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内心 和我一起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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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嘉言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全身上下疼痛难忍。
还没有回到现实吗......
不知怎么回事，发现自己仍然处于梦中时，裴嘉言居然丝毫不慌张。
高跟鞋落在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一道女声语气平静，却带着些许质问。
“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裴嘉言行动有点费劲，他努力抬起头，看见他的母亲裴淑兰满脸怒容，站在病床边质问他。
“妈......”
听到发出的声音，裴嘉言自己都有点惊讶。喉咙仿佛被火燎过一样刺痛，嘶哑到他快要认不出来了，他甚至能感受到喉咙间的血腥味。
“哎哎哎，现在还不能随便说话啊！”一个护士走进来换药，叮嘱道。
裴嘉言乖乖闭上嘴，见有人来了，裴淑兰也不再言语。
等护士走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裴淑兰才重新开口。
“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你弄出这么大的事。还有胆子跳楼，你倒是有本事！我和你爸缺你什么了，你非要这么极端。”
裴淑兰说话间捂着心口，她实在想不明白她的儿子为什么总让她失望，达不到她的要求。
听到裴嘉言坠楼的消息后，裴淑兰请了假，匆匆赶到医院。直到看到被推出手术室的儿子，她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我没有，这只是一个意外！”裴嘉言辩解道。
在这句话后，裴淑兰没有做出回应，裴嘉言也没管她信不信。
如果是十年前，他或许还会因为父母的话伤心，但伤心解决不了问题。他已经脱离了来自父母的痛苦，没必要再去在意带给他痛苦的人说什么。
在气氛有些诡异的沉默中，一个医生走进来。
“裴嘉言患者，我们过几天要对你进行一个心理评估，以确认你的状态为你安排后续治疗。”
“他没事——”
“没有，我是意外坠楼的，我很正常，没有任何心理疾病。”
裴嘉言和裴淑兰的声音同时响起，隐隐绰绰有点暗中较劲的意味。
他们都怕被记录到档案影响升学，就算有事也要说没事。
医生瞥了母子俩一眼：“是的，心理评估也是为了排除可能未被注意的心理疾病。”
裴嘉言三言两语敷衍了医生，并保证自己会去做心理评估，对方这才离开。
随即就是沉默，像是以他为中心形成了漩涡。
他们母子俩其实很像，谁也不肯低头的样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让裴嘉言想起了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几天，他们因为学校的报名产生了争执。
虽然裴嘉言暂时还不知道他未来想要从事什么职业，但他在专业报名上破天荒地没有听从父母的安排。
当时的他们就那么冷战了很多天。
裴淑兰想着裴嘉言也就能坚持那么几天，要想脱离家里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离开家人的支持，他一个学生必定步履维艰。
可她没想到的是，在一个下午，她回到家取一份材料，却看到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裴嘉言。
裴嘉言服用了剧毒药物，索性发现的及时，没有造成生命危险。恰好裴淑兰具有相关的医学知识，在救护车到来前展开了技术措施，裴嘉言身体没有留下后遗症。
她红着眼眶给裴嘉言他爸打电话，等到他匆匆赶来时，先训斥了裴嘉言一顿。
裴淑兰到底心软，心里已经决定不再干涉裴嘉言的报名安排，但最终没有开这个口。
她不知道怎么在自己的孩子面前低头，她从来也没有如此无措的时刻。
她只能站在病房外，默不作声地聆听丈夫和儿子的争吵。
直到走廊传来脚步声，裴淑兰扭头一看，一个身段高挑容貌俊朗的少年走过来。
“您好，请问裴嘉言是在这间病房吗？”
裴淑兰皱着眉头打量眼前的少年，开口问道：“你是谁？”
“黎承昱！你怎么在这儿？”裴嘉言穿着病号服，走起路来还有些不稳，站在门口扶着门框。
他一出门就看到了黎承昱，对方像是很着急赶过来一样，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水。
黎承昱连忙上前扶住裴嘉言。
“我去你家找你，却发现你不在，正好碰见要出门的邻居，说你进医院了。”黎承昱语气闷闷的，“为什么......”
裴嘉言身体僵住了一瞬，随即才开口：“我想离开家。”
他又扭过头，对母亲重复了一遍：“我想离开你们，我现在就要走。”
裴淑兰下意识就要阻拦，病房里传来裴嘉言父亲暴跳如雷的声音：“让他走！以后也别回来了！”
裴嘉言真的去办了出院手续，并且真的再也没回家过。
想起这段回忆，他就像一口气堵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就像过去他和父母的关系一样，不好不坏，以至于想要离开都显得大逆不道。
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难道还要再经历一次吗？
裴嘉言的身体稍有恢复，在母亲的安排下，他出院了。
回到家里，裴嘉言仔细打量着家里的陈设。
父母的家在他的回忆里早就模糊了，直到亲眼再度见到这个家，他才恍然发觉，原来他在这间房子里度过了那么多痛苦的时光。
在过去的他眼中，家就是个巨大的牢笼，他被关在里面，连个喘息的地方都没有。
裴嘉言曾经在这个家里真的非常疲惫，有一种身处牢笼的错觉。每次躺在床上的时候，才觉得那是他唯一的喘息空间。
裴淑兰坐在沙发上，突然长叹一口气，片刻，她直视面前正襟危坐的裴嘉言。
“留下来吧。”
“什么？”几乎是立刻，裴嘉言反问道。什么留下来，在这个时候，他哪里远离过家。
“留下来吧，你想让妈妈伤心吗？”
“不要总说我听不懂的话。”裴嘉言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眼前的“妈妈”。
这是不是怪物的一道考验，如果留下来，一切都完了。
裴淑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像是每一个家长一样喋喋不休说着所谓为了孩子好的话。
裴嘉言不为所动，只是冷漠地盯着她看。
在这个幻境中待久了，差点忘记眼前的人不是他妈妈。
他和他的父母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过了，恐怕此后也不会再联系了。
“我不会做让你伤心的事，我会留下来的——你是不是想听到这句话？但是不可能，我不舍得让你伤心，可你总让我伤心。”
这是裴嘉言的回应，他说这话时掺杂了真情实感，不知是说给父母听，还是说给黎承昱听。又或者都不是，只是这些年来的有感而发。
话音刚落，裴淑兰愣了愣，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反应了。
就在这时，裴嘉言发现茶几上有一张纸条。他定睛一看，上面居然是他高中时随手因为发泄情绪写的日记。
上面只有一行字，写着裴嘉言对于父母的不满。
裴嘉言将手按在茶几上，手借着握拳的动作把纸条握在手心里。
他将纸条偷偷扔进垃圾桶，刚松了一口气，却又看到另一张纸条。
这张纸条上写着他对于学校里背后议论过他的同学的吐槽，骂的有点难听。
裴嘉言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扔掉纸条，可他的视线里又出现了第三张纸条。
第四张、第五张......越来越多的纸条出现，从客厅一路延伸到他的房间。
纸条上面涵盖了他对于生活方方面面的吐槽。
裴嘉言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早知道当初写什么日记啊。
他也顾不上给裴淑兰一个合理的理由了，直接站起身来，冲向自己的房间。
墙上贴着更多的纸条，那是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心生恐惧的画面。
裴嘉言冲上去撕掉一些纸条，可很快就出现更多。
密密麻麻，一张张纸条将裴嘉言的内心剖开来，血淋淋地展示给大家看。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裴嘉言已经站在门口，却迟迟没有开门。
不知道是直觉还是心灵感应，他知道门外按响门铃的人就是黎承昱。对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言语，就像是笃定了这扇门无法阻挡他一样。
在裴嘉言握上门把手前，门突然变成了纸的材质，然后像是凭空被人团成了皱巴巴的一团，随意丢在了角落。
好像家里的一切都飞速消失了，裴淑兰、茶几、电视......在裴嘉言注意到的时候就无影无踪了。
他有点害怕，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此刻恐惧占据了他的全身。
裴嘉言下意识后退了几步，黎承昱却走上前，高大的身形笼罩着他，投下一片阴影。
黎承昱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和我离开吧，现在就走。”
裴嘉言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不要！”
黎承昱扣住他的手腕，裴嘉言拼命挣扎，想将手腕从他的束缚中解救出来。
“不要，你放开我！”
裴嘉言越是挣扎，黎承昱攥得越紧。
他害怕一旦松开手，裴嘉言真的会离他远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