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泽有鵷》626626636

87、下面是二选一了

　　疏行这个时候怅然若失，看着眼前巨大的水花裹挟着泡沫冲天而起，又迅速回落。
　　接着水面剧烈地翻滚、旋转，形成一个短暂而恐怖的漩涡，仿佛水下有无数怨灵在撕扯拖拽。
　　然后几串浑浊的气泡挣扎着浮上水面，破裂，发出细微而绝望的“啵啵”声。
　　不过数息之后，漩涡平息，水面恢复死寂，只留下几圈缓缓扩散的涟漪。
　　而那个从前的入口所在的位置，却光滑如初，仿佛那里从来就只是一片完整的而且冰冷的石壁，从未有过任何通道一样。
　　疏行这个时候朝着水面的方向看过去，只看见漂浮着的自己的船坞，正在缓缓的随着水流向前，同样向前的，还有四殿下的那个船坞，而四殿下这个时候也站在船坞外面，看着疏行的方向。
　　疏行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四殿下投向自己的目光里面，却好像看到了四殿下这个时候在用眼神说，疏行这个时候应该能感觉到他失去九枭的时候，就是这种感受了。
　　这个时候疏行和四殿下所在的船坞，在经历了最初的剧烈颠簸后，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一般。
　　而这个时候，他们也都感觉到，在轻微的震动持续着之后，船坞底部传来机关咬合的“咔哒”声。
　　接着，这两处船坞就好像是两艘获得了神秘动力的幽灵船一样，缓缓地而且平稳地脱离了原本的泊位，悄无声息地向前滑行，驶入前方更加深邃，更加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水道之中，继续着他们通往南泽深处的未知旅程。
　　四殿下站在自己船坞的门口，背对着沉没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悲伤，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甚至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而且漠然的弧度。
　　四殿下在自己的船坞前方，朝着疏行的方向说了一句：“再往前走，我们就是二选一了。”
　　四殿下这个时候冷静得让人觉得恐惧，就仿佛他身后那吞噬了一条生命的深渊，不过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一样。但疏行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氛围里面，仿佛读到了四殿下一种心死之后的冷寂感。
　　小月僵立在原地，觉得自己好像是被那冰冷的寒意冻住一样，仿佛四肢百骸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股刺骨的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小月其实设想过疏行牺牲的壮烈，设想过四殿下被淘汰的“合理”，却万万没想到，最终被这“渡厄船坞”无情吞噬的，竟是那个最后没有行动的老罗。
　　小月充满不解，忍不住问簌宛音和丰白屿：“这……这究竟是为什么？！”
　　小月听到自己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在寂静的泉边显得格外突兀。
　　簌宛音的目光从恢复平静的石壁上收回，投向那深邃的，而且仿佛蕴藏着无尽玄机的幽暗水道方向，声音空灵而悠远，带着洞悉世事的苍凉。
　　她对小月说：“暗格船坞，考验的从来不是‘牺牲’这一行为本身，而是人心最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念头’与最终落定的‘选择’，以及它们与这方天地古老规则交织共振所引发的结果。”
　　簌宛音接着说着，她转向小月，眼神深邃如古井：“规则的表象，是各自选择心中所想‘牺牲’的对象。但真正的玄机，却恰恰是选择了牺牲自己的人，不会被牺牲，而没有选择牺牲自己的人，反倒会牺牲，一旦作出选择，结果也就决定了。”
　　簌宛音的话语如同解开谜题的钥匙，一字一句敲打在小月的心上。
　　簌宛音接着说：“你也看出来了，北度峰的这位少主，当时的心念还算是纯澈，只想着‘舍己为人’，引动的是‘自毁’之力，其力如回旋镖，最终作用于己身。”
　　接着簌宛音看了看小月，然后对她说：“王室的那位，智计卓绝却有些凉薄，只能说，他的确看穿了规则表面‘自我牺牲可得先机’的提示，他所做的是，是将计就计，不是一场自我牺牲，但却也恰好碰到了关口。”
　　簌宛音接着对小月说：“至于剩下的一个，只能说，别人心之念的重量与指向，有的时候，也可以成为一种决定自身命运的砝码罢了。”
　　小月听得心神俱震，身上忍不住在颤抖。
　　簌宛音却看着小月，目光温和却仿佛蕴含着万钧之力一般：“小月姑娘，你现在还觉得，人心的重量，是自己以前理解的样子吗？”
　　小月被这个问题问到了怔然，她呆呆地望着那面已归于平静、却仿佛仍在无声诉说着方才那惊心动魄一幕的墨玉石壁。
　　小月觉得，这个时候虽然玉谷之泉温润的暖流依旧在她受损的经络中缓缓流淌，修复着□□的创伤，带来丝丝生机，但似乎这世间的路，从不是她曾以为的那条笔直而绝望的断崖。
　　她现在心中有一丝被强行唤醒的，而且甚至想要重新审视一切的悸动正在生成一样。
　　簌宛音却看了看小月，然后对她说：“你伤还没有好，能治你伤的，现在也只有玉谷之泉了，你且去疗伤吧，再有什么，我会再来找你的。”
　　簌宛音说完这个，就跟丰白屿两个人准备离开了。
　　但小月却忍不住叫住了簌宛音，然后说：“你们，要去哪儿？”
　　簌宛音笑了笑，转身对小月回答说：“刚刚不是又掉下来了一个嘛，他刚跟那么沉的船坞一起落下来，现在想必也是伤得不轻，我们去找他来，再安置一个泉眼给他疗伤。”
　　小月就追问了他们一下：“你们为什么，要让人受伤，但却还要给人治伤呢？”
　　簌宛音这个时候却转过头来，看着小月，反问说：“那你们为什么，要图谋南泽的宝物，却又害怕南泽的屏障，这般费尽心思的发难而来呢？”
　　簌宛音这么一问，的确把小月问倒了，小月只能低着头，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簌宛音接着就对小月说：“好好养伤吧，什么都不用想，伤好了之后，合适的机会，会送你回去。”
　　小月就只能对簌宛音说：“多谢。”
　　簌宛音对小月笑了笑。
　　然后簌宛音就转身，跟着丰白屿一起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