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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北峰自然不相负 ...

  •   簌宛音被父亲这前所未有的激烈反应惊得心尖一颤,她努力平复心绪,仔细回忆着疏行当时凝重到几乎凝固的神情。
      簌宛音接着富述着说:“北峰少主说,那些不是尘世应有的军队。他觉得,他们应该是从极北永冻的深渊与万物寂灭的虚无中诞生的,而且所过之处,非但生机断绝,就会连构成天地的法则本身都在扭曲和崩坏,所以北度峰,其实连同其镇守的‘界限’,应该算作是抵御这股侵蚀现实存在的最后屏障而存在的。而三峰定鼎,其实也是维系着这道屏障的根基。”
      南泽家主听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念叨着:“原来是这样。”
      南泽家主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就好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他踉跄一步,枯瘦却有力的手猛地撑住沉重的紫檀书案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接着南泽家主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颤抖,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那是深埋已久的恐惧终于被证实的战栗,也是长久猜测得到印证的恍然,更是一种洞悉宿命后,而且为这片土地与子民而生的,深不见底的悲哀。
      南泽家主像是在自言自语的念叨着:“原来前人留下的那些劝谏和警戒,都不是危言耸听。”
      簌宛音这个时候忍不住唤了一声:“父亲?”
      因为簌宛音其实好像还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
      簌宛音就觉得,父亲这个时候表现出来的那瞬间的脆弱与绝望,比听闻三千大军压境更让簌宛音感觉到彻骨的寒意与震惊。
      而支撑南泽的天穹,好像也在这一刻发出了一些不堪重负的呻吟一般。
      南泽家主稍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行压下了翻腾的心绪。
      南泽家主这个时候深深吸了几口气,胸膛起伏,目光重新凝聚,如同淬火后的精钢,沉凝而冰冷。
      然而,就在南泽家主那坚冰般的瞳孔最深处,却点燃了一簇微小却无比炽热但是好像也无比决绝的火光。
      接着南泽家主缓缓直起身,目光如炬地看向女儿,说:“阿音,你可知我南泽一直守护的,除了这万顷碧波和岛上的基业之外,还有什么?”
      簌宛音困惑地摇头,心中隐约预感到一个足以颠覆她所有认知的秘密即将揭晓。
      南泽家主继续说:“是一个能够映照出四境命运的宝物。”
      南泽家主说这个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重锤敲击在簌宛音的心上,像是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肃穆与苍凉一样。
      南泽家主继续说:“其实阿音,那些并非是外界那些捕风捉影的谣传,南泽其实也从来没有藏有什么倾世宝藏或惊天秘术,只是这样一个能够照见一些天地初开海鸥法则初定时便存在的宝物,据说它不仅能映照人心幻化万象,还能在必要的时候能够穿透四境的‘界限’,看到彼方混沌虚无之地的一些模糊的景象,所以据说,得到它,自然能够掌握四境的命运,在某种程度上,这种说法也是合理的。”
      南泽家主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顿了顿,就好像他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一样:“而北度峰,其实一直是守护四境的‘盾’,至于南泽,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守护四境的‘眼’。”
      而这个消息,其实就像是九霄神雷在簌宛音的识海中轰然炸裂一般。
      簌宛音觉得,父亲这么一说,好像过往那些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被狂暴地串联和点燃。
      包括关于为何南泽世代避世,筑起重重幻术迷障?
      还有就是为何家族血脉中流淌着如此神异却鲜少示人的幻力?
      另外就是为何南泽一直成为王城历代君主处心积虑而且志在必得的目标等等。
      疏行觉得那些看似荒诞不经的预言,看起来好像是字字血泪一样,好像都是真实的。
      而且那些灭世的阴影,好像也早已笼罩了四境,而南泽,或许自始至终,也都在这风暴的最中心。
      簌宛音这个时候说:“所以……”
      簌宛音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与彻悟。
      簌宛音接着对南泽家主说:“其实王城想要的,是整个四境存亡的关口吗?”
      南泽家主却说:“恐怕……还远不止于此。”
      南泽家主这个时候的眼神陡然变得比万年玄冰更冷冽,好像能够冻结灵魂一般。
      南泽家主继续说:“我怀疑,其实王城那金碧辉煌的宫墙之内,在四境那些至高无上的权力中心,或许,早已有人被那‘界限’之外的恐怖力量所侵蚀和蛊惑了。我觉得他们想要的,可能就是利用南泽所藏的这个力量,为其引路,或者更甚的,其实他们就是想要彻底毁掉南泽,再摧毁整个四境。”
      可以说南泽家主的这个推断,几乎是瞬间抽干了书房里所有的暖意,有一种让簌宛音如坠冰窟的感觉。
      簌宛音只觉得这个时候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血液都仿佛要凝固。
      而好像无形的灭顶之灾,竟然早就已经渗透到了这个地方,这些都让簌宛音意外而且觉得惊惧。
      簌宛音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簌安音感到前所未有的重压,就好戏那个整个南泽乃至整个四境的命运,似乎都已经沉甸甸地压在了这里。
      可能四境当中的风暴已起,如今是一步踏错,就会是南泽甚至四境的陆沉,结局都有可能是万劫不复。
      这个时候南泽家主也沉默了,时间好像灵石灯幽微的光晕中仿佛凝固。
      等到南泽家主再次转身,目光投向壁上那幅古老的南泽图的时候。
      他看着画中奔腾的水脉,还有葱郁的山林,以及翱翔的灵鸟,这个好像都已经从图画中活了过来一样,正在无声地诉说着先民的荣光与守护的誓言。
      而南泽家主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和画中先祖的英魂进行着一场跨越时空的沉重对话。
      而最终,南泽家主还是决然地转过身,目光如同磐石般坚定,牢牢锁住女儿。
      南泽家主对簌宛音说:“孩子,我们没有选择,向王城妥协,是自掘坟墓。但是和北度峰联手,可能还能在绝境中搏得一线生机。”
      接着南泽家主大步走到女儿面前,那双曾执掌南泽而且翻云覆雨的手,此刻带着千钧重担和不容置疑的托付,沉沉地按在簌宛音纤瘦却挺直的肩头。
      南泽家主的语气凝重如山岳,又带着父亲独有的深沉眷恋:“孩子,我要见一见那位北度峰的小少主。”
      簌宛音这个时候清晰地感受到父亲掌心传来的,而且几乎要嵌入她骨血的沉重力量,以及那话语中蕴含的好像足以压垮山峦的期望与责任。
      最重要的是簌宛音还看到了父亲眼中的决绝与托付,这些都像是烙印一般刻进簌宛音的心底。
      簌宛音这个时候深深地而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好像是要把整个南泽的勇气都吸入肺腑一样。
      接着簌宛音强行让自己压下心中翻腾如怒海狂涛般的惊骇还有迷茫和重压。
      等到簌宛音再抬眼的时候,她的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早就已经褪去所有彷徨,变得就像是父亲一般,有些沉静,坚定,锐利的颜色了,就好像是淬火磨砺后的寒刃一样,对南泽家主说:“父亲且等等,我想一想,等到想明白了,就亲自去请北峰少主。”
      其实簌宛音一直想了一夜。
      第二天的时候,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层朦胧的鱼肚白,稀薄的晨光艰难地穿透笼罩泽地的氤氲水汽。
      其实疏行也几乎彻夜未眠,他感觉自己的心绪就像是被狂风搅乱的池水一样无法平静。
      等到拂晓时分,疏行独自来到听雨轩临水的庭院之中。
      因为没有唤人侍奉,疏行自己解下佩剑,缓缓起势。
      疏行的剑是北度峰特有的寒铁所铸,剑身狭长,泛着幽冷的青光。
      而且疏行的动作看似舒缓,但一招一式却沉凝无比。
      疏行的剑锋划破潮湿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呜咽,清冷的剑光在薄雾中闪烁不定,映照着疏行紧锁的眉头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浓重忧思。
      其实关于望泽驿的三千铁甲,还有四殿下莫测的深意,以及北境之外那如芒在背的恐怖阴影,以及,还有簌宛音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等等,都在疏行的心目当中一点点的回溯。
      接着疏行听到了一阵轻盈而熟悉的脚步声,踏着沾满晨露的鹅卵石小径,由远及近,打破了庭院近乎凝滞的寂静。
      而疏行手腕一翻,长剑挽了个利落的剑花,悄无声息地归入鞘中,发出清越的铮鸣。
      接着疏行回转身,晨曦微光中,看到簌宛音正向他走来。
      这个时候初升的日光温柔地为簌宛音周身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几缕被雾气打湿的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更添几分清丽。
      但是和簌宛音周身柔和光晕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那双眼睛。
      疏行只觉得簌宛音看起来好像比昨日更加清澈透亮,就好像昨夜的风暴洗去了所有尘埃,只剩下了磐石般的坚定与洞悉世事的清明了。
      簌宛音招呼了一声疏行:“少主。”
      接着簌宛音走到疏行面前,站在离疏行的距离恰到好处的位置。
      簌宛音的声音不高,但是却清晰地穿透了清晨的静谧。
      接着簌宛音的目光扫过侍立在远处的泽中侍女,一个眼神,无需言语,左右便无声地躬身退下,隐入回廊深处。
      此地就只留下了簌宛音和疏行两个人。
      疏行也应了一声:“南泽少主。”
      疏行郑重还礼。
      但疏行也早已敏锐地捕捉到了簌宛音神情中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凝重与决心。
      疏行一直在等待簌宛音的回应,所以疏行这个时候也心知必有要事,而且好像还绝非寻常了。
      簌宛音没有任何寒暄与铺垫,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更低,但是好像还是字字清晰,就像是珠玉落盘一般。
      簌宛音说:“父亲已做出决断。南泽其实愿和北度峰携手。”
      簌宛音的话语虽短,但是好像有一种重逾泰山的力量一样。
      听到簌宛音的这个回答,疏行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就好像是阴霾中乍现的朝阳一样。
      但疏行严重的光芒也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更深沉的冷静取代。
      因为巨大的喜悦之后是更深的疑虑。
      疏行忍不住说:“是因为那位此时殿下陈兵驿站的威胁吗?”
      簌宛音说:“因为你说的是真的。”
      簌宛音这一声果断,直接打断了疏行的猜疑。
      而且簌宛音目光灼灼,就好像两簇跳动的火焰,直直地望进疏行的眼底深处,带着不容置疑的确信。
      簌宛音接着说:“你说的那些关于北境之外那灭世般的威胁,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而南泽世代守护的核心,其实也是四境的存亡。所以在目标上,南泽和北峰,其实是一致的。”
      这个答案的确意外,疏行浑身剧震。
      对疏行来说,听到这个答案的一瞬间,他感觉好像有一道贯通天地的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雾。
      原来如此。
      疏行一直在猜测的关于南泽超然物外的避世,还有王城锲而不舍的贪婪觊觎,以及三峰盟约背后那沉甸甸的份量等等的问题。
      好像一切扑朔迷离的线索,都在这一刻南泽的这个答案彻底串联和点亮了。
      疏行觉得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汹涌而至。
      好像有秘密揭晓的豁然,也有找到同道中人的狂喜,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而且关乎苍生命运的责任感与并肩作战的豪情,这个时候好像都一起填满了他的胸腔,让他产生了一种几乎窒息的感觉。
      但是疏行还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对簌宛音说:“既然如此,北峰自然不相负。”
      疏行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双手抱拳,对着簌宛音,更是对着她所代表的南泽意志,深深一揖,姿态庄重。
      簌宛音对疏行笑着。
      这个时候晨光渐盛,驱散着薄雾,温柔地洒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
      他们站在听雨轩氤氲着水汽的庭院中,目光交汇,再无昨日的试探与隔阂的薄纱。
      而两人之间,好像有了一种基于共同守护的沉重使命,还有洞悉真相后的深刻理解,以及对彼此品格与能力的由衷认可所构筑的坚固信任与默契。
      两个人之间也觉得好像有一道无形的桥梁,正在牢牢连接起两颗年轻而炽热的心。
      而那在试探与危机中悄然萌生的若有似无的情愫,好像也在这生死与共的严峻土壤里,找到了一些破土而出的契机,好像开始无声地而且顽强地向下扎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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