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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戌时八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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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五,京师迎来一场十年不遇的大雪。从清晨下到黄昏,鹅毛般的雪片将整座城市裹上银装。街巷积雪深可没膝,车马难行,商铺早早打烊,连巡街的兵士都缩在避风处烤火。
这样的天气,正是行事的好时机。
徐宅内,众人围炉而坐,听程煜带来最新消息:“西山别院查清了,是万安的私产。但据附近农户说,别院里住的不是万家人,而是些奇奇怪怪的人——有道士,有和尚,还有工匠。而且最近进出频繁,常有三更半夜运货的马车。”
“龙睛珠必在那里。”叶舟断言,“那是控制地脉的关键法器,监天司定会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问题是,如何进去?”陆青皱眉,“万安是内阁首辅,他的别院守卫不会弱。”
影忽然开口:“我去。”
众人看向她。影淡淡道:“今夜大雪,守卫必然松懈。我潜入查探,若有龙睛珠,便取出来。”
“太危险。”叶舟反对,“你一人去,若被发现,连个接应都没有。”
“那就需要一个接应的人。”影看向他,“你可敢同去?”
叶舟毫不犹豫:“敢。”
徐渭还要劝阻,但看两人神色坚决,知劝不住,只得道:“务必小心。若遇危险,保命要紧,不可恋战。”
议定后,两人开始准备。影换上一身白色夜行衣,与雪色融为一体。叶舟也换了白衣,将破云刃用布包好,背在身后。程煜和陆青在外围接应,一旦情况不对,立即发信号求援。
酉时三刻,天色完全暗下。雪仍在下,风也起了,卷着雪片漫天飞舞。这样的天气,街上几乎无人。叶舟和影悄然出门,踏雪而行,往西山方向去。
西山在京师西郊,距城二十里。寻常要走一个时辰,今夜大雪,走了近两个时辰才到。万安的别院建在山腰,背山面水,是个三进的大院落。此时院中只有几盏灯火,在风雪中明灭不定。
两人伏在院外树林中观察。院墙高约两丈,墙头插着碎玻璃。门前有两个守卫,缩在门房里烤火,显然没料到这样的天气还会有人来。
“东墙有棵老槐树,可借力上墙。”影低声道,“我先上,你跟上。”
她如狸猫般蹿出,几个起落已到墙下,脚尖在树干上一点,纵身翻上墙头。叶舟紧随其后。两人伏在墙头,观察院内。
前院空无一人,只有雪地上几行脚印,通向中院。中院有灯光,隐约有人声。后院黑漆漆的,不知情况。
影打个手势,两人悄声下墙,沿阴影潜行至中院。趴在屋顶上,掀开一片瓦,往下看去。
屋里坐着三人,正在饮酒。主位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白微须,穿着锦缎便服,正是内阁首辅万安!下手两人,一个道士打扮,一个作工匠模样。
“……镇物已埋七处,还剩两处。”道士道,“但乾清宫和太和殿守备太严,难以下手。”
万安抿了口酒:“必须在这两日完成。皇上病情加重,随时可能……届时新君即位,若不能控制皇脉,一切前功尽弃。”
叶舟心中一震。原来监天司是要趁皇帝病危、新君未立之际,改造皇脉,控制未来的天子!
工匠道:“乾清宫有怀恩公公安排,应该能成。太和殿那边,曹公公还没消息。”
“催他。”万安沉声道,“告诉他,若误了大事,谁也担待不起。”
道士犹豫:“万大人,改皇脉有违天道,若遭反噬……”
“反噬?”万安冷笑,“成王败寇,何来反噬?只要大事能成,我万家便是从龙之功,世代富贵。些许风险,值得一冒。”
原来万安才是幕后主使!他勾结司礼监、东厂,要借监天司之术,掌控皇权!
影碰了碰叶舟,示意去后院。两人悄然退下屋顶,往后院摸去。
后院比前两院更大,有几间独立的房舍。其中一间门窗紧闭,但门缝透出微光。影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无人声,只有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某种机械在运转。
她撬开门锁,两人闪身进去。
屋里景象令人震惊——正中摆着一个巨大的铜制装置,形如浑天仪,但更加复杂。无数铜环嵌套,缓缓转动,发出嗡嗡声响。装置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透明,内里似有云雾流转,正是龙睛珠!
珠子的光芒映照着墙壁,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紫禁城地图,九处节点标着红点,其中七处已画上勾,只剩乾清宫和太和殿两处还是空白。
“这就是龙睛珠……”叶舟低声惊叹。
影却皱眉:“不对。龙睛珠我见过,没这么大。而且……”她指着装置底座,“这下面连着东西。”
叶舟低头看去,装置底座确实有铜管通向地下,像是连接着什么。
“他们用这装置放大龙睛珠的力量,控制整个地脉网络。”影脸色凝重,“必须毁了它。”
“怎么毁?”
影正要回答,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人急忙躲到装置后。门开了,道士和工匠进来。
“今夜子时,是地脉最活跃之时。”道士道,“届时启动装置,可强行冲破乾清宫和太和殿的禁制,完成最后两处镇物。”
“能成吗?”工匠问。
“有七成把握。”道士走到装置前,调整了几个铜环的位置,“万大人已安排妥当,子时三刻,怀恩公公会在乾清宫接应,曹公公在太和殿。只要装置启动,两处镇物同时埋下,大功告成。”
两人检查一番后离开。叶舟和影从藏身处出来。
“子时……”叶舟看窗外天色,“不到一个时辰了。”
“必须在这之前毁掉装置。”影拔出短刃,“但直接破坏可能会引发地脉暴走。得先切断它与地下的连接。”
她蹲下身,检查铜管。铜管深入地下,用特殊榫卯固定,难以拆卸。正发愁,叶舟忽然想起破云刃——这把刀对地脉敏感,或许有用?
他抽出刀,插入铜管与地面的缝隙。刀身震动,符文亮起微光。只听“咔”一声,榫卯竟然松动了!
“有用!”影惊喜,也抽出短刃帮忙。
两人合力,终于撬开一处铜管。管口喷出一股白气,带着刺鼻的硫磺味。装置转速顿时减缓,嗡嗡声也低了。
“继续,还有三处。”
正忙碌时,外面忽然传来警报声!有人发现了!
“快!”影急道。
两人加快速度,又撬开两处铜管。装置剧烈震动,龙睛珠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但此时,门被撞开了!道士带着四五个人冲进来,见状大惊:“住手!”
影迎敌,叶舟继续撬最后一处铜管。道士武功不弱,影独战数人,渐显吃力。叶舟心急,用力一撬,铜管断裂!装置发出刺耳的尖啸,龙睛珠从空中坠落!
叶舟伸手去接,珠子入手冰凉,重得惊人。他急忙用布包好,塞入怀中。
“走!”影砍倒一人,拉着叶舟破窗而出。
院里已乱成一团,守卫从各处涌来。两人且战且退,翻墙而出。追兵紧追不舍,箭矢破空飞来。
跑到山脚下,程煜和陆青已带人接应。双方混战,叶舟和影趁机上马,往城里奔去。
回到徐宅时,已是子时。众人围坐,看着桌上的龙睛珠。
珠子在烛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内里云雾流转,仿佛有生命般。徐渭仔细端详,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用活人精血炼制的!”
“什么?”叶舟震惊。
“你看这里。”徐渭指着珠子中心一点暗红,“那是血核。炼制此珠,需取四十九个特定时辰出生之人的心头血,以秘法融合。这是极其邪恶的禁术。”
叶舟想起杭州的引魂鸢案,那些失踪的女子,莫非就是用来炼制龙睛珠?
“珠子虽到手,但装置未完全毁坏。”影道,“他们定会设法修复。而且子时三刻,他们还要在乾清宫和太和殿埋镇物。”
“必须阻止。”程煜道,“但宫禁森严,如何进去?”
一直沉默的林婉儿忽然开口:“我……我有个办法。”
众人看向她。林婉儿脸一红:“我在扬州时,常听爹爹说宫里的规矩。正月二十六是‘天仓节’,宫里要祭仓神。届时会有杂役入宫搬运祭品,或许……可以混进去。”
今日正是正月二十五,明日就是天仓节!
徐渭眼睛一亮:“有理!天仓节祭品繁多,需从宫外调入。负责此事的,是光禄寺。我在光禄寺有位同年,或可帮忙。”
事不宜迟,徐渭立即出门联络。一个时辰后回来,带了几套光禄寺杂役的服饰。
“安排好了。”徐渭道,“明日辰时,你们扮作搬运祭品的杂役,从东华门入。我那位同年会在内接应,带你们到祭坛。但只能到前朝区域,后宫进不去。”
“乾清宫和太和殿都在前朝,够了。”叶舟道。
商议后决定:叶舟、陆青、程煜三人扮杂役入宫;影在外接应;徐渭和林婉儿留在家中,以防万一。
当夜无人入眠。叶舟擦拭破云刃,心中反复推演明日可能遇到的情况。陆青检查弓弩,程煜准备各种应急物品。
影走到叶舟身边:“明日小心。宫里比别院危险百倍。”
“我知道。”叶舟看着她,“你也小心。若我们出不来了……”
“不会的。”影打断他,“我会在外面等你们出来。”
她顿了顿,低声道:“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你父亲叶文渊,当年救的不是我师父,是我。”
叶舟一愣。
“十年前,我全家被监天司所害,只剩我一人逃亡。是你父亲收留我,送我去了无痕组织。”影的声音很轻,“他说,这世道不公,女子更需有自保之力。所以我学艺,成为刺客。但我从未忘记,我的命是他给的。”
原来如此。叶舟终于明白,为何影一次次救他。
“你父亲临终前,托我师父保护你。”影继续道,“师父答应了,派我来。但我……不只是为了报恩。”
她没再说下去,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叶舟也不知该说什么,只道:“多谢。”
窗外,雪停了,东方渐白。
天仓节,到了。
辰时初,叶舟三人换上杂役服饰,混入光禄寺的队伍。几十辆大车满载祭品——整猪整羊、各色谷物、时鲜果品,浩浩荡荡往紫禁城去。
东华门前,守军查验严格。领队的是光禄寺少卿,徐渭的同年,姓周。他亮出文书,守军逐一核对车马人员。轮到叶舟三人时,守军多看了几眼,但见他们低头哈腰,一副老实模样,便放行了。
进入紫禁城,叶舟才真正感受到这座皇宫的宏伟。红墙黄瓦,飞檐斗拱,殿宇连绵,一眼望不到头。雪后的宫城,银装素裹,更显肃穆庄严。
队伍在太和殿前广场停下,开始卸货。祭坛设在殿前,已搭好彩棚,礼部官员正在指挥布置。
周少卿低声对叶舟道:“我只能带你们到此。接下来你们自己小心,午时前必须离开,否则宫门关闭,就出不去了。”
三人道谢,混入忙碌的杂役中。叶舟扛着一袋米,眼睛却四处观察。太和殿是三大殿之首,举行大典的地方,殿前广场开阔,很难隐藏什么。
他趁人不注意,溜到殿侧。这里人少,可以仔细观察。太和殿建在三层汉白玉台基上,每层都有栏杆。他绕着台基走了一圈,在西北角发现异常——那里的积雪被扫开,露出新鲜泥土,像是最近挖过!
正要细看,忽然听见脚步声。几个太监走过来,为首的是个中年太监,面白无须,眼神阴鸷。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太监尖声问。
叶舟低头:“回公公,小的迷路了。”
“迷路?”太监打量他,“哪个衙门的?”
“光禄寺,送祭品的。”
太监挥挥手:“快走快走,这儿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叶舟连忙离开。走远后回头,看见那几个太监在西北角停下,低声交谈,其中一人还指了指地下。
果然有问题!西北角地下,很可能已埋了镇物!
他回到广场,找到陆青和程煜,将发现说了。程煜道:“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趁机查看。”
“小心。”
程煜找了个借口,故意在太监附近摔倒,打翻了一筐水果。太监们果然被吸引过去,大声斥责。叶舟和陆青趁机溜到西北角。
陆青望风,叶舟蹲下身,用手扒开浮土。下面果然是松软的泥土,再往下挖半尺,触到一个硬物!是金属的!
他正要继续挖,忽然听见陆青咳嗽——有情况!连忙盖好土,装作系鞋带。
几个侍卫巡逻经过,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待侍卫走远,叶舟低声道:“下面有东西,但太深,挖不出来。”
“那怎么办?”
“做标记,晚上再来。”叶舟从怀中取出个小瓷瓶,倒出些红色粉末撒在附近——这是影给的追踪粉,夜间会发出微光。
做完标记,三人回到队伍中。周少卿已在催促,午时将至,必须离宫。
出宫路上,经过乾清宫区域。这里是后宫,戒备更严,根本无法靠近。但叶舟远远看见,乾清宫前有几个太监在走动,其中一人身形佝偻,像是怀恩!
他果然在乾清宫!
出东华门后,三人与影会合。叶舟将情况说了,影沉思道:“太和殿的镇物已埋,乾清宫的应该也快了。今夜必须行动,在他们完成前破坏。”
“但宫禁森严,如何夜入?”
影从怀中取出一张图:“这是紫禁城地下沟渠图。徐先生给的。有一条暗沟通太和殿下,另一条通乾清宫后。”
原来徐渭早有准备!
“我们从沟渠潜入,分头行动。”影道,“我去乾清宫,你们去太和殿。子时动手,无论成败,丑时前必须撤出。”
计划已定,众人回徐宅准备。徐渭听了计划,忧心忡忡:“太冒险了。若被发现,就是私闯宫禁的大罪,要诛九族的。”
“顾不了那么多了。”叶舟道,“若让他们完成镇物,后果更严重。”
徐渭叹息,不再劝阻,只是准备了更多应急物品。
入夜,雪又下了起来。这反倒有利——雪能掩盖踪迹,也能让守卫松懈。
亥时三刻,四人来到东华门外一处偏僻角落。影撬开一个井盖,下面果然是沟渠,深约两丈,水流不大,但气味难闻。
“跟着我。”影率先下去,叶舟三人紧随。
沟渠狭窄,需弯腰前行。水冰冷刺骨,很快浸透衣服。但四人无暇顾及,只埋头赶路。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岔路。影指着左边:“这条通乾清宫。右边通太和殿。记住,子时动手,丑时前到此会合。”
她往左去,叶舟三人往右。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光亮。爬上去看,是个地下密室,堆满杂物。程煜辨认后低声道:“这是太和殿下的储藏室,我早年随牟指挥使来过。”
三人悄悄上到地面,躲在柱子后观察。太和殿内漆黑一片,只有殿外几个灯笼在风雪中摇晃。守卫在远处巡逻,看样子并未发现异常。
叶舟凭着记忆,找到西北角。撒下的追踪粉在雪中发出微弱的红光,正好标记位置。
“就是这儿。”
三人用带来的小铲开挖。积雪下是冻土,很难挖。正费力时,忽然听见脚步声!有人来了!
急忙躲到台基下。只见两个太监提着灯笼走来,正是白天见到的那几个!
“快点儿,子时前必须完成。”一个太监催促。
“急什么,怀恩公公那边还没消息呢。”另一个道,“再说,这大冷天的,谁想到咱们在这儿。”
两人走到西北角,开始挖掘。很快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个铜制的器物,形如小鼎,刻满符文。
“这就是镇物?”一个太监好奇地问。
“少打听。”另一个斥道,“埋回去,别让人发现。”
他们重新埋好箱子,正要填土,程煜忽然冲出,一掌击晕一人!另一人正要喊叫,被陆青捂住嘴按倒。
“说,这镇物有何用?”叶舟低声问。
太监吓得发抖:“小……小的不知道……怀恩公公只让埋……”
“乾清宫那边呢?”
“应该……应该也埋了……”
叶舟心一沉。看来乾清宫也完成了!
必须立即去阻止装置启动!
他让程煜和陆青处理这两个太监,自己则冲下沟渠,往乾清宫方向奔去。
沟渠里,他拼命奔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阻止他们!
到达岔路时,看见影正从乾清宫方向跑来,身上带伤!
“快走!”影急道,“装置启动了!”
话音刚落,整个沟渠剧烈震动!墙壁开裂,砖石坠落!水开始倒流!
“地脉暴走了!”影拉着叶舟往回跑,“龙睛珠和镇物产生共鸣,地脉失控了!”
身后传来轰隆巨响,沟渠在崩塌!两人拼命奔跑,砖石不断落下。眼看前方出口在望,一块巨石砸下,堵死了路!
“这边!”影推开一个暗门,是条向上的通道。
两人爬上去,竟到了太和殿广场!此时广场上已乱成一团——地面开裂,雪水喷涌,侍卫们惊慌失措,不知发生了什么。
天空中,乌云翻滚,电闪雷鸣!冬夜竟有雷电!
“龙睛珠在震动!”叶舟怀中的珠子剧烈颤抖,几乎要破布而出。
影夺过珠子,用力砸向地面!珠子碎裂,里面那点暗红血核暴露在空气中,瞬间化作一团黑气,消散不见。
珠子碎裂的瞬间,地面震动停止了,雷电也渐渐平息。
但太和殿的方向,忽然传来钟声——不是报时的钟,是警钟!宫中有变!
“快走!”影拉着叶舟,趁乱往外冲。
但四面八方已有大量侍卫涌来,将整个广场围住。火光中,一个人缓缓走出——正是怀恩!他身后跟着数十名东厂番子,手持弩箭,对准了叶舟和影。
“抓住他们!”怀恩尖声下令,“私闯宫禁,破坏祭典,格杀勿论!”
箭雨袭来!影推开叶舟,自己却中了两箭!
“影!”叶舟抱住她。
影吐出一口血:“走……别管我……”
“谁也走不了。”怀恩冷笑,“叶舟,你以为你能赢?告诉你,万大人已掌控大局,明日早朝,就要……”
话音未落,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锦衣卫冲入广场,为首者正是牟斌!他手持圣旨,高喝:“奉皇上口谕:怀恩勾结外臣,祸乱宫闱,立即拿下!”
怀恩脸色大变:“你……你怎么……”
“皇上早已苏醒,一切尽在掌握。”牟斌一挥手,“拿下!”
锦衣卫一拥而上,与东厂番子战作一团。叶舟趁机抱着影,往宫外冲去。
出东华门时,陆青和程煜已在接应。四人汇合,连夜逃离。
回到徐宅时,天已微亮。徐渭请来大夫为影治伤。所幸箭伤不深,未中要害,但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叶舟守在她床边,直到她醒来。
“我们……赢了?”影虚弱地问。
“赢了。”叶舟点头,“怀恩被抓,万安也被控制。监天司的阴谋,彻底破了。”
影笑了,那是叶舟第一次见她笑,虽然苍白,却很好看。
“那就好。”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叶舟为她盖好被子,走出房间。院中,徐渭、陆青、程煜、林婉儿都在,见到他,都松了口气。
“宫中传来消息。”徐渭道,“皇上已下旨,彻查监天司一案。万安、曹吉祥、怀恩,以及所有涉案官员,一律严惩。监天司从此裁撤,永不复设。”
这场持续数月、横跨数省的大案,终于告破。
但叶舟心中并无多少喜悦。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黄粱子,想起了所有为此付出生命的人。
他们的牺牲,换来了今天的胜利。
窗外,雪停了,朝阳初升,金光洒满雪地。
京师的新一天,开始了。
而叶舟的故事,还未结束。
他还有未了的因果,未走完的路。
但至少此刻,他可以稍作喘息。
为了那些逝去的人,为了那些活着的人,为了这片土地,这片天空。
他望向东方,那里,太阳正冉冉升起。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而他,还要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