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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我梦中的城市 20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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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号从北京回来后,我休息了差不多一周的时间。
这周我每天只清醒一个小时:晚上七点多起来,在电脑前把兼职做完,确定一百来块钱到手后就蒙头大睡。没怎么联系朋友。
等到26号,也就是周六,我之前买的一些东西到了。
分别是:计时器;手机锁;一万小时打卡计划书。
然后我把手机丢进锁里,打开那个曾经陪伴了我高三的计时器,开始用功。
卓有成效。
我每天花在小说上的时间大概是四五个小时,码字软件上字数忽然开始增长,26、27号都是将近6000字,进度一下推快了。不出意外我能在毕业典礼前写出完美的第一卷。结尾章的大纲我昨天一边做饭,一边想出来了。
我给它起名为《明日在战场上想起我》,其实这是苏愈对他父亲说的话。新的版本里他们父子还是决裂了,苏愈走出涅墨庄园,对他的父亲说:
尊敬的父亲,踏出这个家门之后,我们就谁都不要同情谁,谁也不要怜悯谁,明天你要在战场上见到我,明天你要在战场上想起我。
然后中将站在漫天的风雨里,看着他的儿子和那个英勇无双的女孩离开,她为了他在暴雨里闯进涅墨庄园,风中雨中她放声疾呼:“是的,我无法像你们一样给苏愈荣华富贵,但我会给他一个新的世界!一个崭新的世界!”
恍惚间中将仿佛看见了二十多年前的自己,他为了心爱的女孩闯进涅墨庄园,但他没有洛暮那样好的身手,被苏家的人给打了一顿丢出去,而少女时代的侯爵站在窗户后流泪。
至于林晖?林晖帮他们在拦航班。
他一边打电话大骂这两个人慢死了,一边让那班去往阿德尔玛的航班留在原地,他不顾形象地坐在台阶上,默默地等待两位盟友的到来。就像那个深夜,洛暮和苏愈在门口等待被皇帝扇了一巴掌的他出来。
这样一结尾,我就觉得可以回长春参加毕业典礼了。我给同学说记得要在我的书上签你们的名字和寄语,虽然它对我意义已经不大了,但作为友谊的见证蛮重要。
为此大家争论了一下签名顺序,好在当时珊君给我印刷了四本书。人人都是前五名。
剩下的就去他的吧,我要好好研究一下六月之后的时间分配。
这两天我还开始复习自己并不擅长的英语,这玩意高考我只考了一百三十多分,大学四年再也没碰过,除了个别几门考试。
所以我非常吃力地在晚上学习英语,像当年一样把阅读里的单词划出来,进行效率不高的翻译。顺便把我的专业书陆陆续续买了,研究学姐给我的大纲,又问班长要了他的复习资料。
班长丢给我一个电话号码,让我登他的账号看。回学校我非得请他吃饭不可。
此外我开始计算自己的花销和支出,精打细算接下来的七个月如何度过,为此特地下载回来了很久不用的鲨鱼记账,准备五月份重新开始记账。
我算了算自己的收入,每月的兼职大概能赚两千多,它每天需要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完全不费精力,最后算提成时还有种开盲盒的乐趣。
我决定一直干下去,直到被老板开掉。
学校的科研助理,假如我能申请到,毕业后会有三个月的补助。钱不多,每月六百左右。如果有名额的话我会去争取。
这样一算,假如我足够节省,我的收入是可以覆盖我的房租和生活费。我房租水电每月一千四左右,吃饭自己做的话也要不了多少钱,一千块钱应该够了。其余考复习资料之类的开销我还能再从存款里开支,或者再省一省。
但这个是不需要的。
因为我还有一个慷慨的父亲。
他每月给我一笔可观的生活费,仿佛生怕我饿死在天津。我知道如果我再问他要,他肯定还会给我。父亲对我付出的太多了,我总是感到惭愧。
我决定尽量用自己赚的钱开支,父亲给我的生活费尽可能地存起来,或者只拿出一千左右。父亲的一千,加上我自己赚的钱,我就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很好了。
所以从五月开始,我要裁掉那些没用的花销,譬如总是点杯奶茶奖励自己,十几块钱够在家里做两顿饭了!又譬如买些没用的小玩意——这个四月初就戒掉了。
我还要保障自己的营养供应,我很坚信强壮的身体才能支撑起长久的事业,所以对自己的喂养相当大方。
这周我总共给自己煎了三次鸡排吃,一块鸡排的原材料只需花费8元,但我可以得到200g美味的优质蛋白,我之前怎么会蠢到喝奶茶!又因为前段时间昼夜颠倒、每天只吃一顿的作息,我身体确实有点乏力,这周除了睡觉,还买了两次榴莲。
不得不说,非常有效。我没有买那种新鲜榴莲,太贵了,而且我还不爱吃。我买那种冷冻的,一次买250g,一大一小两瓣。外卖送过来时微微化开,我一边忙碌一边吃,口感犹如冰淇淋,细腻香甜。
最重要的是确实管用,我这两天已经感觉容光焕发了——这不比人参补!
以后我就用榴莲作为犒劳自己的美食,它真的很有营养价值,就是有点贵。
如此一来,我就算自己每天有效的支配时间是十小时吧,多了我不敢算,不相信自己这个混蛋。我五月份和六月份,每天用四个小时写小说,五个小时复习,一个小时搞兼职。
再除去我睡觉的八个小时(我今后一定要睡够这么多),每天还能有四个小时做其他事情。它们就用来做饭、散步、聊天、娱乐、给朋友写信。
要是再想用功也不是不行,但我觉得还是娱乐吧。我是什么很勤奋的人吗。
等到七八月份,我就要增加复习的时间,可能是每天九个小时?小说可能两三天再写一次,我现在倒是纯把它作为放松调剂的事情来做了,怎一个惬意了得。
那时候再看,现在还不急。
再说起我的北京之行。
其实只去了一天半不到,在北京的同学都来了,加上我总共有七个人。
我、姝君、马君、钱君、诗君、仲君、代君。
我们七人在北京小聚,一同游览北京、交换近况,每人处境各有不同。最后拍了几张珍贵的照片。
其中有一张我非常喜欢,是我们在天坛碰头时拍的。当时很大的太阳,我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跑了半天,才找到彼此,最后商量了一下决定去拍个拍立得,纪念我们在北京的初遇。
所以这张照片里,天坛矗立在我们身后,我们五个(钱君和代君当时不在,她们住的地方太远,晚上才碰面)站在烈日下,被曝光得非常厉害。因此这张照片洗出来后色彩并不鲜艳,有点像那种21世纪初拍的照片,我们的面孔看起来也像那个时代的人,不够清晰,但表情都非常鲜明。
我们戏称这张照片拍出了经济上行期的感觉,大家都是有志青年,中国也刚刚加入WTO,我们正准备在经济腾飞的时代大展身手,做时代的弄潮儿。
仲君拿走了它。她问:“大家毕业之后,就都要考虑成家立业的事情了吧。”
在场的人竟然都是单身。
率先发言的自然是有底气的。钱君这种在北京拿到offer的成功人士,表示可以考虑了,她立志要在公司新人中物色到帅哥;代君表示她会在读研生涯里多多参与院系活动,早日拿下身材高挑的理科男生。
剩下的我们就说先把生活安定下来再说,饱暖思淫欲,这个东西看缘分,命里有时终须有。
仲君笃信先立业再成家,她说:“你们这帮人在年薪五十万之前都不准结婚!”
当时我们七个挤在北京的地铁里,周围人像压罐头一样压着我们,空气非常稀薄,走了一天的脚在发疼。听到这句话后大家哄堂大笑,说你最好记住今天这句话,不要到时候成了第一个给我们发请柬的人,我们会笑你一辈子。
在北京我没买什么,我和同学们走过天坛、前门、潘家园、雍和宫,最后走了几段长长的我记不住名字的街和胡同,听说它们很有名,穿过去就能到什刹海。
但我只是茫然地走在雨中的北京,听见朋友们在我身后跑来跑去,不停地喊我停下,和她们一起去看店里的东西。过了一会总有人忽然放下手里的小饰品,放声哀嚎:“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其实我对北京没有什么浪漫的向往,它也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很好的印象。跟去年那趟在上海的旅行完全不同,我刚出北京南站时,看见的就是一座巨大的灰色都市,矗立在雾蒙蒙的天空下,穿过雾霾的阳光非常苍白,闷热异常。
在北京生活的同学也没有给这座城市很好的评价,因为北京实在太大太大,朋友想见一面都是两三个小时起步,漫长的通勤使大家异常疲惫,更不用说那非常高昂的房租和十点多才能下班的工作。
“我马上去杭州啊。”马君说,“我在北京这个出租屋的马桶竟然要手动冲……因为它没有水。”
“我准备去宁波。”仲君告诉我,“你们以后买XX都来找我啊,大牌子。”
“干完这个就回学校休息了。”代君说。
“实习结束就跑。”诗君出国读研,我在北京专门问了她很多这方面的细节,她很耐心地跟我探讨了这些事情,听我说完自己的想法后,怂恿我也出国留学。
我说那也太贵了吧,不干不干。
“其实我家里也不是很有钱。”诗君说,“但国外读研时间很短,你在国内读研,又要浪费两三年。”
我笑了,告诉她我确实是想多读两三年的书,多试错两年。因为今后不读就没机会了,没有积累写不出好小说。我问:“诗君读研是为了多刷实习,好找工作吗?”
“其实我也没想好。”
其实大家都没想好。
我们在什刹海分开,走进不同方向的地铁。我看着地铁车窗里的自己,穿着墨绿色的学院风长裙和一件有宽大帽檐的斗篷,像什么奇怪的女巫或者魔法学院的学生。
这时我发现自己竟然是不自觉皱着眉的,思虑重重的样子,这令我惊讶极了。然后我跟着姝君走出地铁,此时我们饥肠辘辘,但看到北京南站十一块钱的烤肠后,逃也似地离开了。
“我就不给北京人民作贡献了。”我在回去的动车上看外卖,“我给天津人民作贡献。”
姝君已经在动车上睡着了。
回来后,姝君立刻病倒了一周。我没有生病,但我感到异常疲倦,所以也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周。
现在我重新回想这趟北京之行,印象最深刻的除去和同学们的点滴之外,也就只有在去往北京的路上看到的景色。
从北京到天津的动车会驶过大片大片看不见人的农田,新栽种的树林隐藏在灰白色的雾霭中,连同那矗立于平原上巨大的风力发电机。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些树木都是瘦骨伶仃的样子,后来猜测应该是要被送去城市里的景观树苗,它们的颜色分别是鹅黄、新绿与嫩红。
那时我对北京还是有一点向往的,可是也不多,很少很少,远远不及我去上海那次的兴高采烈。
事实证明我在北京的体验也不像上海那样精彩,我最开心的事情是和同学见面,但像当时那样孤独地走过上海外滩,站在黄浦江边默默看着对岸灯火辉煌的心境,是全然不复存在了。
我的同学去北京的还是大多数,去上海的就有点少了。其实我觉得大家在这些大城市未必有多么快乐,但大家都一股脑去了,所以我们专业总有人驻守在北京。
我很认真地思考到底是什么力量驱使我们去那些大城市,是梦想和野心吗?是我们心中总是盘旋的那个年少成名的诅咒吗?抑或是年轻人对那个浪漫的应许之地的幻想?
北京不重要,上海也不重要,香港、纽约、伦敦、芝加哥、悉尼,这些也通通不重要。这些城市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作为年轻人幻想的载体,我们说要去那个地方,要去那个应许之地,去那干什么,去那怎么办?总之先去了再说。
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有的人肯定成功了,有的人也肯定失败了。我觉得我八成是要失败的,钱君也说她八成是不会留在北京的,大家都说忙完这几年就回家去,你回河南你回西安你去山东,别管怎么样,实在不行就回家去。
所以我又一次回想那趟在上海的旅程,上海确确实实以一种应许之地的模样出现在我面前。我背着只有一瓶水的书包,徒步在烈日炎炎的街头,走进罗森或者什么便利店随便买个饭团打发掉自己,然后跑到很高很高的楼上去俯瞰这座城市,为了这个机会,不得不为一顿下午茶花掉相当一笔金钱。
我在想也许对于失败的人来说,年少时的应许之地会成为一个充满痛苦与失望的地方,它留在那里,只能变成一座不愿回顾的废墟。
或者想办法去挽救这种痛苦,比如一砖一瓦重新搭建起自己的城市,这相当困难,因为能做到这个的人必须满怀生活所无法掠走的骄傲。真正的勇士。
时间:2026.4.28 下午五点
地点:天津·家(天津真好啊,我真的再也不想去北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