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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菩萨 叶名文握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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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黏腻,袭击季晚裸露在外的皮肤,使得他眼角潮湿,飞入一片玫红。他昏昏沉沉,大脑模糊着,不舒服却怎么也睁不开眼,只能无奈地、无声地流泪。
他哭得凄惨,潸然泪下,梨花带雨,像是天宫里被一层云雾罩起来的穿着七彩服宛若朝霞的仙女,泪滴从像被玫瑰擦过而染上荼靡的红的眼睑下滑过,滑过珍珠白的脸颊,又落在香腮边、俏鼻尖、粉唇边。他哭得肩膀耸起,如蝴蝶轻轻扇动翅膀,一点点动作就能扯起人的心弦。
似乎听到有人叹气,眼角被人轻轻拂去一滴泪。
天已经暗了,窗帘被拉上,月光隐隐铺在上面,叶名文站在床前,俯下身子,擦去季晚眼角下的一滴泪,他盯着季晚的脸,出了神,一股香气萦绕着他,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伸手,触碰季晚的脸颊,很柔软,棉花糖那样的触感。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说着,又在季晚脸上留下一个凹陷下去的深窝。
“咔嚓—”,季晚听到了关锁声,他猛睁开眼,从床上弹跳坐起,气喘着。
“你没事吧?”
季晚魂飘着,眼睛无意识地循着声音看过去,他看到了叶名文,他无由地怒气从心起,他躁动不安。
“这是哪儿?”
叶名文此时坐在床上,转过上半身正对着季晚,眼神没有丝毫起伏,只平静地看着他,启唇道:“我住的地方。”
“你住的地方?”季晚喃喃道,呼吸都停止,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指关节,他不知道打那通电话的人起着什么心思,也不知道突然出现的叶名文抱着什么样的意图,他孤立无援、他无助可怜。他似乎不断缩小,直到缩小成同蚂蚁一样的大小,被一个巨大的玻璃罐罩住,他看不清,也不知道自己落入了什么地方,只能茫然奔跑、四处碰壁,直到某一刻,他累了,往头顶看去,才发现有几双巨大的眼睛正盯着他。
演戏的人在台上,看戏的人在台下,平地升降,演戏的人在看看戏的人在演戏。
最深处的恐惧被挖掘,内心的高墙被人安上了猫眼,季晚彻底失去了耐心 ,换而言之,他现下与他平常不相符的举动,是因为他应激了,他再也没有余力与人周旋,选择上前一把揪住叶名文的衣领,声音却微弱可怜:“你有东西瞒着我!你快说!”
睁得那样圆的眼,还泛着红,像是在上面种了两朵玫瑰,叶名文喉结滚动,竟生出了一种想吻上去的冲动。
“你呢?你没有东西瞒着我吗?”叶名文这一问,倒是承认了自己确实瞒了季晚什么,但是他并不回答,反而反问了季晚,季晚此时本就没了思考可说,又处于安全感全无的状态,叶名文这一问,结结实实地惹到了季晚。
只见季晚嘴角骤然向下撇,眼里蒙起一层雾:“我不要再理你了。明明是我先问了你,你为什么不回答,还要来问我?”
“那我回答了,你会回答吗?”
季晚脑子一片空白,只遵从着下意识去回答,于是很果断地摇头,答道:“不会。”
严于律人,宽于律己,真是好霸道的道理。叶名文笑了一声,离季晚越来越近,近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近到可以看清季晚根根分明的眼睫毛,越近越可以感受季晚精致的仿佛从画里出落的五官。
“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觉得你现在可爱的要命。”叶名文再以无法抑制内心的悸动,眼神闪过一丝狠戾,上手掐住季晚的下巴。
季晚没有听清叶名文说了什么话,也没有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嘴唇触碰的那一刻,季晚都是发蒙的状态。某一刻,季晚感受到有东西正想撬开他的嘴唇,想往里探去,他才猛然惊醒,想推开那个抱着他、锁住他的腰、想将他整只人都嵌怀里的男人,他使出了全部力气,却无济于事,只能徒劳地呜咽,任凭嘴唇被人吮吸、蹂躏,季晚忍无可忍,狠狠咬了那人一口。
叶名文被咬了一口,才逐渐恢复清醒,但没有任何想要离开季晚嘴唇的欲望,他只停下了动作,缓了几秒,又亲了两下,才依依不舍地移开嘴唇。季晚以为自己终于得到解脱,便争分夺秒地呼吸着,却又被叶名文抱得更紧。
“你疯了吗?你有病吗?你亲我干什么?我讨厌你,你放开我!”季晚委屈,急得捶打叶名文的后背,发现被吻得没了力气,便将脸颊贴在季晚的肩膀上小声地呜咽。
“你放开我好不好?我好难受……”季晚放软了声音,企图换回此人的怜悯心,可惜那人对季晚的话置若罔闻。
“季晚……”叶名文终于开口,每个字掺了沙子似的,哑的很,他终于松开了季晚,动作缓慢迟钝。
叶名文平常看起来就一副鬼那般的蔫样儿,现在又眯着眼一脸严肃地瞧着季晚,季晚不免怵得慌。
“怎……怎么了?”
“你想知道些什么?”
知道些什么……,季晚这时奇迹般头脑开始清醒,没了之前的恐慌,他一点一点挪向叶名文,小声道“你……会消失不见吗?”
听清季晚的询问,叶名文轻挑眉毛,徒生出一种古怪的兴奋:“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你害怕我消失?你是知道了什么吗?”
季晚被问得措不及防,一时间丧失了语言组织功能,支支吾吾道:“你……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事都有可能会发生不是吗?”
被糊弄过去了,季晚心里很不畅快,他绞尽脑汁地还想问些什么,却被人钳住了脸颊。
“在你心里,什么样的人会让你憎恶呢?”
“憎恶?”季晚很疑惑叶名文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他想回答是你,但是他又想叶名文现在只是让他觉得讨厌,但还没到坏人这个程度,便认真回答道:“嗯……杀人放火、违法犯纪、伤害别人家庭的人。”
“……”叶名文在听到季晚的答案后,呼吸声骤然加重,凝固的空气被沉重的叹息声打破。
“看来你得讨厌我了,可是我不想让你讨厌我。”
“什么意思?”季晚的心脏似乎被一直巨大的手掌猛然攥紧,心弦随之绷紧,懵懂之外他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恐惧。他看向叶名文,仿佛身处浓雾,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阴翳。
“你不是想知道我隐瞒了什么吗?你呢?你隐瞒了什么?为什么突然要接近我?你会消失吗?”
季晚一愣,没听清叶名文再说什么,他思绪不知飘到了何方,像个精致的瓷娃娃被摆放在床上。他沉默了半晌,莫大的空虚、无助淹没了他。
什么意思呢?叶名文说那句话什么意思呢?他做了什么事会让我讨厌?季晚清楚,又不敢去想清楚,但他很清楚也固执地认定如果叶名文真得做了那些事,那么他在这个世界就不会再有这个朋友了。
“怎么不说话?不会想去报警吧?”叶名文掐着季晚脸颊的手上下左右摆弄着,眼神、动作都显得随意,季晚呼吸一滞,咽了下口水,有些心虚地拍开叶名文的手,他确实有这个想法。
“那你杀人了吗?”季晚强撑着绷着声音说话,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害怕。
“好直白啊”,叶名文眼神微眯,眼角耷拉下去:“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季晚还没有回答,叶名文已经起了头。
“曾经有一个生下来就被父母抛弃的男婴,他本来应该被饿死的,或者被冻死,总之是要去死的,但是很遗憾,他没死成,他被人捡走了,养到了十岁。”
“十岁后,又被另一家人领养,但是他依旧保持着和上一领养人的联系,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季晚喃喃着,心脏乱跳。
“杀死领养人,给自己留下把柄,彻底做一个不被感情左右的人,做一个没有后路的手下,这是我的人生。”
这就是叶名文的罪。
“手下?你为谁做事?”季晚憋不住想问。
“有钱人家吧,我还没混到能知道机密的位置。”
有着心脏的胸膛传来重重的敲鼓声,季晚如此不安,他垂眸道:“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是啊,这不是你想知道的吗?”
“……”季晚低着头不说话,咬着嫣红的下嘴唇,在叶名文的视角下,睫毛翕动。
是真的吗?季晚惶恐地像系统询问。
【是】
【那我该怎么改变叶名文的人生轨迹?让他弃暗从明?】
【如果改变太难,你还可以选择毁灭。】
“你饿了吗?”
系统的话还萦绕在季晚的心头,叶名文直接横插进来强行引回了季晚,他抓住叶名文的胳膊,道:“也可以不选择这个人生吧。”
季晚的眼睛那么亮,像极了阳光下被照亮的湖水,他还以为叶名文有救。
“可以做一个正常人,弃暗投明,你现在还没有成年……”
似乎是季晚的话太过单纯,叶名文轻笑了下,季晚见状,乖乖闭上了嘴。
“想吃什么?”叶名文不再延续季晚的提议,选择了另一个无关的话题。
“不用了,这么晚了,我妈妈会担心,我还是回家吃饭吧。”叶名文真是不识好人心,季晚烦躁得很,同时他甚至开始害怕起叶名文来。
“好吧。”叶名文叹气道,听出来一丝失望。
“你不惊讶吗?”
“什么?”
“没什么。”叶名文耸了耸肩,不再说其他话。
如果我的猜想是真的,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守护你,只求你知道一切后赦免我,我的菩萨。
季晚觉得莫名其妙,他只想离开这里。他以最快的速度下床,没有找到拖鞋直接光着脚向门口走去,直到到了门口拧了下手把,迟来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他。
门手把拧不开。
季晚屏住呼吸,不敢大声喘气,放在手把上的手被另一只有一层厚茧的手掌覆盖住,阴影裹挟着他,低沉的声音在空间飘荡,沉入他的耳朵里:“再见。”
然后,叶名文握着季晚的手一拧,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