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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下一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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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谷泉畔,那映照着暗格船坞惊心动魄一幕的水镜,随着船坞深处传来的剧烈震荡和那一声仿佛劈开天地的轰鸣,眼前的景象好像开始剧烈地扭曲,然后是变得模糊,最后就像是投入巨石的深潭一样,涟漪狂乱地扩散,然后叠加,直到最后彻底消散于无形。
这个时候,那个光滑如墨玉的石壁又重现了出来,幽蓝的光华就像是潮水般的退去,只留下了一片沉寂的黑暗,就好像是吞噬了刚刚才出现的所有的喧嚣和抉择一般。
簌宛音这个时候广袖轻拂,带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凉风。
好像这样也彻底敛去了石壁上残余的最后一点微芒。
接着簌宛音转过身,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眼前。
在一旁的丰白屿这个时候却还是像山岳般沉默矗立。
簌宛音觉得,这个时候丰白屿古铜色的脸庞在幽暗光线下更显得轮廓分明了,但是也只有丰白屿这个时候紧抿的唇角泄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簌宛音这个时候开口了,对他们说:“既然‘暗格’之选已定。”
簌宛音的声音响起之后,听起来就像是清冷如泉击寒玉一样,但当中却好像蕴含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天地法则之力。
簌宛音接着说:“‘舍身’之纽既然已经落下,规则已经开始启动运转,这两名闯入者被‘域’之力剥离开来,已经送往不同的去处,一个是‘砺心林’,一个是‘权欲泽’。”
说到这里,簌宛音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就像是目光也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落在未知的远方一样。
簌宛音接着说:“接下来,他们是沉沦于迷障,最后让他们自己成为滋养南泽的养分,还是会选择淬炼本心,叩响自己的核心之门,都要看那他们自己了。前路是深渊,也会可能是阶梯,这些全在他们各自的心性,还有与他们有关的那些一念之间的抉择上面了。”
簌宛音刚刚落下的话音在寂静的泉边回荡,就好像带着一种宿命般的苍凉一样。
丰白屿随着簌宛音的这句话,点了点头。
簌宛音稍作了一下停顿,她这个时候深邃的目光投向了玉谷泉后方那片被古老林木笼罩的更幽暗之处。
然后,簌宛音才对丰白屿说,“咱们去看看那位刚刚被卷来的人吧。”
丰白屿无声的颔首,接着丰白屿高大的身影率先踏入林木的阴影之中,步履沉稳,就好像每一步都踏在凝固的时光上一样。
簌宛音则在丰白屿身后。
而这一边,对老罗来说,他只感觉跟随着船坞,自己无法抵抗的被剧烈的震荡一路晃着,奔向前途未卜的结局一般。
这个时候,老罗其实就感觉周围传来的震荡的声音,就好像是巨兽的咆哮一样。
而且老罗还感觉到,这个时候渗进来的冰冷的河水,好像带着刺骨的死亡气息,瞬间把他吞噬了。
而周围的黑暗,那感觉像是无边的黑暗,还有浓重的窒息感,好像是老罗最后残留的意识一般,让人觉得绝望而且冰冷。
老罗就这样,觉得自己也根本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
在老罗慢慢意识回复了之后,他却感到了一丝暖意。
那暖意就像是破开冻土的初阳一样,正在轻柔地拂过他的身体。
而老罗这个时候把沉重的眼皮挣扎着掀开。
让老罗意外的是,这个时候映入他的眼帘的不是幽暗的河底,而是一片令人心安的景象。
老罗发现自己醒来之后,好像正躺在一片异常柔软厚实的金色草甸上,细长的草叶散发着清甜温润的暖意,丝丝缕缕渗入他疲惫不堪的筋骨,而且这种感觉好像竟然还奇迹般地抚平了先前那些他曾经几乎撕裂脏腑的剧痛和溺水的窒息感。
老罗就觉得,周围这样的空气纯净得就好像被滤过一样,带着雨后森林和不知名灵植的淡雅芬芳。
但是意识慢慢又回复了一些之后,老罗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猛地撑起身体,但是这个时候肌肉的酸痛还是提醒着他,他经历过的凶险,而且好像也顺便提醒了他一下,他之前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但现在可能还证明,他依然活着,所以老罗赶忙又恢复了几分警惕的目光,而且像是鹰隼一般的扫视了一下整个的四周。
但是这个时候老罗却听见传来了一些其他的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男子的声音,然后说了一声:“的确是他。”
老罗就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其实说话的人,就是站在一旁,已经在看着老罗的丰白屿,当然,丰白屿的旁边,还站着簌宛音。
等到落在老罗眼里的时候,老罗就看见簌宛音静立在不远处,素白的长裙纤尘不染,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朵绽放在幽谷的雪莲一样。
老罗都忍不住看呆了。
但这个时候,簌宛音的面容平静无波,她的那双清澈的眼眸这个时候给人一种好像能够洞悉人心深处的波澜一样的感觉。
当然,丰白屿这个时候就在她身旁,丰白屿高大沉稳的身影在她旁边,更像是一棵扎根山岳的古松,沉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感,但是老罗却也觉得奇怪,因为他好像从丰白屿看向自己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这让老罗不解,也让老罗意外。
接着,老罗就听见了一个如泉水一般的声音,让他觉得魂神为之一清:“罗前辈,你醒了。”
簌宛音的声音空灵依旧,只是好像还比往日多了一丝温度,就像是山涧清泉滴落玉盘一样。
老罗就听见簌宛音的声音接着说着:“其实暗格船坞的规则就是‘意念抉择,胜者先行,败者归寂’。所以前辈,您在最后关头,意念纯粹炽烈,全部集中在守护北度峰少主之上,不过却也没有及时按下象征牺牲的铜钮,不过前辈这般不惜己身而且唯愿护其周全的守护之念,还是让晚辈们佩服的,而且也是前辈的这些执念,才会清晰地触动到了屏障深处的‘生机之线’,也因此给了晚辈们能够得以将前辈引渡至此的机会。”
听到了簌宛音的这番话,老罗先是愣怔了片刻,但是慢慢的老罗还是感觉自己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了一些。
老罗就想起来了,簌宛音说的,应该是自己在绝望中的最后念头。
老罗就猛地抬头,但是声音却因急切而显得沙哑了,他追问着簌宛音和丰白屿说:“是你们,哦不对,是南泽救了我吗?那我们家少主呢?”
其实老罗问过这个问题之后,心里是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因为按照以往的推论,如果他牺牲了,那么少主他们可能就还活着,但现在他生还了,所以老罗问完这个问题之后,是生怕听到最坏的消息的。
但是老罗还是听到了一个让他安心的声音,说了一声:“放心。”
说这个话的是丰白屿,丰白屿的这一声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稳定感,让老罗听了之后,就马上安心了很多。
老罗这个时候充满感激的看着丰白屿,但丰白屿还是对老罗说着:“疏行少主和四境的那位殿下,也已经通过了暗格船坞,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快要到了各自在生死关头的抉择的时候了,其实他们现在竞争的,就是谁能优先一步抵达玉谷核心,只是他们马上就会明白,他们需要面临的却是最终的‘定缘之择’,现在他们都在路上,也应当越来越近了。”
虽然丰白屿说得明白,但老罗这个时候却反应不过来,忍不住就追问了一声:“什么意思?”
丰白屿就对老罗说:“就是说他们现在还在继续,而他们下面要面临的,是另一个关口了。”
老罗就有种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对他们说:“哦,你这么说就明白了嘛,就是二选一嘛。”
丰白屿就笑了笑,点了点头,对老罗说:“前辈这么说,也对。”
但是听到疏行无恙,老罗紧绷的心弦还是骤然一松,这个时候老罗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受伤了,因为这个时候他几乎瘫软在温暖的草甸上了。
只是他还在忍不住想着丰白屿刚刚说的那些话。
“定缘之择”四个字,这个时候对老罗来说,好像一剂冰冷的针,瞬间刺入他的神经一样。
老罗忍不住喃喃重复起来:“定缘之择?”
而且随着思考,老罗还是觉得一股强烈的不安,这个时候就像山谷深处悄然升起的寒雾一样,瞬间攫住了他。
老罗越想,越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宿命沉重感一样。
但这个时候,簌宛音却微微颔首,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对老罗轻声说了一句:“前辈已经受伤,前面也有故人等待,不如随我们来吧。”
听到簌宛音的这句话,老罗一下子又好像清醒过来一般,盯着簌宛音。
这个时候老罗压下心头的悸动,默默起身,跟随在簌宛音和丰白屿身后。
接着老罗他们就穿过一片灵气氤氲的奇异林地,只见里卖你古木参天,枝叶间流淌着肉眼可见的淡绿色光晕,奇花异草散发着宁静心神的气息。
而他们脚下的土地松软且富有弹性,让人感觉好像每一步都踏在云端一样。
走了不多时,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谷地展现在眼前。
就在谷地中央,一泓清泉正汩汩流淌。
泉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了温润如玉的鹅卵石。
而且不远处的泉眼处蒸腾起了袅袅的乳白色灵雾。
当然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老罗大概就猜到了,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南泽玉谷泉了。
再定睛一看,老罗就发现,泉边又一个纤细的身影静静坐着,那人正是小月。
老罗看见,这个时候的小月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看起来脸色虽然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就好像是上好的薄瓷一样,但那双眼睛却明显已经亮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灰暗,而现在小月好像有些失神地正在望着流淌的泉水发呆。
接着,当老罗的目光掠过小月,落在旁边一块被泉水浸润得光滑如镜的平整大石上时,老罗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一种骤然停滞的感觉了,整个人有一种如遭雷击一样的震撼的感觉。
老罗看见,那个人,就是九枭。
是那个熟悉的冷峻如冰而且沉默如影的四殿下的侍卫,他们当中第一个牺牲的那个孩子,但是老罗看到,这个时候他正躺在一块大石头上,但是让老罗松了一口气的事情是,这个孩子还活着。
这个时候九枭显然已经清醒了,尽管他的面色看起来依旧灰败,而且显得气息微弱,还有就是他的胸前的衣襟好像还洇着一些暗红的血迹的痕迹,但九枭的眼神却锐利如昔,这个时候还正在警惕而冷静地注视着走近的簌宛音,丰白屿,还有老罗三个人了。
而当九枭的目光扫过簌簌宛音和丰白屿,最终落在老罗那张写满震惊与难以置信的脸上的时候,九枭那原本冰冷一贯的视线却好像猛地一顿,接着那眼神当中好像有了一丝极淡的困惑和探究的神色,就好像是投入寒潭的石子一样,在九枭那一向深不见底的眸中漾开来了。
这个时候老罗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接着又猛地松开一般。
老罗这个时候几乎是踉跄着扑到九枭面前,枯瘦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乎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老罗对着九枭说:“孩子,你,你还活着。”
九枭这个时候就带着平静的眼神,理性而冷静的看着老罗。
其实九枭也早就知道了老罗的身份,当然更加知道老罗曾经和北境军队,和自己父亲的那段渊源。
但九枭心里的确也有困惑,他一直困惑的事情就是,为什么整个队伍,所有人都牺牲,但只活下来了老罗一个人。
只是老罗却看着九枭,眼神当中已经有了一些失而复得的神色了,他接着对九枭说:“孩子,你的父亲,他是不是,左臂上,就是靠近手肘的地方,有一道很深的旧疤?是不是”
九枭这个时候也想到了自己的父亲,神色当中已经出现了一丝柔和了。
老罗这个时候就伸手放在了九枭的肩头,然后对他说:“其实那是你父亲当年在北境,在雪狼谷,被万年不化的玄冰冰棱生生贯穿的时候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