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泽有鵷》626626636

90、选他

　　最终，小月的视线好像拥有了一种穿透时空的力量，越过了眼前的一切，穿透了那重重翻涌的还有乳白色与淡金色交织的灵雾，最终投向了玉谷最深处，那未知的而且决定着两人命运的“定缘台”的投影上去。
　　小月觉得这个时候，自己的胸腔里好像翻涌着惊涛骇浪，几乎要把自己撕裂了。
　　小月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好像要把整个玉谷的灵气都吸入肺腑一样，用来汲取那足以支撑她做出抉择的力量。
　　然后，小月就好像用尽全身的力气，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玉石相击，在这片被命运笼罩的寂静山谷中骤然响起：
　　“我选……”
　　小月这一声微弱的“我选……”在这个时候就像是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一般，而且她的这声声音的尾音尚且还没有在幽谷间完全荡开的时候，就在小月所指的方向，也就是那方玉谷最隐秘深邃，而且常年被乳白色浓雾锁死的定缘台的区域，竟然好像传来了一阵异变，而且竟然有如雷霆般骤然的感觉，好像一下子撕裂了亘古的沉寂一般。
　　声音响起：“嗡。”
　　这一声低沉但是却好像是直抵灵魂的颤鸣，在这个时候毫无征兆地爆发，就好像是沉睡的巨兽被惊醒了一样。
　　只见这个时候，在众人眼前，那倒映着谷中微光和流云浮影，而且平滑如镜的泉畔石壁，在这个上面，上面你的影像好像骤然扭曲一般。
　　而那些原本清晰的景象这个时候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剧烈晃动的涟漪。
　　在波纹所及的地方，石质的表面竟然不可思议地变得透明而且虚幻，就好像是有一层被撕裂的幕布，正在显露出其后惊心动魄的画面一样。
　　画面当中显示的，赫然是四殿下现在正和疏行所在的定缘台。
　　而且显示的画面清晰得令人窒息，有种纤毫毕现的效果。
　　这个时候，众人只见一方孤绝的悬空石台，好像是被无形的巨手遗弃在狂暴翻滚的云海漩涡之上一样，凛冽刺骨的罡风就像无形的刀刃，嘶吼着从四面八方扑向石台，卷动着四殿下这个时候玄黑的衣袍猎猎狂舞，就像是翻涌的暗夜，也拉扯着疏行素雅的衣衫，勾勒出了挺拔却显得异常单薄的身影。
　　在石台破碎的边缘，显得犬牙交错，而且不断有细小的碎石被狂风卷入下方深不见底的虚空。
　　好像只有在石台的中央，才有一道流转着幽蓝色奇异符文的光芒界限，就像是一条冰冷的银河，把这对峙的二人死死的分隔在了两端。
　　而且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画面显现的刹那，那边的一切声音竟然也毫无阻滞地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就这么无比清晰地灌入泉边每一个人的耳中，就好像他们现在也就站在那狂风的石台边缘一样。
　　在画面中央，疏行背对着那道冰冷的界限，面向着那无边无际而且吞噬一切的虚空深渊。
　　这个时候疏行的声音不高，但却好像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有种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的效果。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们不只是对着咫尺之遥的四殿下，而更多的可能是还穿透了这诡秘的投影，直接对着泉边所有屏息凝神之人的心魄说的，就好像他已经洞悉了自己这个时候正在被他们所有人看着的现实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疏行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才开口像是在对四殿下说一样：“四殿下。”
　　疏行这个时候的缓缓开口，声音就好像是在罡风的呼啸中显得异常冷静一样。
　　疏行接着对四殿下说：“你不觉得现在的感觉有种太过死寂吗，你觉不觉得这些有些太过刻意了吗？”
　　疏行说到这里的时候，四殿下忍不住就看了他一眼。
　　然后疏行接着对四殿下说：“南泽千年流传，如果只是让咱们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这里，任凭时间流逝，岂非儿戏。所以我猜想，从我们踏入玉谷的第一步开始，不，或许更早，其实每一个路口的选择每一次意外的际遇，我们其实都没有逃过某些‘眼睛’的注视。”
　　说到这里的时候，四殿下也忍不住四下张望了一下，就好像他经过疏行这么一提醒，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一样。
　　疏行接着对四殿下说：“所以这一关，恐怕并非由我们两个人来选择去留的。”
　　疏行说到这里，微微侧头，他冷峻的目光这个时候好像无意地扫过石台边缘某个看似天然，但是却好像隐隐有一些暗金色符文明灭的凸起石块的地方。
　　疏行接着对四殿下说：“可能这一关，是要让那些，和我们密切相关的人，来一起做出这个最终的选择的。”
　　而在石壁的另一端，四殿下这个时候衣墨发在狂风中翻飞，闻言突然有种霍然侧目的感觉，他的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现在有震惊，也有疑虑，甚至还有警惕，还有一丝被戳破隐秘的狼狈飞速交织。
　　接着，四殿下紧抿的薄唇微启，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了，说：“你，说的是，什么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疏行猛地转过身。
　　这个时候疏行目光如电，精准地锁定在了那个符文流转的石台凸起。
　　就在那个位置，正对着泉边巨石上的投影视角核心。
　　而这个时候，疏行的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引导与挑衅。
　　疏行这个时候的每一个字都好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石壁上，也砸在投影之外每一个心神剧震的人心头上。
　　疏行对着那个地方说：“是那些在我们之前，就主动踏入这泥潭的那些，和我们一起来的人。”
　　四殿下这个时候看着疏行，又顺着疏行现在紧盯着的方向看过去。
　　疏行接着对那个地方说着：“是那些此刻，必然就在某处，屏息凝神看着我们的人们。现在做决定的，应该就是他们。”
　　这个时候却传来了一声很大的声响：“轰！”
　　这个时候，好像无形的惊雷在泉边炸响一样。
　　老罗浑身剧震，布满老茧的双手瞬间捏成了铁拳，指节因巨大的力道而泛出惨白，目眦欲裂地盯着投影中的疏行的身影。
　　老罗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好像喉咙里发出了一阵野兽般的低吼。
　　而九枭这个时候，已经在泉水当中站了起来，他这个时候站起来的身躯骤然绷紧，就像是满弦之弓一样，眼神锐利就像是鹰隼，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杀意死死钉在四殿下的身上。
　　而这个时候，听到疏行的这番话，小月却如遭重击，身体猛地一晃，贝齿死死嵌入下唇，小月觉得自己就好像紧张到瞬间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一样，她死死盯着疏行那决绝的侧脸，胸腔里翻江倒海，无数情绪疯狂撕扯，几乎要把她淹没了。
　　而簌宛音这个时候却与丰白屿悄然对视，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接着簌宛音指尖微动，似乎是想操作什么一样，但最终也只是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簌宛音在这个关口，选择了沉默。
　　或许她认为，应该任由这诡秘的“转折”继续上演下去，看看这些人自然选择出来的结果究竟是什么才对。
　　这个时候在定缘台上，四殿下在那锐利的质问下沉默了数个沉重的呼吸。
　　这个时候罡风卷起四殿下的鬓发，露出了他那个线条冷硬的侧脸。
　　接着再开口的时候，四殿下的声音就显得低沉沙哑了，他接着疏行的话，说：“那，依你之见，我们现在，应当如何？”
　　但是让四殿下意外的是，疏行这个时候忽然笑了。
　　四殿下觉得疏行这个时候的笑容在如此绝境下绽开，好像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惨烈与坦然。
　　接着，他就看见疏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步履坚定，竟然好像是直接踏入了那道幽蓝界限光芒所能触及的极限边缘一样，就好像下一刻就要被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光幕吞噬一样。
　　四殿下这个时候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拉疏行一下，但伸出手之后，四殿下就犹豫了，接着又把手停在了原地。
　　这个时候，四殿下看着疏行用尽全身力气，向着那块符文凸起的方向，甚至是向着虚空，向着所有可能注视的眼睛，发出了一个穿透灵魂的呐喊。
　　疏行喊着：“既如此，殿下，请你告诉我，你这么费尽心机，不惜以对南泽小少主的倾慕诱饵，搅动各方风云，也要深入这南泽绝地，真正的所图究竟是什么。”
　　四殿下这个时候不可置信的看着疏行。
　　疏行接着对四殿下说：“殿下如果告诉我，我可以选择这一关，替殿下牺牲，让殿下通过。”
　　四殿下更加不可置信的看着疏行。
　　但是四殿下还是沉默的。
　　疏行就接着对四殿下说：“殿下别告诉我只为了游山玩水见见世面，或是做做样子的‘巡视’，殿下，只要你此刻所言非虚，这一关殿下就能顺利过去。”
　　疏行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就好像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阵燃烧生命的绝响一样。
　　疏行接着说：“我今日代你受这‘定缘’之择，以我之身留于此地，换你前行之路，你也该给我一个答案吧。”
　　这个时候又一声声响传来：“轰隆！”
　　接着是一阵死寂，绝对的死寂。
　　这个时候的氛围就好像是连肆虐的罡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一样。
　　而这个时候，在观看投影的这一边，就在泉边，老罗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鸣。
　　老罗几乎是在对着投影的石壁喊着：“少主，不行！”
　　老罗这个时候几乎是想要挣扎着扑向石壁，但是却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定在原地一样。
　　但在这个时候，旁边的九枭也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几乎要迸出血来。
　　这个时候，小月只觉得一股冰寒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四肢百骸都被冻僵。
　　她这个时候满脑子都是疏行那句“代你受此择”，还有“留我于此，换你前行”的话。
　　小月觉得，这些话就像是最锋利的冰锥土塘，狠狠刺穿了她的心脏。
　　小月这个时候看到疏行站在光芒边缘的身影，觉得他看起来那么近，又那么远，又那么毅然决然一样，就好像下一刻就要化作尘埃消散了一样。
　　小月觉得，看着这一幕，她却感觉到一阵巨大的恐慌和一种无法言喻的剧痛瞬间攫住了自己。
　　而在投影中，大家却也看到，在疏行旁边的四殿下，这个时候好像身影明显一晃一样。
　　就在四殿下那张看起来俊美无俦的脸上，却有种表情瞬间凝固，带着一些震惊，一些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风暴般在他眼中席卷。
　　四殿下这个识货死死盯着疏行，就好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一样。
　　而这个时候，罡风卷起四殿下的头发，拂过四殿下这个时候已经一些失色的面庞。
　　现在眼前的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四殿下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他眸中原本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强行压下了，已经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而且令人心悸的平静。
　　但众人也都能够看出，在那平静之下，似乎也汹涌着一些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终于，四殿下的声音响起：“好。”
　　四殿下的声音听起来低沉而且清晰，就好像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死寂的空气上一样。
　　接着四殿下继续回答疏行说：“我此行南泽，所求唯二。其一乃是失落于此地的上古遗珍，传闻这件宝物能窥因果一线，追溯时光碎片，能帮我推知某些关乎社稷安危的陈年悬案。其二就是南泽之‘势’和深藏的‘知’，王城需更深入的了解南泽的脉络，也需要能够在关乎未来格局的关键事务上，知道应该怎么对待南泽的基本的态度。”
　　说到这里的时候，四殿下话音微顿，目光好像是穿透了投影的屏障，能够精准地投向泉边众人所在的方向一样。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他正在对视着南泽的那位小少主簌宛音，才说出来接下来的话一样：“至于和簌氏的那位南泽少主……”
　　四殿下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里不带丝毫情绪，只有冰冷的权衡：“我的确承认这只是权宜之计，也是王城对南泽的一种示好，至于流言，的确是冒犯了南泽小少主，但如果没有这个流言，你让我拿什么理由，直接闯入南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