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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好,我的好同桌。 十一月中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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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回到家,进浴室洗去一身的疲惫出来,撞见母亲在卧室坐着等她。
“妈,有事吗?”
“言言,去哪了?”
温言不耐烦地回答:“给朋友过生日。”
温母语重心长道:“妈妈不是不让你和朋友玩,但你也要多结交有用的朋友。”
温言恼了,“什么叫有用的朋友,你怎么知道我对于别人就是有用的?”
母亲总是掌控她,把一切都和利益挂钩,让她作呕。
温母摇了摇头,转换了话题,“罢了,你最近和时序怎么样?”
温言微微一怔,边擦头发边答:“就那样。”
温母有些急了,“你要抓紧啊,我看那天的晚宴,他不是还主动来找你了吗?”
她扔下毛巾,质问道:“抓紧什么?抓紧贴上去吗?你到底在执着什么?那云青执呢?”
说完,她也傻眼了,没想到自己会提到云青执,就是这么顺嘴说了出来。
“云青执……他也不错,可终究不如时序,能抓住更好的,还是要……”
温言打断了她的话:“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她让温母出去,她现在脑子很乱,本来几人就是再好不过的朋友,如今被母亲撺掇着,反倒让她有些搞不清楚内心,心中有好几只小鹿在打架,总也分不出个输赢。
她不想让母亲把她的友谊划出一个三六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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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司瑾拿出MP3准备再听一遍《如果可以》,还没来得及点开,门就被人敲响,司瑾打开门后,发现时序站在门口。
“怎,怎么了?”
时序抿了抿嘴角,道:“不是要补数学吗?”
哦,对哦,她差点忘了,今天生日实在是太开心,把数学补习的事情抛在脑后了。
“哦,抱歉!我忘了,你等一会儿我,我马上就来。”
她一般都在时序房间里补习,时间虽然不长,但这些天的效果也能看出来,数学从刚开始的七八十,到现在已经能及格,还是要归功于时序。
时序点了点头,回到了屋内,片刻后,司瑾抱着数学课本和练习题到他房间。
“这几道我有点思路,但还是想不到最后。”
司瑾写那种数学大题都是刚开始有思路,但总是戛然而止,永远想不到下面一步该怎么写。
时序接过习题,只是扫了一眼就在脑海中写完了解题过程,耐心解答:“不难,你要活学活用,不要学得死板了,这道几何体看似是要把辅助线画这,实际上和你以前做的不一样,你再仔细看一下。”
司瑾再认真看了看,果然,顿觉心中云雾散开,恍然大悟。
其实司瑾算聪明的,只是一直对数学不感兴趣,若是真的不聪明,是不会一点就通,而是讲无数遍还是不懂,这样的头脑也是让人艳羡的。
“真的欸!”
司瑾豁然开朗,生怕下一秒思路就断了,赶忙拿起笔就开始演算,时序噙着笑,垂下眸子,目光在她的侧脸停留。
司瑾生的白,又因贫困导致瘦弱,最近被齐玉养的胖了一点,现在正正好,精致的五官均匀分布在她的脸上,十分好看,却又不像温言一样一下子就抓人眼球,而是越看越觉得干净。
时序见她发丝垂落,忍不住想要上手拨弄,但碍于觉得不妥,伸出的手还是快速收了回来。
他怎么变得这么胆小,时序也觉得自己变了好多。
“我做出来了!”
时序的思绪被司瑾的一句话给喊了回来,做出许久都做不出来的数学题,确实是足够让她激动不已的。
这是一种独属于学生时代的成就感。
“嗯,做出来了就行,其他题也都是换汤不换药。”
司瑾一直在时序屋子里写题写了半个多小时,才把这几道大题写完,时序大致看了一眼后满意地点点头。
颇有老师教出学霸的自豪感。
司瑾脑海中闪过一个幼稚的念头——要是时序去当老师应该过不了几年,职称就能升一级吧。
可惜她之前好像听齐玉提过一嘴,时序之所以理科学得极好,那是因为他从小到大就想当医生,没来由的喜欢,每次时殷听到后都气个半死,觉得自己的家业没人继承。
为此,父子俩不知道吵了多少次。
其实司瑾也有些好奇,都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为什么他会如此执着这个职业?
但是时序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司瑾离开前,时序叫住了她。
“嗯?”
司瑾回眸扬了扬眉。
时序眸光流转,缓缓道:“考试加油,记得审题。”
下周要月考,而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初了,过不了两个月就要期末考试。
司瑾小学的时候写数学题就经常忘记换算或者是忘写单位白白扣分,到了高中也还是偶尔会马虎粗心导致丢分。
她和别的学生也没什么不同,每次成绩下来后就会算,如果这道题没粗心能得多少分,最后算下来原本考80,这么一加分,直接到了110。
时序就在旁边看得直想笑,原来真有人这么给自己算分的,真把加过的分当作原始分了。
时序话音落了,司瑾怔愣了几秒,随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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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月考基本按照高考的标准来进行,每个教室只允许放二十五张桌椅,桌子全部倒过来,桌洞面朝黑板,右上角贴着考生信息,黑板上大大地写着:诚信考试。
门上贴着考试信息,方便监考老师核对和查看。
随着老师撕开密封袋,司瑾的心也揪了起来,老师说这次考完要按成绩排座位,班级前十可以自己选座位,她一定要考到前十。
万一……万一时序不选她怎么办,发卷前她还在想这个问题。
直到监考老师开始发卷子,她变得紧张起来,也没空去想,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的公式,脑海中都是时序教给她的答题方法,对语文和英语没什么用,但是对数理化还是有些用的。
比如实在不会做数学选择,该怎么蒙才能让正确率最大化,又比如要在草稿纸发下来的时候立马把能想起来的公式全部写上去……
铃声打响,她看着桌面上崭新的数学试卷,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她可以,时序辅导她那么久,一定会有成效的。
整个考场只能听见笔尖在试卷上来回划动的沙沙声,以及翻卷面和学生的叹息声。
看来这次的试卷又是“灭绝师太”出的,难死人了。
但还是有人一个小时就停了笔,数学考试的时间是两个小时。
那个人就是时序,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停顿过,行云流水,对于他而言没有难题和值得他努力思考一下的问题。
总有人生来就适合学理科,或许这就是天赋吧。
司瑾奋笔疾书,根本没有注意到早早就停了笔的时序,因而才给了他放下笔撑着脸偷看后排司瑾的机会。
没人注意到他。
晚秋的风透过窗户吹进来,掀起窗帘打在了司瑾的脸上,她拨弄开就继续答题,但在时序眼里却显得十分可爱。
风不仅掀开了窗帘,还撩起了司瑾的发丝垂在眉间。
司瑾答了多久的题,时序就偏头看了她多久,直到铃声响起,司瑾放下笔,时序才慌忙转头收回目光,怕她发觉。
老师收了卷,司瑾却还没从刚才的“硬仗”中缓过神来,还是温言跑来拉着她去食堂吃午饭才抽离了思绪。
时序也自然而然地在他们走过来时跟在了身后。
“阿瑾,考得怎么样?”
司瑾回想了一下,答:“还行吧……”
她不敢说得太满,每次她考完之后自我感觉良好,结果成绩一出来是自己估算分数的二分之一,后来为了不让自己的落差感太大,便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能考四五十分。
下午考完了最后一门,学生从考场出来觉得一身轻,每次考完试都感觉是一场解脱。
紧接着就开始漫长而又煎熬的等成绩时间,长达一周,到时候成绩会公布在年级楼梯口的公告板上。
*
五天后,温言从办公室出来就急忙跑向教室,大喊着:“成绩公布了!”
谁也没想到最先跑出去的是司瑾,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时序也佯装漫不经心地跟在她身后,实则他心里的紧张和激动比起司瑾并不少。
司瑾冲到公告板前拼命去找自己的名字,一目十行扫过一张又一张的单子,最后定睛一看,她的大名出现在了第一张纸上——班级第九名,理科班第三十七名。
她没反应过来,在看见自己名字和排名的那一瞬间,她的脑袋像是被人狠狠地砸了一下,砸得她头晕目眩,心慌心悸。
直到时序激动完后假装震惊地戳了戳她,问:“怎么?傻了?”
司瑾目不转睛,呆愣地穿过人群走到教室门口,此时教室里空无一人全部堆在公告板前。
时序跟了过去,没明白她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突然间,司瑾激动地叫了一声,随即道:“数学105……我没看错吧……”
时序噙着笑,冷声回答:“如果你没瞎的话应该是没看错,我教你要是还没进步,这理科班第一岂不是要拱手让人了。”
时序多少带了些嘚瑟,比自己考第一和打了胜仗还高兴。
这可是他一手辅导出来的人。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司瑾忽而跳起来紧紧抱住时序,一时间口不择言,被巨大的欣喜冲昏了头脑,“时序!我终于进前十了!”
时序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给吓到了,此时此刻在他身上能看出真正的“心跳漏了一拍”,被司瑾的大幅动作给逼得后退了一步,浑身一颤。
此时,他眼中有星河流转,司瑾小臂抱住他时传来的温度才能让他清晰地感知到——司瑾抱了他。
可是这次他依旧慢了一步,司瑾松开了他,他还是没来得及回抱住她……
司瑾冷静下来面带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因为……”
因为考进前十就有选择同桌的机会了,时序,我想选你做我一辈子的同桌,好吗……?
可是她及时停住了,随后红了脸,尴尬地跑回教室座位坐下,留着时序一个人呆站在门口,双手微微抬起停在原地。
云青执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带着饶有兴趣的笑容搭上时序的肩膀,调侃道:“既然不想和她分开,你干嘛不用你第一的权力直接告诉老师你选她做同桌?”
时序嫌弃地拍开他的胳膊,解释道:“别胡说,谁想和她一直做同桌了?再说了,她努力得到的结果,和我拱手送给她的能一样吗?老师之前嫌你和温言太能聊,把你们分开的时候,你不也难过得要死要活的。”
云青执一时语塞,但还是笑着说:“你就嘴硬吧,我可不管,反正毕业我就给言言表白,我们家准备的六十六万彩礼还存着呢。”
虽然温言母亲对云青执不是特别满意,但云青执父母实打实满意儿子喜欢的人。
时序听后不禁翻了个白眼,嫌他不着调,从小就粘着温言,真是重色轻友。
……
大课间的时候,老师进班叫人去办公室选座位,司瑾没想到老师第一个叫的人是她,而不是时序,按理来说应该是从高到低依次来叫才对。
司瑾一脸疑惑地跟着老师到办公室,老师指着电脑屏幕的表格示意她快选。
司瑾盯着屏幕愣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道:“老师……时序没选吗?”
老师边改作业边回答:“没有,他说不着急。”
她听清楚了,说得是时序不着急……
司瑾的心揪了一下,故作淡定地告诉老师:“还是不变了吧。”
老师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她,“那就是还和时序坐?”
没等司瑾点头,老师就自顾自地道:“也是,你们俩熟悉,就让他带着你吧,看你这段时间状态不错,考试进步还这么大,挺好的。”
司瑾嘴角抽动,看着老师把自己和时序的名字打在了表格上便恭敬地离开了,顺便去叫下一个人。
第二名是温言,不用说,她自然是装作勉强地选了云青执,到最后老师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这前几名都是一男一女坐在了一起。
老师动作很快,没几分钟就排完了座位表,然后火速让学生们按着座位表坐好,时序和司瑾的位置没怎么变,只是老师念着司瑾进步大,便把他们往前移了一排。
云青执抱着书包看着坐在身边的温言,随即臭屁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温言推开他,趁机翻了个白眼,回怼说:“谁舍不得你,你少自作多情了。”
云青执晃了晃头,轻笑一声,没去反驳,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性子。
只是假装郑重地对温言道:“那就多多关照喽,新同桌。”
温言按捺住自己想笑的心,故作镇静地微微点头。
这一幕被时序尽收眼底,突然露出了一副“学会了”的表情,转身用笔尖敲了敲司瑾的桌子。
司瑾疑惑地转头,扔下了笔,歪着头看着他,忽而时序开口了,“内个……”
“怎么了?”
时序抿了抿唇角,随后深呼一口气,道:“十一月中旬的晴天还挺暖和的。”
司瑾被他这句话弄得一头雾水。
“对吧……?”
话音刚落,时序就后悔了,这说得是什么鬼话,他明明是想模仿云青执对司瑾说:“你好,同桌。”
但回过神一想,说得也没问题,司瑾应该能听得懂他的这句话吧……
十一月中旬,晴暖如春,明明指的是爱情。
司瑾愣愣地点点头,回答:“啊……是,挺暖和的。”
时序暗了暗眸子,看来,她没听懂,不过也实属正常,就连他也是偶然刷到这句话的。
*
趁着离上课还有五分钟的时候温言忽而提议:“这次考试圆满结束,为了庆祝阿瑾取得卓越进步,我们周五晚上放学去搓一顿吧,我请客。”
她拍了拍胸脯,眉飞色舞地说道,司瑾看着她都能被她的心情给感染到。
她经常羡慕温言能大方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从不怯场,对谁都是大大方方的,自信又明媚。
而她却没办法做到,她不仅不自信还自卑,甚至到达了若是有人在聊天,可是在她进去后说笑声戛然而止时会觉得他们是不是在谈论自己的地步。
她也不想,就是单纯的控制不住。
盯着温言的脸出了神,被她拍了一下才回过神,司瑾“啊”了一声道:“内个……不好意思啊,周五晚上我想回家一趟……”
几人都点了点头,觉得这是重要的事,便回道:“没事,回家重要,我们下周再约。”
三人心里都明白,对于司瑾而言,回家的时间总是短暂而又珍贵的。
让司瑾庆幸的从来不是这样平凡的她能够交到几个不平凡的朋友,而是庆幸这几人都能理解她所有的脆弱和敏感。
这大概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吧。
*
周五晚上放学的时候,司瑾快速回家收拾东西,准备突击给母亲和外婆一个惊喜。
收拾到半路她累得坐在床上喘着粗气休息,本来只用带几件衣服,撑过一个周末就可以,奈何衣柜里全是齐玉买给她的,她选不出来。
自从司瑾到时家,齐玉一出去逛街就想着给她买衣服,导致时序常怀疑自己和司瑾莫不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差点在脑海中编排了一场苦情大戏。
司瑾坐在床上开始憧憬和妈妈还有外婆见面的场面,外婆一定会惊喜地小跑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然后抱怨她怎么不提前说一声,随即冲进厨房开始做饭,最后端上来四菜一汤,而妈妈也会在晚上搂着她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一样给她讲故事吧。
司瑾不知不觉沉浸在了自己想象的美梦里,差点忘了还有最后一点东西没收拾完了。
好在一个电话打过来,把她唤醒,司瑾看着陌生的电话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你好。”
“杳杳……”
司瑾握着手机的手顿时松了,险些把手机扔地上。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是她的那个曾经让自己爱过又恨过的父亲。
她缓了一会儿后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冷声问:“你找我干什么?”
那头安静了几秒后回答:“杳杳,爸爸想你了。”
她冷笑了一下,觉得可笑之极,她现在听着这个男人温柔地叫自己“杳杳”,只觉得无比恶心。
他毁了自己的家庭,却还有脸说爱自己,司瑾恨死他了。
她自然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意思,并没有选择无视,而是直接挑明:“怎么?没钱了?”
司正明愣了一会儿,或许是没想到曾经温柔怯懦的女儿会有胆子对自己这样说话。
“杳杳,爸爸不是……你能不能原谅爸爸?”
原谅爸爸等于能不能再给一点钱花。
哦……让司瑾想想,上一次和他见面好像还是在两年前。
没想到他从家里偷出去的十万块钱和他靠坑蒙拐骗的八万这么快就被他花完了。
这两年,她的母亲和外婆拼了命才把那八万块勉强还清,母亲还因此落了一身病,这怎么能让她不去恨。
“没钱,还有,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你不是我的爸爸,也再也不要叫我杳杳。”
她果断挂断了电话,把这个电话号码拉黑。
在司瑾的人生里,父亲这个角色已经死在了几年前,她现在懂事了,知道什么叫抛弃。
她也接受了就是会有父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和自己的家庭,她都接受了,既然如此,就不要再来打扰他们一家人的生活。
她现在有亲人、有朋友,还有……那个令她愿意付出一切去前行的时序。
她不再需要父亲了。
司瑾用一分钟让自己忘记刚才那一通不好的通话,又开始收拾东西,提着背包下楼,走到客厅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司瑾忽然回头望着时序紧闭的大门,蹙了蹙眉。
她和时序说自己要回家,时序说送她,可惜被她拒绝了,她原是不想麻烦时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时序当时的眼神就觉得心如刀绞。
司瑾始终学不会大方接受别人的好意,总觉得欠了别人什么,她经常想自己要怎么努力才能让自己有一天和时序能处于平等的地位上。
霎时间,她看向时序房门的眸光一颤,竟然萌生了一种十分离谱的想法。
她不知道时序是否会答应,又是否会觉得自己“大逆不道”。
但她此时此刻确实只想这样做,她承认,自己是舍不得离开时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