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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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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四殿下死死盯着那团在疏行胸前流转不息的“影光”。
而且四殿下这个时候,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深深嵌入掌心,泛出了一些骇人的青白色。
这个时候四殿下细微的骨骼摩擦声也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四殿下觉得那团光影中,那些奔腾的山川,闪烁的星月,流转的有所联系的丝线等等,好像此刻在他眼中,都化作了一种对他最辛辣无情的嘲讽一样。
四殿下只觉得,自己一路披荆斩棘,而且机关算尽,所求的无上王权基石,和那些足以颠覆格局的方法,对他来说,现在是明明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
但是,却还是有一道名为“影光”的,这种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鸿沟,把四殿下从前所有的野心与算计,都无情地隔绝在外了。
这样一股从未有过的,而且混合着巨大失落的,又感觉上尖锐如刀割般的不甘的感觉,以及一丝其实连四殿下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那些对未知变数的隐秘的恐慌,现在都在四殿下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疯狂翻涌和咆哮。
四殿下只觉得,自己的这股汹涌的情绪,现在几乎要冲破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的堤坝,而最终只能化作一股几乎令人窒息,而且冻结灵魂的凛冽低气压了,现在这种感觉沉沉地笼罩在四殿下的周身,他只觉得连空气都好像在自己周围凝固了。
而在这个时候,小月只是怔怔地仰望着在一团光晕中的疏行。
小月只觉得,疏行沉睡的面容看起来那样平静安详,甚至带着一丝孩童般的纯真,这些都和疏行这个时候胸前的那团浩瀚磅礴,而且好像能吞噬一切的光影,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奇异的对比。
而这强烈的反差,瞬间把小月拉回心镜渊那绝望的一跃。
小月觉得,当时那些冰冷刺骨的深渊之水,好像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那不顾一切追随而来的身影,当然还有在定缘台上,当时疏行斩钉截铁而且掷地有声的那句“选他”。
这个时候好像都百感如潮,瞬间淹没了小月的心房。
而现在眼前这“影光”的显现,或许就是因为疏行身上的那份重逾千钧,而且有的时候甘愿牺牲自我的情义。
所以小月现在忍不住的在想,如果自己最后的选择,也就是会把疏行推向牺牲的选择,现在又算是什么。
小月感觉到了一些释然,也感觉到了一些愧疚,甚至还有一些难以言说的巨大失落,还有一丝……一丝为疏行终于获得这份天地垂青的,而且隐秘而且复杂的欣慰,在这个时候都像是无数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小月的心脏,让小月感觉自己几乎已经无法再呼吸了一般。
小月这个时候不自觉地,就好像是被磁石吸引般向前踉跄了一小步。
而小月这个时候目光死死锁在疏行身上,就好像是想要把疏行的身影刻入灵魂深处一样。
老罗这个时候早已是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肆意流淌,滴落在莹白的玉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老罗不住地喃喃,声音哽咽颤抖,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与虔诚。
老罗念叨着:“少主没事,少主没事,太好了。”
老罗挣扎着想扑上前去,却又好像害怕自己鲁莽的动作惊扰了这玄妙神圣的传承过程一样,所以现在倒只能像个无助的孩子般,有些紧张地,而且反复地搓着自己粗糙皲裂的双手。
只是老罗现在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巴巴地望着光晕中的疏行,就好像现在他的每一道皱纹里都写满了期盼与担忧一样。
这个时候九枭依旧沉默如磐石,护卫在四殿下侧后方,但他紧蹙就像是刀刻的眉头,以及那个微微放松,已经不再紧贴剑柄的手指,却也无声地泄露出了九枭内心此刻掀起的惊涛骇浪,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松弛。
在众人旁边,簌宛音和丰白屿静立一旁,神色是洞悉一切的平静,就好像对他们来说,眼前这足以改写四境格局的一幕,也只不过是是南泽漫长岁月中早已预见的寻常一页而已。
这段时间对众人来说,就好像是经历了千年之久一样,众人注视着那包裹着疏行的柔和光晕终于开始缓缓收敛。
对众人来说,它就像是退潮的月华一样,带着一种神圣的眷恋,丝丝缕缕地流回奇树繁茂的枝叶间,再把那些流转的星芒滋养得更加璀璨。
而悬浮的“影光”也随之逐渐淡化和虚化,最终化成了一道纯净无比的微光,就好像是归巢的倦鸟一样,悄无声息地,而且温柔地没入了疏行的眉心深处。
接着,众人都看到,疏行的身体好像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这种感觉就像是一颗沉睡的种子在春雨中苏醒了一样。
而且接下来,大家都看见疏行浓密的长睫如蝶翼般颤动,终于缓缓掀开。
在那双初睁开的眼眸里,好像甚至盛满了初生婴儿般的迷茫。
这种感觉就像是疏行是刚刚从一个跨越了时空的悠长梦境中跋涉归来的一样。
但是这迷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深邃所取代。
因为疏行首先感受到的,是四肢百骸中流淌着一股温和却又磅礴无匹的力量,就像是春水初生一样,好像润泽着干涸的经脉。
接着疏行只觉得自己脑海中,好像多了许多模糊却又重逾千钧的信息碎片。
这些碎片当中,有一些跟自己有关的纠缠的事件脉络,有一些是牵涉到自己的那些至深的牵挂,还有一些关于北度峰的场景,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关于整个四境的命运脉络一样碎片。
疏行这个时候目光流转,瞬间就捕捉到了玉台上神色各异,而且这个时候都在对着他屏息凝望的众人。
“老罗?”疏行的声音带着久睡后的沙哑,但沉稳有力,气息悠长。
老罗听到这一声,直接喊了出来:“少主!少主啊!您可算醒了!”
老罗到此,感觉一直压抑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去。
但是老罗却还是在距离疏行几步之遥的地方猛地刹住脚步,激动得手足无措。
老罗咧着嘴,想笑,但是好像眼泪还是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冲刷着脸上的皱纹与尘土,
老罗脸上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的表情,几乎是在说,在感觉经历了两重生死之后,他还是终于和他的少主失而复得了,这种感觉好像要把他给击倒了似的。
疏行对老罗投去了一个安抚而温和的眼神。
接着疏行的目光扫过沉默的九枭。
最终疏行的目光还是落在了小月那张苍白如纸,而且此刻好像已经写满复杂情绪的脸庞上。
疏行看到小月之后,目光微微停顿,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但是最后,疏行的视线还是稳稳地定格在几步之外的那个四殿下的身上。
那位四殿下,这个时候那张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夜海面的脸,表情复杂。
其实四殿下这个时候也正看着疏行。
这个时候两个人的两道目光,一道沉静深邃,一道冰寒锐利,在清冷的玉台辉光中无声交汇。
在他们目光碰撞的刹那,就好像已经有无数未尽的言语,包括一些落空的阴谋,还有一些瞬间颠覆的局势等等,都好像在无声地交锋,然后炸裂。
这个时候空气中就好像弥漫着一些无形的硝烟一样。
四殿下先开了口:“看来。”
四殿下率先打破眼前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而且四殿下的声音听起来冷得就像是玉谷深处万年不化的寒泉一样,每一个字都淬着冰渣,带着一丝极力压制却依然泄露的艰涩。
四殿下接着说:“少主是得了南泽真正的宝了。”
这些话从四殿下的齿缝中挤出,毫无温度,好像只有刺骨的寒意与不甘在当中一样。
但是疏行这个时候慢慢起身,接着让自己缓缓落地,足尖轻点玉台,身姿挺拔如松。
疏行就觉得自己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还有此刻脑海中的明悟,都好像让他面对四殿下的时候,心境已经有如同经风浪洗礼后的深海一般,平静而深不可测的感觉了。
疏行这个时候迎上四殿下冰冷的目光。
接着疏行让自己平静回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殿下煞费苦心,确实甘心吗?”
疏行这看似平静的反问,其实对四殿下来说,比任何锋芒毕露的挑衅都更具一些力量。
四殿下这个时候的嘴角极其僵硬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四殿下这个时候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被看穿的狼狈与强行维持的骄傲。
但是四殿下还是坚持说:“南泽玄妙,非人力可强求。”
虽然四殿下的话语听起来像是认命,但四殿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却还是可以看见清晰地燃烧着一些“此事未完”的火焰。
疏行只觉得四殿下的目光当中,有不甘,也有算计,总之是一些绝不会就此罢休的宣告。
接着四殿下猛地转向一旁静观的簌宛音,这个时候他的表情当中已经强行恢复了那些好像是专属于王室的矜贵仪态一样。
虽然对四殿下来说,这个时候他感觉到周身有着一些挫败的阴影,在这个时候对他来说就像是跗骨之蛆一样,好像难以完全驱散一般。
但四殿下还是开口对簌宛音说:“南泽少主,既然南泽已有选择,那本王此行也就不打扰了可好?”
虽然如此说着,但听起来,好像四殿下的每一个字还是都带着一些决绝的意味。
簌宛音微微颔首,声音空灵依旧:“殿下只怕想得简单了,南泽自从立于四境之外,从来与四境隔绝,这隔绝,既有南泽不出,自然也有进了南泽之后,不能再出的规矩。”
说这些话的时候,簌宛音的目光平静无波,有一种早已看透这尘世的起落的感觉。
听到簌宛音这话,四殿下这个时候已经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了。
但这个时候,旁边的丰白屿却站出来,站在四殿下面前,对四殿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四殿下带着很困惑的表情,直接看向了簌宛音。
簌宛音却还是很平静,对四殿下说:“殿下毕竟是最终唯一一个算是成功来到我南泽的客人,这些人都算是为殿下最终的成功,中途牺牲掉的,既然如此,殿下怎么不应该到我南泽,来喝一杯茶呢?”
四殿下这个时候却还是目光深沉的看着簌宛音。
但四殿下又打量了一下当前的形式。
四殿下也知道,九枭已经受伤,还需要南泽的玉谷泉水来疗伤,现在自己在这群人当中,也算是不得人心单枪匹马的,所以四殿下这个时候只能稍微笑了笑,对簌宛音说:“既然如此,就请少主引路。”
簌宛音神色平静,转身走过去。
丰白屿在四殿下旁边,虽然是请他一起走的样子,但毕竟是个威胁。
四殿下只能跟在簌宛音身后,一起朝前走去。
九枭这个时候虽然想要跟上,但却被丰白屿拦住了。
九枭又看见四殿下给了他一个只管留在原地的眼神,于是便没有再跟上去。
丰白屿接着,跟在簌宛音和四殿下的身后,也一起离开了。
剩下的几个人,在原地呆了一会儿之后。
老罗就提醒了他们一句:“要不,咱们还是回去疗伤?”
几个人都一起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互相搀扶着,就又走上了那条被发光的虫子聚集起来点亮的路。
疏行忍不住的去看这个山谷。
老罗就对疏行说:“少主也觉得南泽其实还挺好看的吧?”
疏行就点了点头。
老罗就对疏行说:“毕竟是南边,跟咱们北峰确实大不一样,就说这两侧的引路虫,到底是亮闪闪的,咱们北边那么冷,这些东西可活不了。”
疏行就对老罗说:“这话不假。”
老罗就接着凑近了疏行,问:“少主觉得南泽那小少主如何?”
老罗这么一提,其实疏行本来也一直都忍不住的在想这个人。
从醒过来,到看见南泽这个小少主本人的时候,疏行其实就一直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他也解释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感觉。
但老罗又对着他再提起这个南泽的小少主的时候,疏行只觉得眼前好像都是她的身影。
其实刚刚疏行就觉得,这个小女孩儿已经不再是自己从前记忆当中的样子了,只是觉得她好像过了这些年,已经出落出了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就好像是南泽这方水土,到底是灵性了一些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