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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辛辣奇香振虎狼 ...

  •   离开袁绍大营的那天,天气呈现出灰败的质感。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封闭系统内的熵总是随时间增加的。现在的吕布军团,就是一个典型的正在走向高熵状态的孤立系统。
      说得通俗一点:我们快饿死了。
      袁绍这个人,我曾在大营里远远见过一面。他长得极符合这个时代对于“名士”的定义:胡须保养得当,眼神中透着居高临下的悲悯,仿佛他拉出的屎都是香的。他对吕布的态度经历了三个阶段:利用、忌惮、最后是清除。这很符合博弈论中的“囚徒困境”变种:当合作收益低于背叛收益时,理性人都会选择背后捅刀子。
      吕布当然不是傻子。在袁绍派出的刺客摸进帐篷之前,他已经带着我们这帮残兵败将溜之大吉。但他似乎忘记了能量守恒定律:逃跑是需要消耗卡路里的,而我们的粮袋比我的脸还要干净。
      我们正在向河内方向移动。这片土地刚刚经历过蝗灾,荒凉得像是我那个挂科无数的期末考卷。路边的树皮都被剥光了,露出的白茬在风中显得格外刺眼,如同某种无声的控诉。
      我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鸣叫。声音之大,引得前面骑马的陈宫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眼神很复杂,既有文人特有的清高,又夹杂着对即将到来的生理性崩溃的恐惧。
      “马小天。”吕布在前面喊我。
      我拖着两条灌了铅一样的腿,挪到赤兔马旁边。自从上次被他捞上马背,我就成了他的专属挂件。但现在,赤兔马也饿得直喷响鼻,为了减轻负重,我被无情地抛弃在了地面上。
      “还有吃的吗?”吕布问。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五次问这个问题了。作为一个并不擅长后勤管理的领导者,他似乎认为只要不断重复提问,物质就会凭空产生。
      “报告将军,”我有一气无力地回答,“如果您是指那个还在扭动的塑料花,它虽然也是碳基聚合物,但我强烈建议不要食用。至于其他的,也就是我怀里这把空气了。”
      吕布皱了皱眉。他脸上那仿佛花岗岩雕刻出来的冷硬线条,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就算是战神,在缺乏葡萄糖供应的情况下,也没法维持那份睥睨天下的威严。
      他抬头看了看天。几只乌鸦在盘旋,叫声嘶哑。
      “前面有林子。”吕布说,“我去碰碰运气。”
      所谓的碰运气,就是试图通过暴力手段,将自然界的某种生物转化为蛋白质补给。他摘下长弓,双腿一夹马腹。赤兔马虽然饿,但依然保持着顶级跑车的素养,瞬间窜了出去,消失在枯黄的草丛中。
      大部队停了下来。士兵们横七竖八地倒在路边。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涣散。我看不到什么忠诚,只看到了一群急需碳水化合物维持生命体征的哺乳动物。如果这时候曹操或者是随便哪个诸侯拿着一筐馒头过来,这帮人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把吕布绑了去换饭吃。
      这很现实。在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中,生理需求位于最底层。谈理想、谈霸业,那是吃饱了之后才会产生的闲情逸致。
      我找了块石头坐下,膝盖再次向我发出了抗议。
      那个该死的盲盒系统,也就是在这时候,不知好歹地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及周边群体士气处于崩溃边缘。】
      【检测到严重的能量赤字。】
      【是否许愿?】
      我看着那个红色的【许愿】按钮,心里五味杂陈。上次那个“保命”的愿望给了我一个哈基米,这次“士气”能给我什么?原子弹吗?
      “许愿。”我在心里默念,“我要让他们开心一点。哪怕是死,也得做个饱死鬼。”
      我想象中的“开心”,大概是几吨压缩饼干,或者是红烧肉罐头。那是对于饥饿最直接的慰藉。
      【愿望已接收:让人开心的东西。】
      【正在抽取盲盒……】
      【抽取完成:地狱级复合调味粉大礼包(含特辣辣椒粉、西域孜然、味精等)×5kg。】
      手里突然一沉。
      我看着怀里那个印着某知名火锅品牌logo的透明塑料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里面装着红彤彤的粉末,还有那种颗粒分明的孜然。
      调料。
      在全军断粮、大家都快要把腰带煮了吃的时候,这个混蛋系统给了我五公斤调料。
      这就好比一个溺水的人求救,你没给他扔救生圈,反而扔给他一瓶高档沐浴露,告诉他洗个澡会舒服点。
      我甚至产生了一丝想笑的冲动。
      我打开袋子闻了闻。那气味辛辣、浓烈,带着让人打喷嚏的冲动。这种味道在汉末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的突兀,它属于另一个时空,属于那个充满了油脂、糖分和感官刺激的现代文明。
      就在我思考是把这包东西扔了,还是留着把自己腌制一下以便死后防腐的时候,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了一阵骚动。
      接着是马蹄声。
      吕布回来了。赤兔马的屁股后面拖着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
      这头倒霉的野猪大概有两百斤,獠牙长得像两把匕首。它的脑袋上插着一支箭,入脑三分,死得很安详,没有遭受太多的痛苦。
      士兵们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眼神很难形容,就像是狼群闻到了血腥味。原本瘫软在地的躯体瞬间充满了力量,几十个人围了上去,贪婪地盯着那坨肉。
      “处理一下。”吕布跳下马,把长弓扔给亲兵,自己走到一旁坐下。他看起来更累了,但那种捕食者的满足感让他稍微放松了一些。
      只有肉,没有盐。
      在这个时代,盐是战略物资,比人命金贵。没有盐的烤肉,吃起来只会让人感到更渴,更虚弱。而且野猪肉有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如果不处理,口感大概和嚼一块浸了汗水的抹布差不多。
      我看着那头正在被士兵们笨手笨脚剥皮的野猪,又看了看怀里的塑料袋。
      也许,这并不是一个完全无用的玩笑。
      我站起来,拖着那袋调料走了过去。
      “让开。”我对那个拿着刀不知从何下手的士兵说。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远处的吕布。大概是想起了我在长安城里搞出的那些动静,他老老实实地退开了。
      我没有这方面的专业技能,但我有常识。我指挥几个人把肉切成大块。这不是为了美观,而是为了增加受热面积。然后,我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打开了那个塑料袋。
      那红色的粉末被我抓在手里,均匀地撒在那些还在渗血的肉块上。
      “那是毒药吗?”有人小声问。
      “是春药。”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能让你们爽上天。”
      火堆架起来了。油脂滴落在木炭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这是一个美妙的物理过程:高温让蛋白质发生变性,糖分焦化,这就是所谓的美拉德反应。
      但真正的魔法,来自那些粉末。
      当孜然和辣椒粉接触到高温油脂的那一刻,一股霸道至极的香气瞬间爆发出来。
      这种香气不讲道理,它不经过大脑皮层的理性分析,直接轰炸了所有人的嗅觉受体。那混合了辛辣、焦香的味道,在这个连葱姜蒜都极其匮乏的年代无异于一场嗅觉上的核爆炸。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士兵们安静了。
      陈宫原本坐得远远的,以此保持他谋士的体面。但此刻,他的鼻子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脖子伸得老长,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火架上的肉串。
      吕布也睁开了眼。
      第一串烤好了。肉表面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焦褐色,上面沾满了红色的辣椒粉和颗粒状的孜然。
      我拿着那一串肉,走到吕布面前。
      “尝尝。”我说。
      吕布看着那串看起来红得有些诡异的肉,没有立刻伸手。作为一名时刻处于危险中的武将,他对不明食物保持警惕是职业本能。
      “没毒。”为了证明,我自己先咬了一口。
      那一瞬间,辣味在舌尖炸开。久违的刺激感顺着神经传导直冲天灵盖。我的眼泪差点下来了。不是因为辣,而是因为想家。这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让我觉得自己此刻不是在荒郊野岭,而是在大学门口的大排档。
      吕布看着我脸上那种近乎陶醉又带着痛苦的表情,终于伸出手接了过去。
      他咬了一口。
      然后,他不动了。
      我盯着他的脸。我很好奇,这位汉末最强战神,在面对现代工业文明结晶特辣辣椒粉时,会作何反应。
      吕布的眉头突然锁紧。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接着,他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
      “水……”他沙哑地挤出一个字。
      还没等我递水过去,他突然又咬了一大口。这一次,他嚼得很用力,仿佛在和那块肉进行某种殊死搏斗。
      “呼……”他吐出一口热气。
      “如何?”我问。
      吕布没有说话。他三两口就把那一串肉吃光了,连竹签都差点嚼碎。然后他把签子往地上一扔,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被辣椒素刺激后分泌内啡肽所带来的快感。
      “再来。”他说。
      接下来的场面有些失控。
      五公斤的调料,两百斤的野猪肉。一场前所未有的野外烧烤派对在荒原上拉开了帷幕。
      那些从未尝过辣椒滋味的士兵们,在第一口咬下去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以为自己中了毒。舌头的灼烧感让他们眼泪直流,有人张着嘴拼命哈气,有人到处找水喝。
      但奇怪的是,没有人停下来。
      痛觉和快感在大脑中只有一线之隔。辣椒素带来的痛觉欺骗了大脑,迫使它释放出止痛的内啡肽,从而产生了类似于奔跑后的愉悦感。
      这种愉悦感,对于这群在死亡线上挣扎了太久的人来说是极其奢侈的体验。
      “爽!”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西凉大汉一边流着鼻涕,一边大吼了一声。
      气氛开始变得热烈。原本死气沉沉的营地因为这种红色的粉末而活了过来。有人开始划拳,有人开始唱那种粗俗的家乡小调。
      陈宫手里也拿着一串肉。他吃得很斯文,但速度一点也不慢。他一边吃,一边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我,或者说打量着我手里那个看似取之不尽的塑料袋。
      “此物何名?”他问我,嘴唇被辣得通红,失去了往日的威严。
      “快乐粉。”我随口胡诌。
      陈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令人忘忧。”
      我拿着几串烤好的肉,坐到了吕布身边。他已经吃了不少,此刻正靠在一棵枯树上,看着眼前这群喧闹的士兵。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原本生硬的线条。
      “你那里,总是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吕布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还带着一丝慵懒。那是胃部被填充后,血液流向消化系统导致的自然反应。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我说。
      吕布接过我递过去的肉串,没有立刻吃,而是拿在手里转动着。“这味道很怪。像是火在嘴里烧。但是……”他停顿了一下,“身上暖和了。”
      是啊,暖和了。辣椒能促进血液循环,这在医学上是有依据的。
      “不想家吗?”我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吕布瞥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在火光中显得有些迷离,不知道是因为辣,还是因为别的。“家?”他轻笑了一声,带着嘲讽,“并州太远,洛阳太乱,长安太脏。哪里有家?”
      他咬了一口肉,咀嚼着。
      “这乱世里,能有口热肉吃,就算是有家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我听得很清楚。
      “那就吃到饱。”我说,“管他明天去哪。”
      吕布转过头看着我。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不再像是在看一只宠物,而像是在看一个同类。
      “马小天。”
      “在。”
      “这粉,还有吗?”
      “有。”
      “留着。”他说,“以后我不打仗的时候,咱们去卖这个。肯定比当诸侯强。”
      我愣住了。随即大笑起来。我想象着威震华夏的温侯吕布,站在街头卖羊肉串的样子,那画面实在太美,美得让我鼻子发酸。
      “好啊。”我笑着说,“到时候我收钱,你烤肉。谁敢吃霸王餐,你就用方天画戟给他剔牙。”
      吕布的嘴角也微微上扬。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自然,没有杀气,没有算计,只有一点淡淡的无奈和纵容。
      夜深了。
      士兵们大多吃饱喝足,歪倒在火堆旁睡了过去。鼾声此起彼伏,和远处野兽的嚎叫声遥相呼应。
      我把剩下的调料收好,小心翼翼地藏进怀里。
      盲盒系统的界面再次闪烁了一下。
      【愿望达成:让人开心。】
      【评价:A级(生理性愉悦引发的心理代偿)。】
      【获得奖励:吕布的信任度+10。】
      【当前关系:并不想吃的奇怪储备粮 -> 可以共用晚餐的伙伴。】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至少,我从“储备粮”升级成了“伙伴”。这是一个质的飞跃。
      火堆渐渐熄灭,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还在顽强地喘息。周围的黑暗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了过来,将这点微弱的光亮包围。
      寒冷再次降临。
      我缩了缩脖子,准备找个避风的地方凑合一宿。
      就在这时,我感觉身上一沉。
      一件厚重的披风盖在了我身上。上面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股烤肉的味道,以及某个人独特的体温。
      我抬起头。
      吕布已经走到了一边的树下,抱着他的画戟闭上了眼睛。他依然坐得笔直,像是一尊守夜的石像。
      我抓紧了身上的披风。那面料很粗糙,磨得我脸有点疼,但真的很暖和。
      在这个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乱世里,在这个充满了背叛和杀戮的夜晚,这件披风大概就是我能得到最大的奢侈品。
      我打了个寒战,把披风裹得更紧了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今晚的月亮,红得像抹了辣椒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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