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又吃醋了 “已经有人 ...
-
江如愿那边同样惨烈。她的寒霜双剑已经饮满了鲜血,剑身上的血一层盖过一层,旧的还没有干透,新的又覆上去。她身上的伤口不下十处,左臂的狼爪伤还在往外渗血。
又一匹狼从侧面扑来。江如愿侧身一闪,长剑格住狼爪,短刃反手一剑刺入狼腹。另一匹巨狼趁她剑势未收,从背后扑向敬王云泽瑾的坐骑。敬王虽会一些格斗功夫,但面前真刀实枪,他是很难有还手之力的。
江如愿余光瞥见那一抹灰色的影子,瞳孔骤缩。她的身体做出的反应比她的脑子更快——她甚至没有喊出一声“小心”,整个人便合身扑出,用后背硬生生撞开了那匹从天而降的巨狼。
那一撞力道极大。巨狼被她撞得横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而撞击的反作用力全部施加在了江如的身体上,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殷红的血迹。但她只停顿了一瞬,便咬紧牙关站起身,双剑一展,再次护在云泽瑾身前。
剩下狼还在扑来。江如愿疾步迎上,劈、刺、撩、斩、格、抹、挑、绞——八种剑势在她双手间流转自如。
刀光剑影中,剩下的狼相继倒下。八匹狼,全部毙命。
江如愿站在狼尸中间,浑身浴血,青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她没有时间休息,左贤王的叛军还是进攻,她的双剑还得继续杀。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线上忽然扬起了一阵漫天的烟尘,马蹄轰鸣声由远及近。
烟尘之中,一面旗帜率先冲破沙幕——金色雄鹰,鲜卑族的图腾。
阿木俊一骑当先。黑马、黑甲、沉重的黑铁长枪,整个人如战神降世。身后是三千鲜卑铁骑,马蹄如雷,气势如虹:“鲜卑的儿郎们!杀!”
三千鲜卑铁骑如同黑色洪流冲入战场。沉重的铁骨朵和长矛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将左地部落的阵型撞得七零八落,敌军开始阵脚大乱。
左贤王乌维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盯着那面金色雄鹰旗,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灰——鲜卑人?他千算万算,算准了大单于的亲卫数量,算准了敬王身边的护卫兵力,算准了乌尔赫被调走后的时间差,可他没有算到阿木俊。
乌维知道乌尔赫的军队平定殷城的叛乱后,很快便会折返,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他猛地勒转马头,朝着北面草原深处疾驰而去。撤退的号角声急促而沉闷地响起,左地部落的残兵如退潮般溃散而逃。
阿木俊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阿卓兰身边,他蹲下身,一言不发地先看她的伤势——小腿上的箭伤还在渗血,肩头的刀伤翻开皮肉。
他的牙关无声地咬紧了,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但开口时声音却很轻:“我来晚了。”
阿卓兰泪眼模糊地抬起头:“我没事。先救我父亲!”
大阏氏的泪水哗哗流下,大单于一直将她护着怀中,她只受了轻伤,如今叛军已撤,她厉声呼喊侍卫:“来人!抬大单于回大帐!叫所有的巫医都来!快~”
南面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这一次是乌尔赫的旗帜,宁怀屹和宁娇寰率三千精骑回师。
乌尔赫冲进营地,看到满地尸骸和鲜血,面色骤变,翻身下马便往大单于的大帐冲去。
宁怀屹翻身下马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他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面沉如水:“殷城那边是虚张声势,手下不过千人老弱病残,人已经跑了。这是调虎离山。”
江如愿此刻已精疲力尽,她以双剑拄地,单膝跪在血泊中,她身上的伤口大大小小不下十处。看到宁怀屹,她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了。
她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却没有摔在地上。敬王云泽瑾从她身侧一步跨过来,单臂一揽,将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如愿,如愿……你都是为了救我,你怎么这么傻…”敬王将江如愿拦腰横抱在身上,“医师、医师呢?先救如愿!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所有人陪葬!”
宁怀屹呆呆地立在马侧,握着缰绳的手猛然收紧,他不明白,前几日还说爱左贤王妃的敬王,为何今日又对江如愿举止亲昵,敬王担心和发狂的样子,早已超越了君臣,还以那样的姿态抱着她……他不敢再想。
他转身,指挥剩余的骑兵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他的动作利落而果断,仿佛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余光始终无法自控地飘向那个方向。
左贤王乌维的残部一路北撤,马蹄踏过枯黄的草场,蜿蜒着消失在了左地六部的领地深处。那是左贤王经营了数年的根基之地,水草丰美,部众众多,易守难攻。乌维在那里有足够的时间重新召集兵力,等待下一个时机。
此刻的大单于营地,笼罩在一种压抑而沉闷的寂静中。
大帐里,巫医们进进出出,侍女们端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帐中走出来。大单于胸口的那支箭虽然已经被取出来了,但箭簇伤及肺脉,血怎么也止不住。巫医们用尽了草原上所有止血的草药,可白色的绷带裹上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又洇出一片殷红。大单于躺在毡床上,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呼吸时断时续。大阏氏守在他身边,眼睛已经哭得红肿。阿卓兰坐在毡床的另一侧,她腿上的箭伤刚刚包扎好,却不肯回自己的帐子,巫医劝了三次,她三次都没有动弹。
隔壁的营帐里,气氛同样沉重。这顶帐子原本是大单于贴身侍卫的住处,此刻被临时腾出来做了伤兵营。两张简陋的行军床并排摆在帐中,中间只隔了一张歪歪扭扭的小木桌。
陶桑躺在靠外的那张床上。大匈奴没有多余的巫医给他们治疗,随侍敬王的太医亲自为陶桑诊治。太医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子,手倒是很稳,敷药、缝针、裹绷带,动作一气呵成,最后在他胸口缠了厚厚一层白布。从取箭头到缝合伤口,陶桑自始至终没有吭一声。
宁娇寰站在床尾,垂着头,双她的左臂和大腿已经包扎过了,伤都是轻伤,老太医说她只需要静养几日便无大碍。
她站在陶桑的床尾,只觉得那道箭伤本来不该在陶桑身上,那道刀伤也不该在陶桑身上。
宁娇寰咬了咬嘴唇,想开口说点什么。说谢谢太轻了,说对不起又太沉重。她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
“别这副表情。”陶桑的声音先一步发出,他的嗓音因为失血过多而虚弱沙哑,语气里却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笑意,“我是你的副将,护你是我的职责。死不了。”
听到最后三个字,宁娇寰嘴唇抖了一下,红了眼眶。
帐子的另一边,江如愿躺在那张靠里的行军床上。
她的情况和陶桑一样糟糕,甚至更糟。她的伤口太多了——左臂的爪伤深可见骨,右肋的刀伤大得需要缝十几针。
敬王云泽瑾卷起了袖子,亲自坐到了江如愿的床边。
没有人见过敬王这副样子。他脱掉了沾满灰尘和血污的外袍,中衣的袖口高高卷到手肘以上。他让人打了一盆清水来,亲自绞了帕子,一点一点地擦掉江如愿手臂上的血泥,
宁怀屹掀开帐帘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敬王坐在床头,一只手搭在江如愿的手腕上为她把脉,另一只手轻轻握着她的手。呼衍娜坐在床尾,正在替江如愿擦拭额头,动作细致而温柔。
宁怀屹愣了片刻,心里既有酸意,也有疑惑。
宁娇寰看出了弟弟的情绪,走到了他身旁,摇了摇头,她也是万分的不解,按道理来说,敬王与呼衍娜互相喜欢,那么呼衍娜看着敬王如此紧张用心的照顾另一个女人,又为何没有丝毫妒意呢?
宁怀屹站到了床边,江如愿的意识逐渐恢复,她的嘴里却喊着另一个陌生的名字:“羽彤、羽彤……你没事吧?”
敬王紧紧握住江如愿的手,俯下身,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我在。我没事。你快睁开眼看看,我没受伤,我好好的。有事的是你……”他的嘴唇贴在江如愿的耳侧,滚烫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呼衍娜的目光从宁怀屹紧绷的下颌扫过,又掠过宁娇寰写满疑惑的眼睛,然后她微微叹了口气:“羽彤,是敬王殿下跟如愿姑娘之间互起的小名。只有他们两个人叫,旁人都不知道。”
宁怀屹双拳紧紧攥着,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原来,她为他挡狼牙、受重伤,昏迷中喊出的名字,不是"殿下",不是"敬王",而是"羽彤"。——那是他们之间的小名,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是他……永远也触及不到的私密。
宁怀屹感到胸口那股钝痛愈发剧烈,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心脏上反复穿刺。而他,连一个"小名"都不曾拥有。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呢喃,带着几分自嘲与苦涩,终于,他松开了拳头,从怀中掏出一小瓶金疮药。
他把小瓷瓶放在敬王手边,。“这是我府上祖传的金疮药,对她的伤,应该有用。”
他没有等敬王开口,只是在放下药瓶的同时,目光不受控制地扫了一眼江如愿的脸。她的面色惨白如纸,干裂的唇缝里隐约可以看到血丝。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接着便转身,干脆利落地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宁怀屹大步走在营地中,靴子踩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强迫自己去巡视周边的安全,去清点兵力,去检查每一个岗哨的位置。只有这样,思绪才不会乱飘。他是宁怀屹,他不可以被私情牵绊,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在叛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关口。
他先去清点了敬王仅剩的护卫。出发时一百名护卫,活着回来的不到三十人,且个个带伤。
宁怀屹沉声下令:"将伤员集中安置,能战者编入巡逻队,每半个时辰换岗一次。"
"是。"亲兵领命而去。
然后,他去了存放军械物资的营帐。那是一顶独立的小帐,扎在营地东侧,离马厩和粮草堆都不远。
宁怀屹掀开帐帘,里面空空如也,火炮一台不剩,连弹药箱都不见了,只剩泥地上那几道拖拽重物的痕迹。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营帐,脑中飞速运转。左贤王乌维偷袭敬王的时候,大部分护卫都赶去救驾了。左贤王乌维先用八匹狼制造混乱,再用三千左部落士兵正面猛攻,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整个营地的人全部扑向猎场,把后方所有的要害部位都暴露出来。而就在所有人都在猎场上拼命的那个间隙,他埋伏在营地里的内应,趁机配合接应的人手,将火炮全部偷走了。
“不好。”宁怀屹眉间紧锁,现在大单于生死未卜,大旭的使者也伤亡惨重,乌尔赫王子和大公主阿卓兰关系微妙,阿木俊的鲜卑铁骑毕竟是外部势力。若是乌维用火炮趁虚而入,必定又是一场生灵涂炭。
宁怀屹转身走出营帐,目光在附近中扫了一圈,找到了一个肩上挂彩、脖子上吊着绷带的士兵,他是原本负责看守军械的守卫之一。
“你是看守火炮的?”
“回宁将军,是……是属下。”
“你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来过这间营帐吗?”
士兵摇了摇头:“没有。属下听到敬王遇险,就……就把营帐一撂,赶过去救驾了。回来后火炮就……”
宁怀屹没有责备他。
他沉默了片刻,重新走回营帐前,弯下腰仔细检查帐帘和地面的痕迹。帐帘上没有刀割的痕迹,绳索完好无损。地面的拖痕虽然杂乱,但没有任何打斗留下的血迹或兵器划痕。帐中也没有任何撬锁砸箱的痕迹。
“看来,我们内部,已经有人被收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