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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是因为不愿你再背负更沉重的恩情包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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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疏行再次推开那扇沉重的书房门扉时,他也只觉得肩上承载的不仅是北度峰的命运,甚至还加上了一些南泽的期许。
疏行觉得,那些来自于四境先辈的使命,好像也在这个时候,慢慢担在了自己的身上一样。
门外,金色的晨光已洒满整条回廊,驱散了所有的阴影,温暖而充满希望。
簌宛音依旧静立在廊下,阳光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听到开门声,簌宛音立刻转过身来,清澈的眼眸迎向疏行。
好像无需任何言语,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便已读懂了彼此眼中那份如释重负的坚定,还有了然于胸的默契,以及一种在共同肩负起存亡大义中悄然滋长而且牢不可破的情谊。
他们都觉得这情谊在灿烂的晨光中静静流淌,比任何誓言都更加坚实。
联盟,就在这一刻,在故人之血的温热与存亡大义的凛然这双重不可撼动的基石上,正式铸就。
而前路,虽然必然是荆棘密布,步步杀机,就像是在万丈深渊的刀尖之上起舞。
但在此刻,在他们心中却也无比确信,无论前面的风雨可能会如何狂暴,他们也终究不是独行了。
疏行和簌宛音的脚步声在青石回廊上荡开细碎回响。
千年紫藤盘绕窗棂,将炽烈的日光筛成浮动的金斑,在二人衣袂间流淌。
昨夜和南泽家主的彻夜长谈,就好像是一道无形的丝线一般,把原本隔岸观火的两人悄然系紧了。
疏行余光扫过身侧的女子。
疏行看见簌宛音微蹙的眉峰下藏着南泽水雾般的忧思,而且指尖无意识拂过腰间一枚螭纹玉珏,应该是南泽的信物。
簌宛音开口对疏行说:“父亲把整座南泽的命运压在此局了。”
簌宛音接着忽然驻足,指尖抵住透雕花窗,琉璃窗外一尾锦鲤惊跃出水。
簌宛音接着说:“其实十六支族老,近半也都在做着王城和四境回归的幻梦,其实南泽内部”
簌宛音的一些未尽之言这个时候已经化作了一声轻叹,在檀香萦绕的廊间久久不散。
接着疏行凝视簌宛音绷紧的肩线,晨光好像也为那抹倔强镀上了一些暖色。
疏行说:“四境现下,确实也是非常之时。”
疏行从袖中取出一枚冰裂纹玉牌,好像北境风雪都凝于方寸之间了一般。
接着疏行说:“昨夜南泽家主给我讲了南泽的秘密。”
疏行说到这里,忽然压低嗓音,接着对簌宛音说:“如果遇到阻挠,也不妨告诉南泽,王城那位殿下暗卫在南泽其实也埋下了伏笔。”
簌宛音这个时候忽然转身,眼中惊涛翻涌。
簌宛音对疏行说:“这也是个办法,只是。”
簌宛音看了看疏行,后面的话她也没有说出来。
这个时候,藏书阁最幽深处的雅室骤然亮起。
而当簌宛音展开鲛绡地图的时候,疏行嗅到了一丝异香。
其实那是混在古籍陈腐气中的一种古香,疏行认识这香味,是因为以前他曾经了解过,王室密探最爱的一种追踪媒介,就是这种香味。
疏行这个时候不动声色的弹指,接着一缕霜气沿书架游走,冰晶在梁上凝成了一个隔绝的结界。
簌宛音见状,说了一句:“这是雾隐渡的暗流每朔月之夜逆转。”
疏行看着簌宛音。
簌宛音这个时候玉簪点向地图某处,簪头翡翠映着疏行凝重的脸。
簌宛音说:“这是需要借水引路的,当然也会有代价。”
簌宛音话音未落,疏行已经割破指尖,血珠坠入随身酒囊:“听说用血可换三次引渡,不知道传闻是不是真的。”
簌宛音就充满惊奇的看着疏行,然后对疏行说:“北峰少主果然是疏家家学出身,究竟是多闻的。”
疏行就笑了笑,说:“看起来的确是这么用的。”
簌宛音就笑了笑,点了点头。
接着,当他们讨论到王城那位殿下的时候,簌宛音忽然抽出一卷泛黄宗谱。
簌宛音指着宗谱,对疏行说:“这位殿下,出身可以上溯有一个西京的母族,当然也就是杜氏,据说这个西京杜家,上月有十七名死士失踪?”
簌宛音这个时候指尖划过某行朱批。
簌宛音接着对疏行说:“这个时间,却是恰好和望泽驿的军械入库,在同一个时间。”
听到这里,疏行瞳孔骤缩。
看来关于那些“军械”的真相,这个时候也在宗谱的边缘洇开的血渍中露出了一些痕迹。
就在这个时候,正在被南泽软禁的四殿下,此刻掌心的暖玉杯乍现裂痕。
接着他看见茶汤沿着金丝纹路渗入紫檀案几,绘出狰狞的暗影。
而这个时候,出现在他旁边的黑影,好像喉结滚动。
然后就听见九枭的声音,对这位殿下说:“在附近似乎被人发现了一些痕迹。”
或许是因为被软禁,让四殿下觉得有些施展不开,这个时候又听见九枭传进来的是这么一个消息,四殿下手中的瓷盏就粉碎在青砖上,而且渣滓溅上了屏风绘着的百鸟朝凤图。
接着四殿下发出了一个声音,说:“应该让‘巢中雀’动起来。”
四殿下蘸着茶水在案上疾书,水痕显形片刻,马上就蒸腾消失。
四殿下接着对九枭说:“告诉小月,他们西京送去北境和亲的人,昨夜已经换了,据说那位姑娘,也已经出现在了附近了。”
九枭在阴影里面,好像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说:“可是小月姑娘,明明。”
四殿下瞪了九枭一眼,然后对九枭说:“你要记得,在四境做事,有的时候,目的外围要裹着蜜糖,才好让人能够吞下。”
四殿下这个时候抚摸着腕间,接着说:“等杜家想起来派人质问的时候,就会发现西京的女儿已经被北度峰接纳了。”
四殿下说到这里的时候,阴冷的笑意已经漫过了唇角,然后说:“九枭,你说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西京会不会高兴到忘形?其实西京最在意的就是自家嫡出一脉女儿的清白,但其实西京最不在意的,也是这个,不是吗?”
接着,当黑影九枭逐渐退入暗门之后,四殿下却突然掷出了半枚虎符给他。
四殿下交代说:“启动‘烛九阴’。”
然后九枭就在四殿下大门闭合的刹那,听见里面的身影好像满室烛火轻语一样,说了一句:“吞了南泽,下一步就可行了。”
九枭觉得,这个时候可能在屋子中间,镜中映出的四殿下的眼眸里,或许正翻涌着比夜色更稠的一些复杂的情绪。
在查到想要的消息之后,疏行和簌宛音一起走出了眼前的所在。
接着疏行和簌宛音并肩徐行,踏上了那条被南泽秘境深深眷顾的繁花小径。
在他们两个人一起走着的时候,他们感觉这里的空气就好像是已经饱饮了天地间的灵韵一样,湿润得好像能拧出水汽。
空气这个时候像是裹挟着雨后泥土的芬芳与无数奇异花草交织出的,而且难以名状的馥郁甜香,沁入肺腑,涤荡心神。
阳光不再是肆无忌惮的倾泻,而是被头顶层层叠叠而且巨大如伞盖的异种叶片温柔地筛过,化作无数跳跃的金色精灵,在氤氲的水汽中舞蹈。
当这些阳光的光斑调皮地落在簌簌宛音乌黑如缎的发梢,亲吻簌宛音莹润的肩头,在她素雅的衣裙上流淌和变幻的时候,就好像是为她披上了一袭由纯粹光芒织就的而且流动不息的轻纱一般,显得朦胧而圣洁。
在刚刚经历过屏障内外那场惊心动魄,几乎命悬一线的生死考验之后,疏行觉得此刻这笼罩周身的宁静,显得如此奢侈,他觉得眼下美好得有些近乎虚幻,就好像一个不敢用力呼吸的梦境。
疏行这个识货微微侧首,目光不由自主地流连在身旁的簌宛音身上。
簌宛音这个时候侧脸的轮廓柔和而分明,长睫就像蝶翼般低垂。
簌宛音现在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路边一株奇异的小花。
那花苞极小,却散发着淡蓝色的,近乎透明的荧光,在幽暗的根茎处幽幽闪烁。
而这幅专注而宁静的侧影,与疏行记忆深处那个在北度峰凛冽风雪中,偷偷把母亲配制的救命药丸塞进他冰冷掌心的小女孩身影,瞬间重叠。
疏行一下子觉得,时光的刻痕好像是如此清晰。
好像昔日那个勇敢又带着几分稚气的小女孩,也已经在岁月的雕琢下豁然绽放,蜕变成了眼前这般清丽绝俗而且绰约的模样。
簌宛音这个时候眉宇间沉淀着南泽山水滋养出的独特灵秀,清澈如深潭的眼眸深处,却蕴藏着一股历经风霜而不折的坚韧,就像这这南泽最古老坚韧的藤蔓一样。
疏行忍不住说:“这里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似乎都认得你。”
疏行开口,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极轻而且极柔,就好像是怕惊扰了这片仙境般的静谧一般,也好像是在怕惊扰了此刻心中那份难以言喻的悸动一样。
簌宛音闻声抬起眼眸,清澈的眸子里漾开温暖的笑意,就像是初春解冻的溪流。
簌宛音笑了笑说:“南泽是在它们的呼吸和低语中陪着我长大的,其实母亲从小就教导我,万物有灵,尤其是这南泽的生灵,它们的心最是纯粹。所以如果你以真心相待,它们也会回馈安宁和庇护。”
簌宛音说着,就伸出纤细白皙的食指,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那朵蓝色荧光小花微微颤抖的花瓣。
接着疏行就看见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花好像能感知簌宛音的心意一样,这个时候竟然微微向内收拢,接着又舒展开来,而当中荧光流转,就像是一个无声而亲昵的回应。
接着疏行就看见点点星芒在簌宛音的指尖萦绕不散。
但是疏行这个时候想到了那位为了救自己,而燃尽了最后一点生命的南泽的前主母,所以就提起了她:“夫人……”
疏行低低念出这个久藏心底的称呼,一股复杂的暖流瞬间涌上心头,夹杂着深沉的感激与未能报答的遗憾。
然后疏行接着说:“其实我现在都还很清楚的记得她的模样,当年在北度峰,如果不是她出手,我也绝不可能撑到今天,其实这份再造之恩,我一直没有敢忘记过。”
簌宛音的眼神因回忆而变得格外温柔,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其实母亲并不想让你如此记得。”
疏行有点意外她的回答,忍不住看着她。
簌宛音这个时候就好像陷入了回忆一般,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说:“其实母亲说过,她这一生,不管做什么,都是全凭自己的心意的,所以我相信,她最后选择再救你一个,一定也是她真心愿意的,所以你能活下来,她就会觉得很好。”
疏行这个时候眼睛当中充满了一种感动。
簌宛音接着说:“其实我也记得那个时候的你,我记得你当时躺在厚厚的皮毛褥子里,脸色苍白得像北峰的雪一样,那也是我这一生唯一一次见到雪,我还记得你的那双眼睛当时亮得很,就像雪夜里最亮的星辰。后来母亲对我说,她觉得你应该是北地风雪中一只倔强的小鹰,而当时只是翅膀暂时被寒冰冻住了,所以她很想把这只小鹰的翅膀治好。”
簌宛音说到这里顿了顿,嘴角弯起了一丝少女般的俏皮笑意,声音也轻快了几分。
簌宛音接着说:“其实,母亲那药方里有一味最关键的药草,是我偷偷溜到后山那处最陡峭的悬崖边采来的。因为当时我们听采药的老阿公说,只有那里风霜最烈处生长的这种草,药性才会最足。就因为这个原因,我记得回来后被母亲好一顿训斥,说我不应该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
但是簌宛音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里面却带着怀念和一些笑意。
眼睛里好像没有半分后悔,只有了一些对年少时那份纯粹心意的怀念在当中。
疏行听到着里,却猛地停住脚步,身体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簌宛音。
疏行这个时候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巨大的震动。
疏行意外的说:“竟然是你,所以你也救过我的命。我其实记得后来老罗有提起过,说那味药引是极为珍稀难寻的,他说那味药是生长在万丈绝壁的缝隙里的,说就连经验最老道的采药人都视为畏途的,所以其实我一直都以为那是夫人亲自采来,”
簌宛音对他笑了笑,说:“母亲不说,是因为不愿你再背负更沉重的恩情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