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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年少成名的诅咒 2026. ...


  •   今天是四月的最后一天。

      中午钱君在群里发消息:“你们工资都发了吧。”

      我说:“发了。”

      她立刻发出一个龇牙大笑的表情:“那咱五一出来玩,好好奢靡一把。”

      我说我哪有你奢靡啊,我四月太忙了,没干几天兼职,钱拿的不多。钱君说她也是,四月请了两周假,到手的工资不多。

      她说:“不过先花着吧,没钱了再说。”

      她又在群里艾特代君,问工资最高的人怎么不说话啊。我说那肯定是忙着挣钱啦,钱君深沉地点头,说有道理。

      几分钟后,代君发消息了:“忙的都没看手机,论文查重降重你们都搞完了?”

      钱君:“根本没开始。”

      代君:“我昨晚十一点找的导师……累死了,明天放假再搞吧。”

      诗君:“还没,加一。”

      代君说五一她合租的舍友不在,我们可以去她家里玩。这话应该主要是对北京的朋友们说的,我在天津,鞭长莫及。

      最近我们论文进入到了查重和修改阶段,大家都处于漫不经心和焦头烂额来回切换的状态。我们论文小群里还没有人找过导师,全都积极地怂恿对方去,互相踢皮球。

      我就在昨晚向导师发起冲锋,蕊君一看我冲上去了,她赶紧也跟了上去。

      结果导师回了我几句后,说他这两天有课,在忙,待会看,随即就失踪了。蕊君那边更是杳无音信。

      蕊君对此非常紧张,今天不停地发消息问我导师回复了没,我说肯定没有啊,他要是回复我了,我会告诉你的。

      蕊君:“你是第一个找他的,他肯定会先回你的消息。端端,假如他今天下午都没有答复,你敢不敢再找他一次。我不敢。”

      然后给我附上一张赔笑的表情包。

      我说这有什么不敢,我这会忙着安自己的书架和取快递呢,你等我忙完就莽上去。合着你找我就是想怂恿我带头送死对不对。

      她:“哈哈,加油!”

      我下午那会安好了自己的移动书架,把我这两天买到的专业书都码上去。还修缮了自己的窗户缝,用一截海绵堵住了窗框的小孔,免得夏天蚊虫飞进来。

      妈妈给我买了许多冷冻馄饨和火锅原料,今天快递送上家门,让我煮火锅时可以吃。我最近比较忙,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做饭,就先把它们冻到冰箱里。又联系了京东快递,把昨天坏掉的小米手环10送去退换货。

      哼,小米越做越拉胯,这手环我才戴了9个月。

      忙完这些,我才开始打发自己的胃。我取出闻君之前给我寄的冷冻饺子开始煮。

      我当时来天津后,闻君立刻给我寄了四大包不同口味的海鲜水饺,是沿海的一个牌子,很贵。她说她舍不得吃,但决定给我安排一下,让我吃完反馈给她。

      这个月我陆续煮了黄花鱼水饺、虾水饺、红头鱼水饺。

      其中黄花鱼水饺的滋味记不得了;虾水饺昨天吃的,里面有完整的虾仁,搭配韭菜肉馅,异常鲜美;红头鱼今天煮的,鱼肉鲜嫩,像是餐馆里那种被油炸过后的鱼,剥开外层后里面那种嫩嫩的白肉的口感。总得来说,我最喜欢吃虾水饺。

      闻君表示收到。

      这个人最近刚刚结束一场为期十七天的旅行,在中国东南部。自西安一路向南,途经南昌、三明等市,再沿海岸线继续向南,将福州厦门等市一一经过,最后自漳州去往赣州,飞回上海。

      她这一程途经诸多城市,游览中国东南部无数名胜古迹,却花销极少。闻君是那种穷游的背包客,青旅的忠实用户。而我就很庸俗,去一个地方,满脑子就只会想豪华酒店落地窗俯瞰城市夜景……

      闻君去了中国那几大著名的古楼,最后几站中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地点,那就是郁孤台。她在郁孤台时发了朋友圈,配了那句著名的诗词: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

      这出自辛弃疾的《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我当然背过。但我给她评论了另一首有关郁孤台的词,相比辛词,它就不太出名了。

      它是清代顾贞观的《夜行船·郁孤台》。

      顾贞观这个人我初中就背过他的词,那时我背的是他的《金缕曲二首》,其中最著名的应该是那句:“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但其实《金缕曲二首》全都写得非常棒,我还喜欢其他几句:

      “薄命长辞知己别,问人生到此凄凉否?千万恨,为君剖。”

      “魑魅搏人应见惯,总输他,覆雨翻云手,冰与雪,周旋久。”

      总之是必须全文背诵的那种好词,《金缕曲二首》的品读要结合时代背景看,尤其是放到乾隆那个封建皇帝的统治下,就更能理解其中的苍凉无奈。但这里我不多赘述,我想说的是《夜行船·郁孤台》。

      这首词的全文是:

      为问郁然孤峙者,有谁来、雪天月夜。五岭南横,七闽东距,终古江山如画。

      百感茫茫交集也,淡忘归、夕阳西挂。尔许雄心,无端客泪,一十八滩流下。

      没错,我的笔名出自其中。闻君得知后非常吃惊,就去搜无端客泪这个词。结果发现第一个蹦出来的竟然我的笔名,我就告诉她因为这首词并不出名。

      我背了很多不出名的诗词,其中还有一首我非常喜欢,也非常符合我们这个年纪惯有的多愁善感的心境,出自大名鼎鼎的杜牧。但肯定没几个人知道。

      “三声欲断疑肠断,饶是少年今白头。”

      都是两三年前的事情了。那会我是新闻系的叛徒,没课的时候就在图书馆跟朋友一起自习,有时和单君,有时和F。我自学完了古代文学史(已经忘完了),课本是闻君送我的。当时一天背两首诗词。

      总之闻君的旅程这几天告一段落,她开始等阿那亚的志愿者招募,说如果成功了,可以顺路过来看我。我说不好意思我是文盲,这在哪?

      她说秦皇岛,然后发来一句:“高干度假地()”

      我乐了。

      前几天钱君和仲君也去了秦皇岛,发了照片。我夸她们是两个美女,钱君说端端眼神不好,明明只有左边一个美女;仲君又说钱君左右不分,其实是右边那个美女。

      我又问她们有没有吃海鲜,仲君先开始说吃了“皮皮虾和大闸蟹”,结果钱君回复我“吃了七斤重的澳洲大龙虾”,仲君也赶紧跟了一句“骗你的,其实是黄金帝王蟹”。

      我那会在地铁上,觉得这两个人实在太搞笑了,决定把这个作为小说素材安到谁身上去,灵感来源于生活。

      到晚上六点多,我吃完饭就向导师发起冲锋。导师很快回复,说要改的,要改的很多啊!我全是课,你等我回家说。

      我就截图发给蕊君,蕊君说完啦,那看来五一没法过了。她估计也要被导师审判了。

      我说没关系,五一我们可闲着呢,有的是时间陪他改!大家不都这样吗,珊君被她导师提了三十多条意见,上周发消息给我说改到厌世;陈君甚至初稿还没写完,每天在微信里跟我嚎啕;F总是凌晨给我发消息,说论文改啊改啊,痛苦啊。

      区区论文,我们跟它斗争到底,改完就毕业了!

      蕊君:“估计他会让我们改不少呢,又要相依为命了。”

      那很好了,跟蕊君相依为命。

      我想起来好久没跟单君联系,上次发消息还是七天前,就在四月的最后一天把这位贤妻好好问候了一下。

      我说:“最近在干嘛呢?”

      她秒回:“忙着改论文呢,妈呀。”

      我们交流一番,单君给我发来一张在宾馆的照片,告诉我她在和父母旅行,然后问我毕业礼物想好了没,她反正还没想好。

      我说:“要一个蝴蝶结!”

      她说很好,正好她要去一个纸醉金迷的地方,届时给我看看有什么奢靡的蝴蝶结。

      我一听地点,大吃一惊:“这也太奢靡了吧!”

      她说:“那必须的。”

      昨天深夜我在另一个地方写了两千字,把自己从头到尾大骂了一顿,言辞激烈程度简直像在骂一个仇人,特别像一个做父亲的回家看到不学无术的儿子,提起扫把就把他痛打一顿,恨铁不成钢。

      骂完我觉得舒服了很多,简直是爱之深责之切,只恨自己平时做的事情太少,不够勤奋刻苦,怎样痛骂也觉得不够。今天我在这里等导师回复的时候,又想了想,问自己昨晚为何突然情绪爆发,然后就想起那个诅咒。

      就姑且把它称作年少成名的诅咒吧。

      所有年少成名的故事,对年轻人都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我可以很明白地表达出一直压迫我的某种急切心理,它是一种时不我待的心理,类似于:

      必须在年轻时成功,必须在别人成功之前成功,必须在应该成功的年纪成功。

      我敢发誓,这种心理肯定还压迫着我很多同学。我们都是听着天才的故事长大的,也都是在与许多优秀的同龄人的比较中长大的,甚至升入大学后,还见到了更多出类拔萃的人。

      像我身边就不乏什么清北复交浙大人大的同学啊,早熟的学术天才啊,大学期间就独立主持多项研究的某某某啊,一毕业就年薪百万的那谁谁谁啊。

      我去北京的时候还和另一个同学联系了,他那会正好也在北京,因为要在清华做一场学术报告。我离开北京的时候他也离开了,转头就去西双版纳旅行,家里超有钱。唉,我说你们有钱人啊。

      总之,在长大的路上我总是遇到这样的人,去到另一个地方,又遇到更多这样的人。但我一般不跟周围人比较,我都是找那些历史名人来激励自己,也就是那些更杰出的天才。

      所以我逼迫自己向那些人看齐,追赶那些如梦的成功,听凭天才在我耳边诉说他们永恒的青春,诉说他们那些年少得志的欢呼与掌声。

      每个深夜,他们都用蛊惑的声音在我的耳边低笑,告知我一些残酷的真相。譬如我总是听见有人对我说即使你有一天来到了这个殿堂,也不过风烛残年,耄耋老人。年轻所带来的欢愉,你何曾领略半分;许多年轻时应该得到的东西,等你到四十岁再拿到手中,已经是另一番心境。

      所以我白天忙碌于生活,到了晚上就总是听见这些声音。天才的故事就这样压迫着我,让我恨,让我煎熬,让我在每个深夜长吁短叹,为自己的窘迫与碌碌无为留下徒劳的泪水。

      这就是年少成名的诅咒。

      这个诅咒是有选择性的,只针对那些自命不凡、好高骛远的年轻人。我不幸位列其中。

      我也只好对自己呼喊,摆脱这个诅咒吧,让它从你心中散去吧!你既然不能迅速老去,就让自己脚踏实地一些,提前与那个风烛残年的你互相宽恕吧,届时你至少要自信地宣称:我并未虚度年少的光阴。

      昨天还给严君寄了信和礼物,顺便一起讨论了新封面的事情。她一直在催我,说从来没见过画手催单主的,你要是再不给我发要求,我这可多的是人等着呢。

      她说完就发来几张嗷嗷待哺的客户截图,我赶紧发消息:严君,再爱我一次。

      然后我就绞尽脑汁,画了一张极其简陋的简笔画,又洋洋洒洒写了下对封面的要求。严君今早一看,笑道:好啊,这次竟然还给了灵魂草图。

      我想起自己那抽象的线条,不敢回复她。

      时间:2026.4.30 晚上九点

      地点:天津·家

      唉,都九点了,导师怎么还没回我消息。他肯定是又忘了。我催催他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年少成名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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