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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在玉台的中心 ...

  •   四殿下这一番,的确是言辞坦荡,也把他自己冰冷的政治图谋赤裸裸地摆在台面。
      而且四殿下所求之物虽然详细而且明确,但却也最终没有直言损害到了什么人的根本利益的一面。
      给人的感觉却是,他好像是站在王室的立场,在努力谋划全局一样。
      疏行听完了四殿下的这番话,紧绷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接着他就看着四殿下,然后笑了笑,说了一句:“那我就当,殿下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吧。”
      说完这一句话,疏行不再看四殿下,而是猛地转向那块符文凸起的位置,转向了那个投影的核心视角。
      然后疏行就好像是在用自己很大的力量,对着这个角度喊着说:“小月,选四殿下。”
      疏行的这一声声音,好像蕴含着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决绝,在罡风的嘶吼中显得无比悲壮。
      而疏行的身影这个时候穿透石壁投影,就好像是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泉边每一个人的心上,也好像砸碎了小月心中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平衡一样。
      而就在那悲壮的尾音还在山谷间激荡的时候,就在每个人耳畔嗡嗡作响的瞬间。
      小月的声音响了起来,说:“我选四殿下。”
      小月的这一声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虚弱颤抖,但是却异常清晰而且冰冷,还带着颤抖的有一些斩钉截铁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好像小月在说这个答案的时候,已经尝试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了。
      小月努力挤出这冰冷的字句,感觉自己说这个答案的时候好像每一个音节都淬着寒冰。
      小月最终选择了疏行想要她选择的答案,但是选择了之后,小月却觉得不安和担忧。
      小月说出这个决定,是在亲耳听到而且亲眼目睹疏行那番仿佛遗言般的慷慨陈词与赴死宣言之后。
      但是小月也知道,自己的这个选择背后,也有一些自幼浸润骨髓的对家族兴亡的责任如同冰冷的枷锁在当中,其实对小月的真心来说,她似乎从疏行告诉她应该这样选之前,就在心里已经做出了一些决定,那决定现在被她深埋在了自己心里,就好像是死死扼住了她对那些自由和情愫的渴望一样。
      不过对小月来说,还是疏行那主动踏向毁灭,而且如同利刃剜心般的姿态,成为她在绝望的剧痛中亲手斩断了最后一丝牵连,而且她也按照疏行所说的,做出了一种带着毁灭快感的“了断”的状态。
      对小月来说,或许连她自己,在这一刻灵魂撕裂般的剧痛中,也已无法厘清这选择里混杂着多少不甘和多少恐惧,甚至当汇总还有多少自毁的绝望了。
      但就在小月做了这个决定之后,老罗却痛苦地闭上了浑浊的双眼,一滴浑浊的老泪沿着深刻的皱纹滚落。
      这个时候九枭紧抿着苍白的唇线,看向小月的眼神复杂到了极致,当中有震惊,也有难以言喻的失望,甚至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冰冷理解一样。
      就在小月做出了这个决定之后,簌宛音有了一声幽幽叹息,目光投向石壁。
      这个时候在定缘台上,随着小月这声冰冷决断的落下,就好像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将其瞬间传达出来一样,而那道分隔生死的幽蓝光芒界限,骤然爆发出了一些比烈日更刺眼而且比雷霆更狂暴的炽烈强光。
      而这个光芒就好像是实质的海啸一样,瞬间把疏行挺拔的身影完全吞没和吞噬。
      而这个时候,四殿下站在界限之外,身影在足以灼伤人眼的强光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而且可能是玄黑的轮廓。
      就在这个光影明灭间,四殿下似乎极其缓慢,而且极其轻微地,朝着疏行消失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而他的那幅度微小到几乎只是光影的错觉,却带着一种千钧之重一样。
      那道强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高兴是潮水般骤然退去一样。
      这个时候,就在石台之上,空荡寂寥。
      周围的罡风依旧嘶吼,卷过空无一人的界限另一端,也就是疏行的那一端,却在这个时候疏行的整个身影好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结果现在也只剩下了四殿下一个人,玄衣墨发,孤影独立在他眼前的这番云海孤台之上。
      而那面刚刚上演了生死诀别的石壁投影,这个时候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量一样,波纹剧烈地荡漾几下,景象迅速模糊和褪色,最终恢复了冰冷坚硬而且倒映着玉谷幽暗山色的石壁原貌。
      对两边来说,好像都一下子陷入了一种死寂的氛围。
      这番绝对的死寂重新笼罩泉边。
      这个时候好像只有脚下的流水潺潺不息,发出了亘古不变的轻响。
      只是这番声响这个时候听起来却好像无比喧嚣一样,讽刺般地冲刷着每个人心头的沉重。
      终于,还是簌宛音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簌宛音这个时候望向定缘台方向,接着又缓缓扫过神情各异,而且好像已经失魂落魄的三人。
      簌宛音开口说:“既然‘缘’已定。”
      簌宛音的话语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说:“北峰的这位少主,只怕是要身陷南泽的‘留缘之试’了。至于是生是死,已非我们所能窥探和干预的了。”
      听到簌宛音这么说,老罗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迸发出最后一丝如同溺水者般的希冀光芒。
      老罗几乎是在努力想要抓住簌宛音说:“簌少主,我们少主,他,会怎么样?”
      老罗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明显的声音嘶哑破碎。
      但簌宛音却只是看了老罗一眼,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这问题。
      接着簌宛音把目光投向玉谷更深处那翻滚不息而且仿佛吞噬一切的亘古云雾,眼神显得悠远莫测。
      簌宛音接着说:“前辈,南泽的‘留’,未必是绝路。”
      接着簌宛音顿了顿,转身面向通往定缘台和更深处的小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对面前的几个人说:“诸位,还是慢慢留在此处疗伤,至于他们的前路,他们已经自己做出了决定,就自然有自己决定的后果。”
      说完这番话之后,簌宛音白色的身影率先步入幽径。
      而丰白屿则像簌宛音的影子般沉默的跟上。
      这个时候,留在原地的小月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就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一样,脚步虚浮地挪动。
      而这个时候,九枭上前一步,默默扶住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而且好像连脊梁都佝偻下去的老罗。
      老罗感慨的说话,就好像是在宽慰自己一样,不停的重复着:“少主会没事的,后没事的,会没事的。”
      就在三个人停在原地的时候,好像大家都听见山谷当中传出来了一声声音,是簌宛音的声音,在对他们几个人说着:“如想知道二人前路,不如一路前往玉谷之核。”
      三个人这个时候都停了下来。
      接着他们就看见面前好像有一些会发出亮光的虫子,一起慢慢飞过来,聚拢在一起,然后给他们标出来了一条可以行走的路。
      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就朝着这条路走了过去。
      他们向前走着,这个时候玉谷深处的雾气不再是轻盈的薄纱,而是凝成了湿冷的实体,沉甸甸地压下来,带着草木腐朽与新芽萌发交织的奇异气息,以及地下寒泉刺骨的清冽,无声无息地浸透了前行几人的衣衫,他们几个人只觉得这个时候寒意直透骨髓。
      而且几个人走着,越发觉得脚下的路早已褪去泥土的温软,取而代之的是温润如羊脂美玉但是却又坚硬逾铁的奇异石材,好像每一块都蕴含着一些微弱的心跳一样,从内部透出一些幽柔的而且脉动般的微光。
      这条光径在浓得化不开的乳白雾气中蜿蜒,固执地指向那片翻涌不息,而且这个时候看起来好像是隔绝了尘世的云海深处。
      而就在那里,可能就是这处南泽玉谷那颗跳动的心脏的位置了。
      这里可能也是那位四殿下一直汲汲营营希望能够踏足的地方。
      这个时候老罗的脚步虚浮踉跄,每一步都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又像是在拖着千钧重担一般。
      这个时候九枭沉默地架着他粗壮的臂膀,手臂肌肉紧绷,承担着这份沉甸甸的忠诚与伤痛。
      而小月则低垂着头,视线死死胶着在自己微微颤抖而且毫无血色的指尖上。
      对小月来说,好像这个时候,疏行最后那声斩钉截铁的“选他”,和小月自己最终也喊出的让疏行“牺牲”的决定,在这个时候,对小月来说,就像是两根淬了寒冰的毒刺一般,正在反复地而且狠狠地扎进她的心窝。
      小月觉得每一次回想这一切的时候,好像都能带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和窒息般的悔恨。
      这个时候,簌宛音和丰白屿在前方的身影,在浓雾的最前方若隐若现。
      而他们的步履这个时候看过去,就好像轻盈得没有重量一般,在他们的衣袂飘飞间,几乎是和这片亘古的秘境融为一体的,让后面的这几个跟着的人看着,就好像是他们透着一股令人敬畏又疏离的神秘一样。
      而就在这片几乎要将人灵魂都冻结的,而且好像还有些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前方的浓雾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
      几个人都看出来,那不是风的吹拂,或者说那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而且巨大的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生生从中撕裂开来的。
      这个时候就有一道光芒,并非是刺目的骄阳,而是一种清冷但是澄澈,又好像是来自九天之上的月华清辉一样的光芒,从裂口处倾泻而出。
      光芒柔和,却好像还带着一种洗涤灵魂,能够洞穿虚妄的力量一般,好像瞬间就驱散了周遭的阴霾和寒意。
      在众人眼中,眼前的雾霭散尽,景象豁然洞开。
      接着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片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好像是天工雕琢的圆形玉台。
      这玉台看起来材质也比脚下的光径更加纯粹温润一些,好像还流淌着内敛而深邃的光泽。
      在玉台的中心,又一株无法用凡俗言语描绘的奇树静静矗立。
      大家看过去的时候,发现它的枝干虬结如龙,叶片却好像是流动的翡翠和琉璃一样。
      而且更不可思议的是,整株树都好像是一种由凝固的光晕构成的一般,又亿万点细碎的光尘在枝叶间流淌和跳跃,接着又汇聚和散开。
      在这种变幻当中,好像有一种世间所有的色彩和形态在当中,散发出一种古老,甚至是浩瀚,甚至还有一种好像已经汇聚了天地初开时所有灵韵的气息一般的氛围萦绕在旁边。
      就在这神迹般的玉台边缘,有一个背对着众人,但是有一道玄衣玉带,而且身姿如孤峰般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
      等到大家仔细看得时候,却发现这个身影正是他们一直都很熟悉的,那位四境的四殿下。
      四殿下显然也是刚刚抵达的。
      因为这个时候四殿下正微微仰着头,凝望着那株流淌着梦幻光华的奇树。
      这里清冷的光辉勾勒出了四殿下棱角分明的侧脸,但好像始终洗不去那份深入骨髓的孤峭。
      这个时候,四殿下听到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就缓缓地,好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负担一样,转过身来。
      他的那张素来深沉如渊,而且有些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刻竟找不到一丝即将达成夙愿的狂喜,也没有惯常的算计与冷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但是,就在这种平静之下,小月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甚至除了疲惫之外,还有一种好像历经了漫长跋涉却发现终点空无一物的巨大的空茫。
      这个时候,四殿下的目光先是掠过簌宛音和丰白屿,带着审视,最终沉沉地落在了小月苍白如纸的脸庞,还有九枭紧绷的戒备姿态,以及老罗那因伤痛和愤怒而扭曲的面容上。
      尤其是在小月脸上的时候,四殿下的视线忍不住多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潭,翻涌着难以辨明的情绪。
      或许只有四殿下自己知道,这眼神当中或许有一闪而过的歉疚,或许有冰冷的审视,又或许是一些连四殿下自己都未曾察觉过的轻微的动摇。
      四殿下看着他们,但眼神当中除了刚开始一闪而过的意外之外,更多的是一种早在预料当中的平静:“你们来了。”
      四殿下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结了冰的湖面一样,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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