花销自是更大了,可没想到这事来得这么急,又在他不争气的儿子身上载了跟头,这让想得周全,却没顾着实施到位的文老爷子,大动干肝火,伤透了脑筋,才老早想出了这么一个不得已的下下策。其实,他的儿子,玉梁是有些钱的,只要肯下力,拉下脸的去凑,还是能办得到的。可不知怎的,他们这些人都是要脸面的守财奴,看见非我同心的族类,就会打心眼里妒忌,甚至不惜手段的盘剥,直至弄到手,为我所用,甚而据为己有,哪怕是父子爷们,亲兄弟……这成许就是他们高人一等致富的思想模式,别人学不来,嗤之以鼻的,反倒成了他们趾高气扬的利势。“人还是憨点好,让人省心。”殊不知这憨心的背后,得付出多少不为人知的代价和辛苦……
“回去吧,这件事,你会办好的,不用我多说了吧。”文老爷子似是很放心,对他有着同样头脑的儿子说,自然,有着同样头脑的儿子也是精心策划了一番,照着他的话去做了,甚至终了有那么一天,他后悔了……他也枉费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