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四境的前路 ...
-
只是其实两个人也都知道,无论是他们初生的情谊,还是那个新缔的盟约,这个时候其实都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下。
他们还面对着别有异心的王城殿下,还有望泽驿外那三千磨刀霍霍的虎贲精锐,以及那个“界限”之外蠢蠢欲动意图吞噬一切的未知恐怖。
而这些其实都如同悬在头顶的剑一般,似乎都在告诉他们前路还有荆棘密布和步步杀机。
所以尽管南泽和北峰能够携手,也仅仅是撕开这末世序幕的第一线微光而已,
其实对他们来说,漫长而残酷的抗争,也不过才刚刚开始。
清冷的晨风裹挟着庭院里湿润的草木气息,拂过曲折幽深的回廊。
簌宛音步履轻盈却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引着疏行穿行其间。
雕梁画栋在熹微的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时光的刻痕。
再次驻足于那扇熟悉的而且厚重古朴的书房门外的时候,簌宛音侧过身,晨光勾勒出她柔美而坚毅的轮廓。
簌宛音接着望向疏行,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拂过琴弦的微风:“父亲已在里面等候。”
簌宛音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当中或许有一些对盟友的期许,也有一些对即将揭示真相的忐忑,可能还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就好像是在看着故人归来的温柔关切等等。
而这些关切可能都超越了一些单纯的南泽和北峰的合作的范围,可能还带着一丝血脉相连般的暖意。
疏行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托付,喉结微动,郑重地点了点头。
疏行深吸一口气,好像是要把这南泽清晨特有的清冽与沉静都纳入肺腑,凝聚心神一样。
然后,疏行才缓缓推开了那扇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扉。
这个时候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晨光中格外清晰。
而簌宛音在他身后,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一片羽毛。
接着她把门扉无声合拢,随即静立门外,身影融入廊柱的阴影里,就像是一尊忠诚的守护石像。
而好像这个时候也只有簌宛音微微起伏的心口,昭示着一些她内心此刻的不平静。
在书房内,时间好像被晨光浸染得缓慢而粘稠。
接着金线般的朝阳穿透精致的雕花木窗棂,在地面铺陈开一片片跳跃的而且斑驳陆离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地飞舞。
南泽家主这个时候并没有像上次一般端坐案后,而是负手伫立在那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前,画中的层峦叠嶂仿佛与他挺拔的背影融为一体。
接着听到推门声,南泽家主也并没有急切转身,只是那负在身后的手,指节似乎微微收紧了一瞬。
在片刻之后,南泽家主才以一种沉凝如山的姿态缓缓回身过来。
这一次,迎接疏行的并非南泽家主那可能会审视盟友的锐利目光。
而是一种极其深沉,但是却极其复杂的凝视,就好像穿透了数十载的岁月尘埃一般。
这个时候南泽家主的目光,就像是一把最精准的刻刀,正在细细描摹着疏行年轻脸庞上的每一寸线条。
几乎是从疏行英挺的剑眉,到紧抿的唇线,再到那清澈却隐含倔强的眼神,有了一个整体的细节的观看。
在这目光里,没有算计,也没有权衡,只有一种长辈面对故人遗孤时才有的,一些饱含追忆的沧桑,深沉的感慨。
甚至还有一种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带着痛惜和欣慰的温和。
而且其实南泽家主这无声的凝视,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让疏行心头莫名一紧,就好像是要被这目光触及了灵魂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一样。
疏行这个时候尽力压下心头的微怔,依礼深深一揖,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说:“晚辈疏行,见过南泽家主。”
但是好像南泽家主并没有立刻让疏行起身的意思。
只见南泽家主向前踱了几步,但是目光依旧牢牢锁在疏行脸上,好像是在尝试要透过这年轻的皮囊,看清一些镌刻在血脉深处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烙印一样。
这个时候书房内静得好像能够听见烛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和窗外遥远的鸟鸣。
过了半晌,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如同从岁月长河的深处传来,打破了这片寂静。
南泽家主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怅惘,轻得像是在梦呓,但是又字字清晰地敲在疏行心上。
南泽家主说:“你果然是很像你的父母。”
南泽家主接着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虚划过疏行的眉宇。
南泽家主说:“这眉峰间的锐利,还有这骨子里透出的一股宁折不弯的执拗劲儿,真是分毫不差。”
南泽家主接下来的目光又缓缓下移,落在疏行的眼眸上,那里面的光芒似乎柔和了一瞬。
南泽家主接着说:“还有这眼神,清澈而又有点坚韧,又有几分那人的神韵。”
疏行听着南泽家主的这番话,就觉得有些意外,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因为疏行想过很多可能,但好像从未想过,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南泽家主,竟然好像如此熟悉自己的父母一样,而且听他的语气,当中流淌的,还是一些历经岁月沉淀的毋庸置疑的亲近与怀念。
而且南泽家主这突如其来的血脉勾连,在这个时候就像是一道温暖的激流,瞬间冲垮了所有因身份还有立场而筑起的心防,而且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且无法抗拒的亲切感也一起汹涌而至。
南泽家主这个时候看着疏行瞬间失态的反应,却忍不住嘴角缓缓牵起一丝苦涩又了然的笑意,那笑意里饱含着洞悉世事的沧桑与对故人的深切追思。
接着南泽家主终于抬手,做了一个虚扶的动作,声音也放得更缓。
南泽家主说:“孩子,坐下说话吧。”
南泽家主接着率先走向主位,步履间带着应有的威仪,但好像又多了一份面对子侄般的随意一般。
接着南泽家主指了指身旁的客位。
疏行只能依言坐下,但这个时候却感觉心湖好像投入了万钧巨石一般,激荡的波澜难以平息。
接着疏行双手下意识地紧握成拳,放在膝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疏行觉得再也按捺不住,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与颤抖。
疏行说:“家主,您,是父母的旧识吗?”
疏行说这个问题的时候,感觉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南泽家主却没有立刻回答。
南泽家主这个时候提起桌上温润如脂的白玉壶,动作沉稳而舒缓,好像是在借由这简单的动作整理着翻腾的心绪。
接着清亮的茶汤注入细腻的瓷杯,袅袅热气升腾,带着清雅的香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南泽家主把茶杯轻轻推到疏行面前,目光穿透氤氲的水汽,变得深邃悠远,仿佛望向了遥远的过去。
南泽家主对疏行说:“其实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原本也和你们这些孩子们无关。”
南泽家主的声音带着一种追忆的暖意:“只是过去的一些事情,如今想来,总是觉得已经恍如隔世了一般。”
家主的话语虽未详述具体细节,但寥寥数语,却也已经如同在疏行平静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疏行觉得父母那模糊的过往好像在这里变得有一部分清晰而厚重。
觉得关于父母的故事有一些已经不再是遥远而抽象的符号,而是鲜活地存在于眼前这位长辈的深情追忆中了。
而且这份跨越两代人的,用鲜血和信任铸就的同袍之谊,也让他和南泽,还有和眼前这位威严家主的距离,瞬间从冰冷的“盟友”拉近到了甚至于是血脉相连的“世交长辈”的程度了。
而且疏行确实有一种感觉,就是在看到南泽家主的时候,他就会有一种沉甸甸的归属感油然而生了一样。
南泽家主这个时候看着疏行脸上复杂而真挚的神情,目光中的温和几乎要溢出来,那份属于家主的威严悄然褪去,显露出长辈的慈祥。
南泽家主对疏行说:“我对北度峰的观感很好,是由来已久的。”
接着南泽家主神色一正,那份属于上位者的凝重与决断重新回到脸上,语气变得沉甸甸的。
南泽家主继续对疏行说:“既然今日请少主单独前来,自然一是想亲眼看看少主的风貌,二来,也的确是想要和少主坦诚相见。”
南泽家主目光如炬,直视疏行,对疏行说:“其实,我女儿也早就已经把你关于北境之外威胁的推断,悉数转告于我。”
南泽家主接着看着疏行,说:“有些事情,你的确所料不差,那也绝非是一些危言耸听的事情。想我南泽一直守护的东西,和你们北峰一直阻挡的,或许是同一样的东西。”
疏行屏住了呼吸,他这个时候觉得自己全身的感官都凝聚在簌簌岸接下来的话语上。
而且疏行好像也知道,一些关乎此界存亡的核心机密可能正在慢慢揭晓了。
接下来,南泽家主的声音如同磐石,字字铿锵。
南泽家主对疏行说:“其实昔年三峰定鼎,北峰就已经是四境最坚固的‘盾’了,这个格局至今未变,只不过,令人担忧的事情不过是世事难料罢了。”
接着,南泽家主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当中好像也饱含了一些无尽遗憾与哀思。
南泽家主接着说:“但是四境到了今日,也已经渐渐有了裂隙,所以如今王城才能轻易,就能召集四境,发难南泽,当然,我知道少主担心的,也不过是王城今日能发难南泽,明日自然也能围困北峰,对吗?”
南泽家主这个时候猛地看向疏行,目光灼灼,就好像燃烧的星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力量。
南泽家主对疏行说:“但是,少主也明白,不管是北峰还是南泽,对于咱们各自要守的东西,究竟是一步也不能退的,不管这四境如何让人失望,我想,少主也是这么想的,对吗?”
南泽家主的这番话语,掷地有声,也在静谧的书房内回荡,带着一种开山断流般的磅礴气势与悲壮决心。
疏行却在南泽家主这番平静但却真诚的话语里面,听得了一些心潮澎湃和热血沸腾的地方。
对疏行来说,他好像也感觉到了先辈的荣光还有肩头的重任,以及一些存亡的危机,都在这份跨越时空的信任与托付,瞬间的激荡融合了一样。
疏行这个时候忍不住的就想要霍然起身,于是疏行的动作迅猛而充满力量,对着南泽家主深深一揖到底。
疏行这个时候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是却也异常清晰坚定。
疏行对南泽家主说:“家主大义,晚辈的确是这么想的,我想,北峰也一直是这么想的,如今能得知南泽的想法,家主倒是让我安心。”
南泽家主看着眼前这年轻挺拔的身影,听着这发自肺腑而且重若千钧的话语的时候,南泽家主眼中终于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和一些发自内心的欣慰与激赏。
南泽家主这个时候大步上前,有力的双手稳稳扶起疏行,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传递着信任与力量。
南泽家主对疏行说:“果然是个好孩子。”
接着南泽家主的语气又转为务实的平静。
南泽家主接着对疏行说:“但南泽和北峰,都各有自己的前路,我把这些事情也都慢慢交给阿音,我也希望,你能和阿音配合。”
说到这里的时候,南泽家主略作停顿,眼神变得深邃而警醒,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长辈的关切与叮嘱。
南泽家主接着对疏行说:“至于王城那位殿下,我们南泽想办法把他留下,只要能把他留下,王城也就少了一位殿下,四境如今,少一两个王室的人,到底也算是一件好事。至于你和阿音,你们需要的是暗中加紧准备,未来的路还有很远啊。”
疏行听到这里,忍不住的说了一句:“是,晚辈谨记。”
疏行说这句话的时候,挺直脊梁,就像是出鞘的利剑一般,而且语气郑重,每一个字都好像蕴含着一些力量。
其实对于南泽和北峰来说,疏行和南泽家主的这次看似平静的书房会面,虽然没有唇枪舌剑的谈判交锋,也没有锱铢必较的利益交换,但却有一些基于血脉渊源的天然亲近,甚至还有一些基于对先辈荣光的共同追忆,以及一些守护苍生的共同大义的基础,而他们所生发出的沉甸甸的托付和毫无保留的信任,其实也在未来慢慢决定了四境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