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遗忘的角落》风尘5

47、第 47 章

　　“自从抛家弃子，狠心来到这里，她林秋雅望就有一种重拾旧日家园的情怀，即便她已不曾记住，这里哪里是她的故乡，寄身之地，自小的时候，养父母就曾对自己说，她有一个形同父亲的叔叔，亲生的叔父，他们只不过是她的养父母，只要叔父有一天回来找她，不管怎样，他们都会毫不吝啬把她交给他，由她跟他回去。可直至自己成亲的那天，也没盼到他回来，更谈不上有什么音讯，可以说，她是在某种近乎绝望的境况下，才选择了在那里安稳的居留下来，可不曾想，几年以后，他却寻着找来了，如若他不来，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
　　“更或许是养父母就她这么一个孩子，对她宠爱有佳，读书，识字无所不用其极，她超脱得与众不同，可在那个穷乡僻壤的乡镇里又有什么用呢！承袭父辈做个□□就不错啦！可如今改弦更张，到了这里，有了叔父在身边，尤其是在这个临近大都市的小城里，她觉得一切都是可能的，都是触手可及的，经过这里的一番洗礼之后，没过多久她也蜕变得让人惊异、艳羡，她那时毕竟才只有二十四五岁，又有过几年的婚姻生活，如此一折腾，让她越发显得丰润、成熟、透彻，如果不知道她多少底细的人。没有人会相信她有着翻云覆雨的沧桑过往，可不幸也是那样不期而至，就在她与萧家儿子子轩交好定婚不久，叔父瘫痪了，不能自理，这似乎也似意料之中的事，她不辞辛苦的为人师表，且也要孝顺，厚道的照顾着叔父，直至叔父临终前那段日子，她幸福的出嫁了，嫁给了一个家境殷实的教授人家，而自己的那个男人还是一个处子，独子，真可谓心猿意马，门当户对。”
　　又是在这里，她殚精竭虑的做一个贤惠媳妇，为人所称道，富足的家境，让她可以潜下心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无疑是一种莫大的欣慰和满足，她想象得到，这就是她，一个女人梦昧以求的生活，而不是恪尽妇道换来的微不足道的平凡生活，两相比较，这是值得的，然有时也会念及他们的，孩子们，没再婚的时候，也会解囊寄钱给那家人，聊以宽慰自己，起初，要不是文老爷子想用孩子拴住她，她是下决心带走她们的，可这一切都在自己与文老爷子的一念之间转变了，这近乎常理的选择也让她饱偿了近乎常理的折磨与不定，在她内心深处，她还不是那种肆意追求安逸、享受就不管不顾的那种人，只是她不安于现状，委身于那个憨厚的男人，终于命运的安排，而强行着变换着自己的生活轨迹。本以为家境富足的文家不会给他们孩子带来什么不幸，也不曾想后来的一些事情，始料不及的让她触目惊心，伤心不已。

　　原本生活就没有一帆风顺的，可有些事情着实让她始料未及，不期意想，本来熟心美好的生活指日可待，却不曾想就被这个不经意的亲密触碰扰乱了间歇的脚步，究竟这是怎么啦！难道生活就是这样，不禁风霜雨雪，稍加改动心弦，便会曲章大乱，她只想平稳的过活下去，可这近乎奢求的安逸，近乎从此再也难以维系下去了，面对婆婆的苦口婆心，乃至粗暴质问质询，迫得他几近无言以对无路可走，她真想不顾其它，畅性的托盘而出，可那又能怎样呢！这样耻于碍口的事，放在这样面貌完好的家庭，谁又能受得了，再不经意传扬出去……真的无法想象，也是万万做不得的，可如果不那样率性而为，那在她们，公公婆婆的眼里，她林秋雅又是怎样的一类女人，没道理可讲，不言而喻的苦楚，把她逼到了死胡同里，或许只有他，说得清，道得明的让她摆脱眼前的一大窘境困地，只有那个相依相偎的男人才能给与她，给予他们应有的一切。
　　可是他还是有所迴避的退怯、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守在这里，可这里的这个家已不再存有往日的温馨和切意，朦胧中有了些阴霾雾霾，她也想一走了之，可又能到哪里呢！难道还有回头路可走吗，不可能，也从未想过，这里有她想要的一切，即便可能会孑然一身，一无所有，她也绝不容许自己……或许真的只有等待耐心的等待，才是没有办法的出路。这些日子，依然没有他的多少音讯，她于是打了个申请，调换了工作，调到浦东的一处工厂里做了一名材料收发员，离萧家远了很多，可离叔父家却近了不少，或许真的可以说，她又回到了她来时就住到了那里的那个家。
　　只有到了这里，才可逡巡又可窥探着自己的心迹，找回所谓的家，不再那么庸烦冗乱，心彻底平稳了许多，一切似乎又都是顺理成章。
　　先期还隐约有他的一些音讯，可后来渐渐少了起来……。她也时常过去打理收拾着那里的家务，不想看着它，就此荒废下去，也会顺道去看望他们，她的公公婆婆，可渐渐的这一切，这一习惯却隐约成了一种不可负重的包袱，压得她踹息不过气来，不得已、喘息着，她找到了他的那个单位，要来了他的新去处，语重心长的写了一封信。

　　“轩！你在那边还好吧！好久没有你的音讯了，我在这边挺好的，爸妈也挺好的，如果只是因为那么一次不小心，不经意的错误，扰乱了我们原本和谐的生活节奏，打乱了我们期许在一起的执着脚步，我想那是不应该的，我们应该是彼此理解和信任的。我只期望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回来，过我们惯常应有的日子，就算是生活中有些那么不如意，或是只允许存留于我们两个人的生活中，我也没有什么可遗憾抱怨的，即便有些事不可逆转、转载，亏欠爸妈太多，那也不是我一个人所背负的沉重，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如果是我带给你，甚或你们不快乐、不如意，现在将来，遥不可及不能给予你们的，那么我愿意选择退出，放弃目前所拥有的一切，给予你一个全新的未来。”
　　“轩！回来吧！就算是给爸妈一个希望，哪怕得不到他们的谅解，但至少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的，可以相扶到老的，不是吗，对自己，对我们都要有信心，我们什么都不缺……只要你回来，我们什么都会有的，不是吗！”

　　一生只爱你的雅！
　　一九八六年十月一日晚

　　过了些日子，她真就收到了一封他的回信，她握着它，放在胸口，久久不能平静，她似乎有些不愿打开它，生怕一旦打开它，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结果，况且要以书信这种方式方法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是不是亵渎了他们赖以存活下去的深厚感情，她静下心来，舒展着它的每一处细微的褶皱，安于平常的将它置于桌案的扉页角落里，看着它，沉淀着平躺在那里，暂时不想触动，却又恍然有了种精神寄托……

　　“秋雅！来任务了，咱们赶紧过去，到下沙那边盘点库存，准备出货，不过这次可要忙上三两天，你家里没事吧！”
　　“啊！要这么久……没事，行得了的。”
　　“那就走吧！这次出货急，是外贸物品，海关催得很……”
　　“好的。”
　　“她来不及再想它，简单收拾了一下，就随之出发了。”

　　待到几日后，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那里，重新拾起它，打开它的时候，她也慕然惊呆了，她发疯似的冲出了那里，那尾大不掉的厚重余音还追随着她的身影，萦绕在她的心际。

　　“秋雅！你好！”
　　“好久没有给你们回信了，不是忙，而是一时无法面对你们，真的，确乎是一次难以启齿的偶然的意外，导致了我们彼此间的疏离，更是由此造成了不可弥合的伤痛，我很内疚，也很自责。”
　　我对不住你，也愧对爸妈，可是一切都不可也无法挽回了，我只能以今天平常的心态对你们说声‘对不起！’谢谢你这些日子以来对我的宽容和厚爱，我是会铭记在心的，至于暂时给予不了的那些期望，我也只能选择迴避，我要走了，这次要去很远、很久，请不要挂念我，我只想安静的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那份离婚协议书，我已经拟好了，放在爸妈那里，如果以后有需要的话，你可随时去取，我会向他们禀明说清一切的，或许这辈子我欠你们的，尤其是亏欠你，秋雅，我不想这样，可我没有办法，你就权当我是一个病人吧！望你多多谅解！
　　轩！
　　八六年十月十日

　　“妈！子轩呢！”
　　“他走了，难道你不知道？他说过要去找你的，秋雅！”
　　“秋雅，怎么回事，你没见到他，他也没跟你说吗？”
　　“爸！不，不是那样，他……”林秋雅一时哑然失语了。
　　“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却要……”那个老人匿身匿色的执语说着。那个婆婆倒是喜兴由来说道：“子轩他出国了，说是要考察一个大项目，子轩还真是长志气，咱萧家也算是积福了。”
　　“秋雅，那调动工作的事，你也不事先吱一声，害得我和你妈好找，那边还好吧！”
　　“嗯，还好！……爸！你最近也都还好吧！”
　　“好！挺好的！小雅！我和你叔父是故交密友，我们也把你当闺女看待。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们说嘛，虽然那事，我们是急了些，可你也要顾全我和你妈的感受不是，你叔父走得早，我们总得见着你和子轩平平安安的生儿育女……。”
　　“爸！你别说了，我都知道。”
　　“知道就好，子轩走后，留在这里的一些东西，说是以后你用得着的时候，自然会及时来取的，你现在就拿走吧！免得我和你爸记忆差，哪时给你们耽搁，忘了……”
　　“那！……先放在这吧！我一时间用不上它。”
　　“秋雅，你也别怪子轩，他要是真的大有出息了，咱们曾家不也是脸上镶金有光吗，听说那出国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多人争抢着都轮不着呢！等个一年半载的，回来抓紧要孩子，名利双收，岂不更好！”
　　“妈！爸！子轩他就真的……没说别的。”林秋雅没耐住心中不自涌溢的悲恸，尽量不让自己淌下泪来。
　　“子轩，这孩子，也够冒失的，风风火火的回来，没待多久，就急着走了，想来你们还没见上一面吧！这可不应该，也不像话……怎么搞的嘛！”
　　“秋雅！要不，我去跟你单位说说，你还是调到我们身边吧！趁我现在还管用！”
　　“两个老人一前一后的搭衬说着，她的心反而更乱了，不见一丝暖意。”
　　“不用啦！那是我自愿去的。”
　　“傻孩子，你们这都是怎么啦！好端端的南辕北辙！……”
　　“爸！妈！我走了，那边有事，我会记着常回来看你们的。”
　　“秋雅！别担心我们，也要照顾好你自己。”
　　“知道了！爸，妈！”她艰难的挪动着双腿，失泣蹒跚的走出了这里。

　　“秋雅！刚才有个男人找你。”那个同事见她仓皇回来，赶忙过来告诉她。
　　“在哪儿？”她呛声隐泣问着。
　　“打电话过来的，听那口气，是你爱人吧！”
　　“啊？他都说什么啦！”她忍泣不及的问着。
　　“没说什么，见你不在，就挂断了。”她的心已冰凉透底，一下子瘫软在那座椅上，呆呆地盯着那电话机子，真的希望它能触动着响起，那已不是泪流满面所能代替的想法。
　　“好久，她才回过身来，又急不可耐的冲出门去。”
　　在茫茫人海中，她漫无目的的找寻着那没有着落的一份希冀和寄托，不知不觉，一架客机轰鸣着冲向低谷的高空，继而划出一段沧白的弧线，渐渐远去在云里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