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四殿下个人的一个‘提议’ ...
-
而疏行的这番话语,却有些字字千钧,掷地有声,已经把他和北度峰的立场,担忧,决心,都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也把那笼罩在四境上空,名为“根基之危”的巨大阴影,赤裸裸地摆在了南泽继承人的面前。
的确,簌宛音觉得心中一震。
簌宛音这个时候好像不仅听出了疏行话语中那份超越个人恩怨的大义与担当,更感受到了一种沉甸甸的,而且近乎托付生死的信任。
疏行把如此重大的秘密,还有如此惊人的推断,都毫无保留地直言相告,这份坦诚,和这份赤诚,也早已超越了普通的盟友交涉或利益交换。
所以簌宛音这个时候看着疏行那个坚毅而隐含忧色的侧脸,还有那个风霜刻画的轮廓,感觉疏行身上有一种为守护而生的孤勇,而且连带着还有对疏行重逢以来便悄然萌动的情愫,这个时候就好像是一起被这坦诚的春风骤然吹拂一样,就像是轩外那些缠绕着灵石的藤蔓一样,不知不觉间又悄然滋长和缠绕了几分,带着一种陌生的悸动。
簌宛音微微吸了一口气,清凉的空气似乎也无法完全压下心头的波澜。
接着簌宛音挺直脊背,迎着疏行的目光,郑重地,而且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回应:“少主所言,字字句句,南泽已铭记于心。但此事关系重大,牵涉四境安危,非一人可决。我们也需要禀明家主,并与族中诸位长老细细商榷,才能共议对策。”
接着簌宛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如同破开云雾的星辰:“但在此之前,诸位便是我南泽的贵客,也请安心在‘听雨轩’疗伤和休憩,所需之物,一应会为各位送上。至于四殿下及泽外王城军的动静。”
簌宛音目光转向丰白屿,后者微微颔首。
丰白屿便说:“我会设法周旋,一有动静就来和少主禀明。”
簌宛音点了点头。
这也算是初步的接纳,还有一些合作意向的明确表达了。
疏行心中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一股暖流涌上,他再次拱手,声音带着由衷的感激:“多谢少主周全安排。”
这个时候轩内的气氛,已经不再像最初那般剑拔弩张,好像紧绷的弦悄然松缓。
而当中好像也有了一种基于共同危机认知和旧日渊源的微妙联系,如同无形的丝线,在疏行与簌宛音之间悄然建立起来。
他们或许尚未清晰地意识到那悄然滋长的名为为情愫的藤蔓,但彼此的眼神交汇中,已多了几分无需言说的理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关切,以及一种在风雨欲来之际,彼此支撑的默契。
然而,这份刚刚建立的宁静与默契,也很快就又被打破了。
因为这个时候,一名身着南泽侍卫劲装的男子,步履匆匆,几乎是无声地疾步进入听雨轩,神色凝重。
他径直走到丰白屿身侧,俯身在其耳边急速低语了几句。
丰白屿原本沉稳的面容骤然一变,眉头紧锁,眼中精光爆射,猛地转向簌宛音,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急促:“少主,那边传来急报,说四殿下要求立刻见您,关乎泽外王城军的动向。”
丰白屿这个时候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瞬间屏息的众人,一字一顿地吐出:“说还有四殿下个人的一个‘提议’。”
“提议”二字,这个时候对众人来说,就好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而刚刚缓和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比初入听雨轩时更甚的凝重与惊疑。
四殿下这个时候应该是被软禁于南泽的,但他却在此刻主动抛出消息,甚至抛出“提议”?
而对于四殿下这突如其来的主动,是示弱还是试探,甚至是否还是陷阱,没有人知道答案。
这个时候簌宛音与疏行的目光在空中再次交汇,这一次,无需言语,两人眼中都清晰地映出了对方瞳孔中那骤然凝聚的沉重与警惕。
而之前两个人那刚刚萌芽的微妙联系,好像也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所笼罩。
正是风雨欲来,真正的博弈,那暗藏杀机的棋局,似乎也才刚刚揭开帷幕。
这个时候,在听雨轩内,空气好像被侍卫那句急促的通禀瞬间冻结成冰。
而这个时候,窗外原本细碎的雨声好像也随着骤然放大了一般,敲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沉闷的鼓点,更衬得室内一片死寂。
四殿下,这个现在已经被南泽软禁的人,竟然会在此时要求会面,抛出的“王城军动向”和“个人提议”两个饵钩,好像正在闪烁着淬毒的寒光一样。
而大家也知道,四殿下的意图几乎赤裸裸地摊开在众人面前,也就是即便四殿下他现在已经身陷南泽,好戏那个也从未放弃去尝试搅动南泽这潭深水,要把这看似平静的世外桃源拖入风暴中心的目的一样。
簌宛音和疏行的目光在空中短促交汇。
他们两个之间好像已经无需言语。
疏行在那双清澈却深邃的眸子里,清晰地看到了骤然凝聚的冰霜与破釜沉舟的决绝。
而簌宛音也从疏行紧抿的唇线和绷紧的下颌线条中,读懂了同等的凝重与无声的支持。
所以对他们两个人来说,只觉得那一眼,好像胜过千言万语,就像是乱局中彼此确认的灯塔一样。
这个时候,簌宛音回应了那位侍卫:“请殿下移步偏厅,即刻便到。”
簌宛音的声音响起,清越如碎玉投盘,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簌宛音语调平稳,听不出一丝涟漪,就好像刚才那石破天惊的消息不过是寻常问候。
这个时候侍卫躬身领命,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一样。
而门扉合拢的轻响余音未散,簌宛音已经霍然转身,裙裾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簌宛音接着面向疏行等人,语速虽快,但却好像字字清晰,就像是冰珠落玉盘一样:“少主,诸位,变数已至,还请各位,念及我南泽救助过各位重伤的份上,能够对我南泽稍加抬手。”
疏行立刻颔首,目光如磐石般坚定,对簌宛音说:“还请南泽少主务必谨慎。王城军动向虚实难辨。”
接着疏行顿了一瞬,声音低沉却好像蕴含着千钧之力,目光灼灼地锁住簌宛音:“无论所面对的事情如何,还请南泽少主铭记你我方才所议,南泽的未来,不该做王城砧板上的鱼肉。”
疏行也知道,自己这些不仅是提醒,还是在尝试把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北境万千生灵的期盼,都无声地托付在了南泽这位小少主纤弱的肩头一般。
这个时候,一股暖流悄然注入簌宛音微凉的心房,她郑重点头,眼神坚毅,对疏行说:“我心中有数,还请少主放心。也请诸位在此安心,南泽自会照应周全。”
接着,簌宛音侧首看向丰白屿,对这位少年稍微给了一个颜色。
丰白屿立马会意,立刻沉稳应道:“请少主放心。”
丰白屿的存在,好像本身就是簌宛音身边一道无声的屏障一样。
不再多言,簌宛音深吸一口气,好像是要把所有的犹疑与重压都纳入肺腑炼化。
接着簌宛音抬手,指尖拂过衣襟上微不可察的褶皱,动作优雅而从容,如同即将踏上礼仪之坛一般。
接着,簌宛音迈开步伐,带着两名屏息凝神的侍女,身影决然地融入听雨轩外氤氲的水汽与雨幕之中。
簌宛音那纤细的背影在疏行深沉的凝视里,被廊下摇曳的灯笼光影拉长又缩短,单薄得就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折,却又好像透着一股百折不挠的韧劲。
疏行只觉得,簌宛音看起来像深谷幽兰,有一种明知风雨将至,仍要傲然绽放的样子一样。
在偏厅,陈设古朴雅致,一炉上好的沉水香静静燃烧,袅袅青烟试图抚平空气中的暗流涌动。
而这个时候,四殿下并未如寻常阶下囚般显露半分焦躁或颓唐。
四殿下闲适地靠坐在临窗的紫檀木圈椅中,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光滑的扶手,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
而四殿下此刻目光悠然地投向窗外,欣赏着雨帘中愈发显得青翠欲滴而且被精心修剪过的庭院景致,神色平静得近乎慵懒,就好像他仍是那个在王城当中高高在上,而且执掌风云的王城殿下一样,而且就好像此间不过是这位殿下闲暇时的一处别院一样。
当簌宛音清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方才缓缓转过头。
接着四殿下就看到那抹素雅的身影步入厅堂。
四殿下这个时候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失礼数,又带着一丝掌控者的从容,优雅起身,微微颔首,然后说:“有劳南泽少主前来,在下此行来南泽,实在是叨扰了。”
簌宛音平静的笑了笑。
但是簌宛音还是回应了四殿下的这句话,说了一句:“殿下言重。殿下请。”
簌宛音还以无可挑剔的礼节,在主位落座,腰背挺直如松竹。
簌宛音没有丝毫寒暄的兴致,清冷的眸光直射向对方,开门见山:“不知殿下有何要事,需此时主动相商?”
簌宛音这么一开始,就是在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了。四殿下却轻笑一声,重新坐定,目光如同探针般扫过簌宛音那张精致却毫无破绽的脸庞。
然后四殿下缓缓说:“两件事,关乎南泽存续的建议,只能是请见南泽的小少主了,这其一嘛。”
四殿下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辛的意味:“我来南泽之前,王城也派了驻凌波湾的队伍,已经在三日前夤夜拔营,如今应该已经沿沾水道急行军南下,此刻可能正屯兵于距南泽屏障不足百里的‘望泽驿’,人数,也不多,整整三千王城虎贲精锐而已。”
四殿下刻意加重了“虎贲精锐”四个字,就好像每一个音节都像重锤敲在人心上一样。
这消息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刺入簌宛音的心脏。
三千王城最精锐的战士陈兵边境,旌旗猎猎,刀甲森然,这已不是寻常的寻访或施压,而是赤裸裸的,甚至带着一些血腥味的武力威慑了。
簌宛音甚至能想象出那沾水道旁扬起的蔽日尘烟,望泽驿中彻夜不熄的篝火的场景了。
但是簌宛音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微微抬眸,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王城军务,调度自有法度。南泽偏安一隅,消息闭塞,倒还未曾听闻。殿下特意告知此事,不知是何深意?”
四殿下对簌宛音的镇定似乎早有预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随即转为更深的算计。
接着四殿下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其二嘛,便是在下的一点‘肺腑之言’。”
四殿下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紧紧攫住簌宛音的双眼,然后接着说:“南泽小少主看起来就是通透之人,当知南泽这遗世独立的桃源梦,怕是要做到头了。王城对南泽,已然是志在必得,所以无论是因为那虚无缥缈的鹓鶵传说,还是南泽本身蕴藏的那些足以撬动四境平衡的古老秘密。”
四殿下这个识货刻意停顿了一下,尝试让“古老秘密”四个字在寂静中发酵。
四殿下接着对簌宛音说:“所以与其坐等王城铁蹄踏破屏障,玉石俱焚,又或者是和北度峰那艘自身难保而且风雨飘摇的破船捆绑沉没。”
四殿下这个时候语锋一转,抛出精心准备的诱饵:“都不如,南泽小少主早觅良枝。当然如果南泽愿和我携手,我会以本人之名起誓,南泽可保有现在的状态和自由,簌家世代的尊荣不变,甚至还有。”
四殿下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的笑意加深,抛出更大的诱惑:“还有就是,如果未来在王城那波澜壮阔的棋局之中,簌家到时候也能执子落盘,占据一席举足轻重之地,说不准就是保全的南泽的另一条路径。”
在四殿下这番还算是甜言蜜语的言论之后,冰冷的毒刺紧随而至。
四殿下接着说:“况且。”
四殿下的语调陡然转冷,带着森然寒意:“北度峰那位年轻的少主,此刻正身在泽中,如果王城方面‘恰巧’得知,北度峰的继承人不仅潜入南泽,更和少主您过从甚密,甚至已经在合谋着一些‘携手抗命’的对王城和四境的不轨之举。那么试问,北峰少主那位尚在王城为质的父亲,也就是现任北度峰的家主,处境是否会雪上加霜,危如累卵呢?而南泽,届时又该如何面对王城的雷霆之怒?这‘收留叛逆,图谋不轨’的罪名,南泽确定真的能够担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