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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听雨轩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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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疏行、老罗、九枭和小月在身着素雅纱衣的侍女引领下,踏着青石板小径步入轩中的时候。
他们都看见,在中央,簌宛音和丰白屿已在此静候。
而且他们都四下打量了一下,觉得轩内陈设清雅。
而且这里竹帘半卷,微风拂过,还会带来一些水汽和花香。
侍女引导他们到达簌宛音和丰白屿面前之后,就行礼退下了。
簌宛音笑着,说了一声:“少主,诸位,远道而来,请坐。”
疏行看着簌宛音离自己这么近,而且他仔细的看过去的时候,就发现簌宛音今日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一样,褪去了几分平日的清冷,换上了一身象征南泽少主身份的正式服饰。
疏行觉得簌宛音身上月白色的锦缎长裙,质地如水般柔滑,裙摆和广袖上以银线绣着繁复而灵动的淡青色云水纹路,行走间光华流转,既显得端庄持重,又不失她骨子里的那份空灵飘逸。
接着就看到簌宛音微微抬手示意,动作流畅优雅,每一个细微的停顿都恰到好处,好像已经把主人的雍容气度和待客之礼都展现得淋漓尽致了一般。
这个时候丰白屿就好像是一道沉默的影子,恭敬地侍立在簌宛音的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身姿挺拔如松,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在众人踏入的瞬间便已无声地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
但是最终,丰白屿的目光还是如同实质般,在疏行身上停留了格外长的一瞬,带着慢慢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接着众人依次落座,紫檀木的座椅触手温润。
这个时候周围的侍女们步履轻盈,奉上了南泽特有的“碧涧清露茶”。
大家都注意到了,茶汤呈现出了淡雅的琥珀色,盛在薄如蝉翼的青玉盏中,袅袅热气升腾,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新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好像是汇聚了清晨山涧最纯净的露珠与初绽嫩芽的精华一样。
大家觉得,仅仅是嗅上一口,就觉得精神一振,连日奔波的疲惫和体内残留的暗伤好像都在这香气中得到了温柔的抚慰。
这个时候老罗和九枭虽然面上仍带着惯有的戒备,但已经眼神锐利地留意着四周,但面对如此礼遇,也依足了规矩,微微点头致谢。
这个时候小月却安静地坐在旁边,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盏,目光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在簌宛音明丽端方的容颜和疏行沉静的侧脸之间,悄悄地,而且不安地来回逡巡,带着一种特有的敏感和忧虑。
在这样一阵短暂的寒暄与礼节性的问候过后,轩内紧绷的气氛好像也被那清雅的茶香和潺潺水声稍稍化开了一丝一样。
这个时候簌宛音的目光,最终却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落在了疏行的身上。
簌宛音的唇边噙着一丝极淡,而且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反而带着一种洞悉的意味,主动打破了这层稍显拘谨的沉默。
簌宛音对着疏行开口说话:“少主,说起来,我们并非初次相见,少主别来无恙。”
簌宛音的声音清越,好像一丝追忆的悠远一样。
疏行听到簌宛音的这番话,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缓缓松开。
疏行脸上的线条瞬间变得柔和而郑重,就好像是被这久远的回忆触动了心底最柔软的部分一样。
接着疏行轻轻放下那价值不菲的青玉盏,动作沉稳,双手在胸前郑重地拱起,声音低沉而清晰:“其实我见到少主的时候,一直想要跟少主致谢,当年若非夫人于危难之际仗义援手,疏行早已命丧。此恩此情,重逾山岳,疏行与北度峰上下,从未敢忘,铭刻于心。”
疏行接着顿了顿,喉结微动,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染上深切的痛惜:“其实后来,辗转听闻到夫人仙逝,我,还是很。”
疏行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一丝难以掩藏的愧疚,其实疏行是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这位南泽的主母,才会命竭而亡身的。
但是疏行还是继续让情绪平复下来,接着说:“北度峰上下,对夫人身逝,感同身受,悲痛难抑。因而今日能见少主无恙,也算是稍慰故人之心,能够略解心中憾恨了。”
因为听到疏行提及母亲,簌宛音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深沉的痛楚与思念,就好像疏行的话是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但这情绪也被簌宛音以自己强大的自制力迅速压下,只余下水面般的平静。
簌宛音这个时候对疏行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母亲在世时,也常念及北境的风雪与故人。她曾说,北度峰疏家,世代镇守苦寒之地,是真正担得起‘守护’二字的分量的,令人敬重。”
竭着,簌宛音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就像是两道清冷的月光,直直射向疏行,语气中那份温和的追忆瞬间被锐利取代:“所以,我更好奇。少主既感念南泽之恩,为何此番却与四境一起发难南泽?”
簌宛音说到这里的时候,刻意停顿了一下,接着加重了语气。
簌宛音说:“少主此番,倒像不是报恩之道,更像是在寻仇一般了?”
不得不说,簌宛音的这番虽然听起来冷静,但其实内容上却有如同冰锥一般的质问的感觉,也是直刺疏行的内心,好像还带着一些毫不掩饰的锋芒一样。而老罗这个时候浓眉瞬间拧紧,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成了拳。
九枭这个时候更是身体绷紧如拉满的弓弦,眼神警惕地锁定了簌宛音和丰白屿。
而小月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拽住了疏行的一片衣角,眼中满是担忧。
但是疏行却并没有因为这尖锐的质问而退缩或动怒。
疏行这个时候迎上簌宛音审视的目光,眼神坦荡而深邃,就好像是北境深不见底的寒潭一样。
疏行对簌宛音回答说:“少主此言在理,兵临泽外,无论是什么缘由,究竟是疏行冒犯了。”
疏行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诚恳,但他接着说:“但我此来,绝非为助四殿下为难南泽。”
疏行这个时候侧首,目光扫过身旁的老罗和九枭,带着一丝托付的意味。
疏行说:“我得知四殿下假借鹓鶵之名,暗中集结力量,意图叩关南泽,便知此事绝非表面求亲寻瑞那般简单。王城之心,深不可测,恐有更大图谋。我忧心南泽猝不及防,更忧心有人借此千载难逢之机,行那危害南泽根本,甚至动摇到北峰的三峰定鼎。”
疏行语气恳切而真诚,说这番话的时候,像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心一样。
疏行接着说:“疏行自知力量微薄,此举更是行险踏危,无异于火中取栗。但是,思及夫人当年救命之恩,还有南泽和北度峰的旧日情谊,实在无法坐视不理,袖手旁观。而且我想着,若能设法进入南泽,或可当面示警,或可在危难之际,略尽绵薄之力。到时候纵是杯水车薪,也总好过在屏障之外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局势滑向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疏行这个时候略一停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自省:“但可能正如少主所说的,或许依然还是我思虑不周,行事过于莽撞,反给少主和南泽平添了许多困扰和猜忌。疏行在此,先行向少主谢罪了。”
疏行说着,再次郑重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可以说疏行的这番剖白,情真意切,入情入理。
不仅清晰表明了疏行这边的立场,而且也解释了初衷,字里行间还有一些对南泽处境的深切忧虑与守护之意。
而这个时候,老罗和九枭紧绷的身体明显也放松了些许,他们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两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了一些对疏行这番言辞的认可。
而簌宛音在旁边静静地听着,那双映着窗外竹影的眸子里,光影流转,思绪万千。
簌宛音好像也忆起了母亲当年对北峰这位倔强少年的评价,当时母亲是说:“这个孩子心性坚韧,重诺守义,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所以簌宛音这个时候再观疏行的言行,觉得疏行身上的那份担当和孤勇,竟然好像和母亲当年的预言隐隐重合。
所以簌宛音这个时候心中那丝因对方“带兵前来”而产生的尖锐芥蒂,不知不觉间,也好像已经通这清露茶香浸润的冰棱一样,悄然融化了许多。
而且簌宛音还没有说的是,她好像还因为疏行的这份近乎“孤勇”的报恩心思,让自己平静的心湖深处,竟生出了一丝奇异的还有难以言喻的波动,就好像是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圈圈涟漪一样。
簌宛音忍不住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簌宛音的声音这个时候已经不自觉地轻柔下来了,就好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而且簌宛音这个时候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如玉的茶杯边缘,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仿佛在整理心绪。
簌宛音接着对疏行说:“这么说,倒是险些误会少主了。”
簌宛音这个时候再次抬眼,目光与疏行相接,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带着一丝歉意,更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认真。
簌宛音接着对疏行说:“少主有心了,这份情义,代南泽领受。”
簌宛音接着话锋微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只是,南泽之事,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便少主有心相助,以如今的局面,又当如何应对?”
簌宛音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丰白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已然明了。
因为南泽内对于未来道路的分歧,暗流汹涌,也同样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丰白屿这个时候适时地向前微倾身体,开口接过了话头。
丰白屿的声音平稳依旧,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与审视:“疏行少主重情重义,为报旧恩不惜以身犯险,此等风骨,令人钦佩。”
但接着丰白屿的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直指核心:“但恕白屿直言,北度峰如今自身亦在四境漩涡之中,风雨飘摇。少主此番作为,究竟能代表北度峰几分立场?又或者,仅是少主个人之意?”
不得不说,丰白屿的这个问题就好像是淬了冰的利刃一样,尖锐而且直接,瞬间刺破了刚刚缓和的气氛,而且把最核心而且最敏感的权力归属问题都摆在了台面上。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再次聚焦在疏行身上,空气就好像在这个时候凝固了一样。
疏行神色一肃,腰背挺得笔直,就好像是北境风雪中屹立的孤峰。
接着疏行迎向丰白屿审视的目光,声音沉稳而清晰:“这位南泽的兄弟所虑也很是,切中要害。说实话,我的此次行动,母亲大人事先是知情的。她知我心意,亦深知南泽与北度峰旧日渊源,故并没有强行阻拦,但也没有明令支持,授我权柄。所以其实此行可视为疏行个人,对南泽旧恩的一种回应,还有一种对潜在危机的探查。”
疏行这个时候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然而!”
疏行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簌宛音脸上,眼神深邃如渊:“若事情关乎三峰定鼎之根本,关乎我先前在玉谷泉畔所言的那‘北境之外的真相’,那足以倾覆四境根基的威胁,那么北度峰的立场将坚定不移,绝无半分动摇。而守护屏障,维持四境平衡,是北度峰存续千年的意义,是刻入血脉的誓言,在这一点上。”
疏行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我相信南泽与北度峰,目标一致,休戚与共。”
接着疏行再次深深看向簌宛音,眼神中充满了托付与决绝:“所以,我今日前来,不仅是为报私恩,更是希望南泽能真正明了北境正在面对的和迫在眉睫的威胁,因为那绝非是一家一姓之危,而是整个四境赖以存在的根基之危,王城若为私欲,妄图动摇此根基,便是四境共敌,而我北度峰,必与之周旋到底。”
在听雨轩内,一时陷入死寂。
这个时候好像只有窗外潺潺的流水声,依旧不疾不徐地流淌着,仿佛在诉说着亘古不变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