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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狼来了 陶桑的暗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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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草原上的风带着几分凛冽,吹得穹庐大帐外的旌旗猎猎作响。
大单于的穹庐帐前,再度摆开了盛大的宴席。不同于昨日的册封大典,今日的宴席少了些剑拔弩张,多了几分和气生财的意味。数十张矮案沿穹庐帐呈半月形排开,案上铺着猩红的羊毛毡,摆着烤得金黄流油的整羊、盛在马奶酒皮囊中的烈酒、以及从王庭地窖中取出的陈年葡萄酿。
左贤王妃呼衍娜的位置空着,江如愿称她身子未好不能出门。
敬王云泽瑾坐在左侧首席,举起金碗,与大单于遥遥一敬:“大单于盛情,本王铭感于心。此次奉旨前来,便是为两国百姓谋太平。和议若成,边关不再起刀兵,于你我双方都是好事。”
“好!敬王殿下快人快语。”大单于一饮而尽,大手一挥,“来,诸位也都满上。”
酒过三巡,气氛正热。
就在觥筹交错之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踉踉跄跄地扑了过来,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急促:“大单于!不好了!右大将殷城……殷城反了!他率领麾下五千精骑,已经在东面三十里外竖起了叛旗,扬言要……要取大单于而代之!”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大单于霍然起身,脸上的酒意瞬间消退,将金碗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殷城。本王待他不薄,他竟敢叛乱!”
众人纷纷变色,几位部落首领面面相觑。
左贤王乌维神色不动,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察觉的光芒,随即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大单于息怒,右大将此举实在令人寒心。不过他麾下只有五千人,成不了什么气候,当务之急是立刻派兵镇压。”
大单于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一众子嗣中扫过,最终落在新一任右贤王乌尔赫身上。乌尔赫今年不过二十出头,身形挺拔,面容英武,是大单于最宠爱的儿子,只是一直缺乏在军中树立威望的机会。大单于心中念头急转:这次殷城叛乱,虽然可恨,却也不失为一个让乌尔赫建功立威的良机。五千叛军,不成气候,派乌尔赫领数千精骑前去平叛,手到擒来,日后也好名正言顺地将大位传给他。
“乌尔赫!”大单于沉声道,“我命你率五千精骑,即刻出发,平定殷城叛乱!将殷城的人头给我带回来!”
“儿子领命。”乌尔赫眼中没有一丝兴奋,抱拳应下。
宁怀屹直觉此事没这么简单,恐其中有诈,他起身拱手:“大单于,殷城此人狡诈多谋,末将愿随右贤王走一趟,助一臂之力。”
“宁将军思虑周全。”大单于点头,“准。”
帐外很快响起了集结的号角声,马蹄声如雷鸣般轰然远去。
但宴席的气氛已经变了。敬王云泽瑾放下酒碗,面色沉凝。
左贤王乌维倒是神色如常,端起酒碗笑道:“乌尔赫王子少年英雄,又有宁将军相助,区区殷城不足为虑。倒是敬王殿下,今日受惊了。大单于,依我看,议和之事不妨明日再议。我听闻敬王殿下弓马娴熟,不知可愿与我等一同去猎场松松筋骨?”
大单于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今日出了这等事,不宜再议正事了。敬王殿下意下如何?”
云泽瑾心中总觉得此事透着蹊跷,但左贤王的提议表面合情合理,他不好推辞,便点头道:“客随主便。”
左贤王乌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站起身拍了拍手:“备马,开猎场。”
大公主阿卓兰将酒碗一放,拍了拍腰间的长鞭,脆声道:“我也去!成天闷在帐子里,都快发霉了。敬王殿下,待会儿让你见识见识草原上的狩猎。”
云泽瑾礼貌地笑了笑:“大公主请。”
一行人换了骑装,浩浩荡荡往猎场而去。大单于带着几十名亲卫走在最前面,左贤王乌维紧随其后,再后面是敬王云泽瑾、宁娇寰、江如愿、陶桑以及随行的一百名大旭护卫。
猎场设在营地西面的一片开阔草场上,四周用木栅栏圈出方圆十里,放养了不少黄羊、野鹿和狍子
“敬王殿下,咱们今日不如比试比试。”左贤王驱马靠近云泽瑾,笑容可掬。
云泽瑾含笑应了,却没有注意到左贤王转身策马时,眼底掠过的那一抹阴冷寒光。
队伍进入猎场深处,草越来越深,逐渐没过了马腿。风吹草低,沙沙作响。云泽瑾微微勒住马缰,环顾四周。
江如愿和宁娇寰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侧过头与骑马在队尾压阵的陶桑交换了一个眼神。陶桑微微点头,手按在了刀柄上。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从草丛深处传来,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接一声的咆哮从四面八方响起,此起彼伏,连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声浪。
“什么东西?”有护卫惊声喊道。
话音未落,草丛中猛然窜出八道灰黑色的影子,快如闪电。
那是八匹体型巨大的草原狼,每一匹都有小牛犊子大小,皮毛油亮,眼中翻涌着一种不正常的、狂乱的猩红色光芒。八匹狼如八支利箭,划破草浪,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疯狂扑去——敬王云泽瑾!
它们昨夜已经被人刻意喂过了云泽瑾换下的贴身衣物。那衣料上的气味像钉子一样刻在它们的嗅觉中。此刻风送气息,八匹狼认准了目标,对旁人视若无睹,獠牙森然,直取敬王一人。
“护驾!”陶桑厉喝,拔刀迎上。
弓弦声、刀剑出鞘声、马蹄嘶鸣声响成一片。护卫们拼死拦截,可八匹狼来得太猛太快,仓促间根本不足以阻挡。转眼间已有三匹狼突破了外围防线,直扑核心的云泽瑾。
云泽瑾坐骑受惊人立而起,他攥紧缰绳,另一只手拔出短剑。一匹巨狼凌空跃起,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挂着腥黏的涎液,直取他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青濛濛的剑光同时亮起——是江如愿的双剑。
她配的双剑,名为“寒霜”,她右手所持长剑刃长三尺三寸,剑身窄而薄;左手拔出的短剑,刃长一尺八寸,剑脊厚实,专破重甲。这两柄剑是去年除夕夜,宁怀屹亲手交到她手上的。
面对着扑向敬王的巨狼,江如愿正握长剑,反握短刃,身形如一片青叶,在云泽瑾的马前一掠而过。短剑的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精准地切入那匹狼的下颌与咽喉之间。剑锋所过之处,狼血喷涌而出。,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失去力气,轰然坠地。一击毙命。
云泽瑾在马背上看得分明,闺蜜江如愿的功夫,比曾经精进了不知多少。
然而不等江如愿落地换气,第二匹狼已从左侧扑来,第三匹从右侧同时发动袭击。两匹狼一左一右,獠牙森森,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然而,真正的杀机,不止来自狼群。
远处响起一声尖锐的号角,号角声落下的刹那,大单于四周的草丛像活了一样,无数道人影从枯草中猛然站起。个个身披皮甲,手持弯刀。密密麻麻,足有三千之众,将大单于和他的几十名亲卫团团围住。
左地部落的人,左贤王乌维的嫡系部族。
大单于瞳孔猛然收缩,猛地回头,目光如刀射向左贤王乌维。乌维早已策马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脸上那副和善的笑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野心落地的狰狞。
“大单于,别怪我心狠。你在位子上坐得太久了。大漠的天,也该换一换了。”乌维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杀。”
三千左部落战士齐声嘶吼,弯刀反射着刺目的日光,如决堤洪流般朝大单于的方向狂涌而去。
“保护父亲!”大公主阿卓兰尖声喝道,猛地从马背上腾身而起。
阿卓兰那条长鞭在半空中抡出一道圆弧,鞭梢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啪”的一声脆响,最前面那个左地部落士兵的脸上被抽出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惨叫着仰面倒下。
阿卓兰没有一刻停顿,手腕一抖一收,鞭身缠住一个正在搭弓放箭的弓箭手的手腕,猛地一拽,那弓箭手整个人被拖翻在地,箭矢脱手射进了另一个叛军的肩膀。
“放箭!”叛军头目厉声下令。
几十张弓同时拉开,箭矢如飞蝗般朝大单于射去。阿卓兰咬牙跃起,长鞭在空中舞成一片黑色的帷幕。鞭身所到之处,箭矢被击飞、劈断。
然而,叛军实在太多了。第二批箭雨接踵而至,第三批、第四批,阿卓兰的鞭法再快,也不可能同时拦截几十支从不同方向射来的箭。
终于,一支箭擦着她的耳侧飞过,削断了她鬓边一缕发丝。另一支箭射中了她的小腿,箭头嵌入皮肉,她闷哼一声,单膝微屈,但手上的鞭子没有停、也没有慢。一个叛军趁她中箭的瞬间欺身而上,弯刀朝她的脖颈劈来。阿卓兰右手长鞭来不及收回,左手猛地拔出腰间匕首,侧身避过刀锋,反手刺入对方肋下。
“阿卓兰。”大单于看着女儿浑身浴血还在拼命护着自己,眼眶欲裂,“走,不要管我。”
“我不走!”阿卓兰嘶声喊道,拔掉腿上那支碍事的箭,她咬着牙重新站起身,长鞭再次在头顶甩开。
然而叛军铁了心要杀大单于。二十多个精锐刀斧手集中一处从正面猛攻,吸引了阿卓兰和亲卫们的大部分注意力。而在侧翼的草丛中,一个弓箭手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弓——弓弦响,一支箭从侧后方射来,角度刁钻,速度极快,箭矢穿过混乱的战场,穿过飘散的烟尘,精准地射入大单于的后背,从右侧肩胛骨下方斜斜刺入。箭簇穿透肺叶,直逼心脏。
大单于的身体猛地一震,嘴唇翕动了几下,鲜血从嘴角溢出。他高大的身躯在马背上晃了晃,重重摔在草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父亲!”阿卓兰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回身扑向倒地的父亲。她跪倒在血泊中,将父亲的头抱在怀里,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惨白的脸上。
与此同时,左地部落的几千人马已经完成了对敬王一行的合围。
“结阵!”陶桑厉声下令。他拔刀出鞘,大步跨到阵前,与宁娇寰并肩而立。一百名护卫迅速结成环形防御阵,将敬王云泽瑾护在核心。
弓箭手不断放箭,箭矢破空声刺耳。护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陶桑的刀很快便卷了刃,刀锋上多了七八个缺口,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敌人遗落的弯刀,左手一柄、右手一柄。双刀交错格开劈来的两把弯刀,火星四溅中一脚踹翻正面的敌人。
他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宁娇寰。
宁娇寰就在她三步之外,手中九节鞭使得凌厉生风。但她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空当。
一个叛军从她背后扑来,弯刀高高举起。宁娇寰正在应付正面的两个敌人,刀光翻飞中完全没有察觉身后袭来的杀机。
陶桑看见了。他甚至来不及喊出一声“小心”,整个人便扑了过去。用他的身体挡在宁娇寰身后。
陶桑闷哼一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倒下,右手弯刀反手撩起,割开了那个叛军的咽喉。
“陶桑!”宁娇寰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瞳孔骤缩。她一刀砍翻正面的敌人,伸手扶住陶桑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样?”
“没事。”陶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痛得额上青筋暴起,却还在逞强,“皮肉伤。你别管我,去——小心!”
他话说到一半猛然变调,用还能动的右手猛推了宁娇寰一把。宁娇寰被他推得向侧面踉跄了两步,一支冷箭擦着她的腰侧飞过。如果不是陶桑那一推,那支箭本该钉在她的后腰上。
箭雨之后是步兵冲锋。二十多个左部落的精锐刀斧手集中冲击防线西侧,双手持斧,力道沉稳。护卫们在第一波冲击下便死伤惨重,宁娇寰持鞭迎上去,陶桑则跟在她的侧后方,替她挡下了从侧面攻来的每一次偷袭。
一个弓箭手在十步外拉开了弓,箭尖对准了宁娇寰的后心。陶桑的眼角余光捕捉到那一抹冷酷的金属反光,来不及拔刀去格,也来不及扑过去推开她。这一次他直接侧身,用身体挡在了宁娇寰和箭之间。
箭矢穿透了陶桑的右胸,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地。但他没有低头看那支箭,看的却是宁娇寰的方向。确认了那一箭没有射中她,他才放心倒下。
“陶桑!”宁娇寰回头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