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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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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令泽从驿站出来,直径奔向二十里外的河涌山。
这山先前一直有土匪盘踞,因为在京城和肃州之间,属于管辖的灰色地带,一直没人管,前些日太后生辰,皇帝下令清道,直到这两日顺天府才派人一窝端了,从里面救出来一些人质。
聂令泽去的时候,雪还没停,人质集中安排在山中院落,大雪封山,打算等雪停后再统一遣散。
上山的路极其艰难,就连最好的良马也很难上山,一行人用了四五个时辰,才到目的地。
到的时候,那些人正在院子里围着炉子煮东西。
为首的官兵吴七见聂令泽一行人到了,忙上前见礼,那些暂时安排在此处的人质也全部都停了手中的活计,规规矩矩在内院站了一排,总共有十一人。
“大人,就是她。”
那姑娘身上穿着墨白色的棉袄,此刻低着头,只能看到光洁的额头。
聂令泽心脏腾地重重一跳,压住异样,对她道:“你抬起头来。”
那姑娘抬起头来,那双眼比杏眼要长,皮白唇红,有雪落在她的秀发睫毛和肩头,沉鱼落雁之姿不过如此。
聂令泽眉头皱起,盯着她看了一圈,黑眸中的激动、期待转瞬变冷沉。
陆北深在一旁睨了眼吴七,摇头:“不是她。”
吴七诧异为难,“这......”
陆北深扫了眼聂令泽,叹气:“让他们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第二天一早,吴七手上拿了画卷悄悄溜到了聂令泽身旁,对着那正在照看柴火的姑娘看了看,有些迟疑:“大人,小的瞧着挺像呢,简直和这画像一模一样,您真确定不是......”
聂令泽正任手下给他披上狐裘,闻言只是冷冷瞥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都说聂大公子芝兰玉树,为人高雅,眼下这么冷淡,再迟钝的人都能看出来他不高兴,他眼下可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便是府尹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吴七见得他这般神情,便悻悻闭了嘴。
陆北深在一旁挑眉道:“你可知道大雪封山这一路过来有多麻烦?那姑娘一看不过十七八岁,我们大人要找的人年二十有余,你连这点都看不出?这双眼睛我看留着也是无用,不如挖了。”
吴七立刻扑通一声跪下了,“大,大人饶命,小的也是看着像,怕误了大人的事,想着宁可错认,不可错过,这才......”
陆北深也知道他所言有理,不过是吓唬他,没打算真挖他眼睛。他示意左右收了他手上的画,威慑道:“既然错了,此事不可再提,若有其他人知道,你当知道其中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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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走出院落,陆北深回头看了眼院子角落里的那道纤细年轻的身影,迟疑片刻还是对身旁的人道:“公子,吴七说得没错,属下瞧着那姑娘长得确实挺像裴典章的,今日一早我差人打探过,说那姑娘是因为家里人逼着要她嫁给一个富豪做妾,她才路途迢迢从外地来京城投亲,结果大概是谈得不愉快,后来回去的路上被山匪拐了。见她模样生得好,原本是打算卖给京城里的贵人,这才没动她。属下觉得......”
聂令泽睨他:“你觉得什么。”
陆北深观眼观鼻:“属下的意思,大人如果喜欢,不如将她带回府里去?就算不做妾,在府里随便给她寻点差事,免得那姑娘回家嫁人,也算是好事一桩。”
聂令泽停在马前,说:“你这是看上她了?”
陆北深一噎,无奈嘀咕:“哎呀,不是......”
他当然不是,他只是觉得这姑娘长得和那裴家小姐七八分像,若是大人将她带回去,说不定能解一下相思之苦。
外人都道聂令泽喜欢盛家千金盛虞,和她天造地设的一对,但只有他清楚,自家大人这三年来一直在寻裴家小姐,对裴典章绝不是外人所看那样。
只是......大人才定亲没多久,万一日后大人和新夫人琴瑟和鸣,感情升温,新夫人得知是他怂恿大人带回这姑娘,他恐怕吃不了兜着走。而且传言盛家小姐也是个聪慧大方的主儿,对自家大人这么多年来也是一心一意,他也觉得破人姻缘是罪过。
但他从十岁开始跟着聂令泽,连他在边关历练都带着他,他之于他,不是亲人更胜亲人,他实在不忍心看着他在一次次寻找中升起希望,又一次次失望。
“大人,这几年您一直在寻找,可一直没裴小姐踪影。您有没有想过,一直没有她消息,或许是裴典录她早已经......?”
剩下的话在聂令泽阴沉的目光里咽了下去。
陆北深将话吞了,看聂令泽上了马,他也跟着上了马,隔了一会,还是斗胆道:“属下只是想说,其实大人您已经做得够多了。裴典录若是泉......有朝一日得知,想必也一定不会怪你。”
他知道之前裴典章喜欢自家大人,但她在世时,大人一直拒绝她......
聂令泽胸口那处堵着的气越发浓厚,看了眼天,他勒紧缰绳,轻轻夹了马肚,驱马下山。
他确实做了一些事。
三年前王家那事发生后,他连夜进宫在太后面前帮她说了几句话。本以为她可以逃过一死,但没想到,她是活着出了诏狱,周家那些人却竟然不放过她。
等得知她被扔到乱葬岗的消息时,他第一时间去找了,但没有她的身影。
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她没死,但尸首被周家人埋在了别处。
二是周家人狸猫换太子,为掩人耳目做的断亲会,她根本没死。
若她没死......
这三年他主动请缨到地方做官,有空之余,便会派人去寻找。
并非有什么深厚情谊,只是她与他同年科举及第,又曾一起共事过,是同门之谊。而且他和她之间还有些误会,他平生为人磊落,最不喜欢不清不楚欠人人情,之所以一直找她,也是想着若她还活着,把那些该还的情还清,该说的事说清楚。
仅此而已。
陆北深还不放弃:“大人,属下说真的,要不要把那姑娘带上......”
聂令泽淡淡道:“你若是瞧上了,那是你的事。不过你既然有心情想这些,看来还是不够忙,既然如此,回去之后何千金丢马的案子就交给你负责了。”
陆北深:“......”
有些委屈地闭了嘴:“属下,属下这不是......担心大人吗。属下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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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一意乘坐马车到长风城时,已近傍晚。
马车穿过长风城西街,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车辙印,最后停在一座五层高张灯结彩的高楼前,一楼匾额上写着雪居阁三字。
此处的雪居阁并没有京城的大,但和京城一样,也是一楼和二楼用作酒楼,三层和四层才是情报和任务的接待点。在今年回京之前,裴一意前两年都待在此处。
从马车里出来,裴一意径直上了五楼,掀了厚重的帘子进去,一股混杂酒香的暖意扑面而来。
白盈盈和魏简生二人正对坐煮酒就着花生米谈论社稷,魏简生看到脸色苍白的裴一意,面色微微一变,但也只是转瞬便恢复了正常,颇吊儿郎当招呼她:“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回来,花生米要吃吗?”
裴一意没有回他的话,目光往里探去。
“黄老出门去给周家那千金治病了,不过这时辰应该快回来了。”说着打量她,“看你这小脸惨白惨白的,伤得这么重?”
裴一意温声说:“没能如你愿。死不了。”
魏简生哈哈笑起来,甩几颗花生米入口:“我可不希望你死,啧,你把我想得太坏了,你死了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给你烧纸钱不也得让我破费吗。”
裴一意:“......那你应该感谢我,还好没让你破费。”
白盈盈瞥了两眼二人,在雪居阁他们两最喜欢斗嘴,但她知道魏简生和裴一意算得上这阁内为数不多还有良心之人。
雪居阁的人都是刺客,里面有一大半都是阁主从各处寻来,经历了非常严酷的斗争活下来,且阁里有规矩,单人的任务单人解决,其余任何人都不可出手相助。雪居阁里死亡是最稀松平常的事,就算是同伴死了,其余人最多也就眨眨眉头,都是在斗兽场一样的地方经历了最残酷的斗争才活下来的人,早已看透了人性是什么东西。死了能帮着烧纸钱,那已经算得上朋友的待遇了。
白盈盈说:“青青,楼下你的那位客人等了你挺久,你伤口处理好了可以去看看。我看他看起来很在意。”
裴一意蹙眉,有些意外:“客人,你是说祝不离?”
白盈盈点点头,“他昨晚便来了,说是在京城的雪居阁没寻到你,又特意来了我们长风城,想来是很关心他的那任务。”
裴一意心头微动,她虽是刺客,但也不是什么帖子都接,至少残害好人的帖不会接,还有任务过难的帖也不会接。
而她之所以接下祝不离的这个命帖,甘愿冒险去杀那虞世杰,不仅是因为他给的报酬丰厚,还因为,她确实被祝不离和秦芙之间的故事所打动。她在秦芙身上,看到了曾经的她的影子,郭世杰这种人,不仅该死,简直应该受极刑而死。
只是,她这一次没能杀得了他。
裴一意微叹口气,说了声好。几步迈进了里间,简单处理了伤口,用了贺执给的药,重新包扎好。然后带上祝不离先前给的订金,便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