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泽有鵷》626626636

81、舍一存众

　　上面显示的字迹是：
　　“过渊无路，唯心作渡。
　　一灵归寂，可化津梁。
　　舍一存众，渊桥自现。
　　若皆贪生，永困此间。”
　　看到这些字的时候，大家都愣住了。
　　觉得这些提示的字，就像是烧红的烙铁一样，万钧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疏行忍不住说了一声：“果然……”
　　疏行说完这两个字的时候，大家都忍不住看向他。
　　疏行于是就对大家解释说：“我们一路来，所有的关口都指向一点，就是每一关都必须至少有一个人作为牺牲者，接下来的人才能过关继续向前。”
　　疏行说完这一句之后，大家都有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四殿下这个时候冷笑了一下，重复了一遍：“牺牲者。”
　　四殿下这一声冷笑之后，大家都忍不住看向了四殿下。
　　四殿下接着好像是有些喃喃自语一般的说：“那它有说，这个牺牲者应该怎么挑吗？九枭是怎么被选中的呢？”
　　四殿下说完这一句之后，大家都感觉到一阵死寂，有一种比渊水更深沉的死寂瞬间笼罩下来。
　　接着大家都感觉到似乎空气都凝固了，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
　　小月这个时候瞪大了眼睛，困惑的问了一句：“每一关都要有人牺牲，那最后，是，只有一个人，能到达南泽？”
　　疏行就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这只怕就是南泽屏障的意思。”
　　那么，这一关又该是谁去牺牲？
　　就在大家都在有些犹豫的时候。
　　疏行却站出来，对大家说：“不如，这一关我去吧？”
　　老罗就马上阻止说：“少主，不行，谁都不知道牺牲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的，您要是一定要去，我就跳了。”
　　疏行就对宽慰老罗说：“没事的，老罗，我还是觉得南泽的屏障不会伤人性命，可能也顶多就是受些伤而已。”
　　老罗更加紧张了，拦着疏行说：“那更不行，如果主母知道我让您受伤了，我回去就得受伤。”
　　老罗这个时候甚至已经伸出手去抱住疏行了。
　　四殿下冷眼看着疏行和老罗，然后感叹的叹了一口气。
　　但就在他们三个忙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小月神色已经有些不对了。
　　小月的眼神起初还有些空茫，仿佛灵魂仍被心镜折射出的童年冰窟紧紧攥住，冻得僵硬。
　　但是就在那种空茫的深处，好像一点奇异而坚定的光芒，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星火，顽强地亮了起来，并且越来越清晰。
　　小月这个时候，想到了之前看到的幻境，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觉得自己好像看清了什么如影随形一般，而且好像总是在提醒她让她卑微到泥土里的“不被需要”的恐惧。
　　在小月的眼里，这个时候心镜渊对她来说，就好像是一种提醒，一直在提醒她，不如就这么跳下去，至少在某些人注定会看向别人的眼里，她能存在过。
　　所以其实对这个时候的小月来说，心镜渊对自己内心世界的残酷攻破，不是在尝试把她彻底摧毁，反而更像是一场痛彻骨髓的暴风雪一般，是能够涤净她长久以来蒙蔽自己双眼的尘埃的。
　　而小月也是在这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触摸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最纯粹和最炽热的渴望，就是她可能一直在追求一种被需要和被真正地看见，被周围的人能够深刻地记住的感觉，哪怕这些都是要以一种最决绝而且最彻底的方式才能达到。
　　小月这个时候轻轻向前走了一步。她脚步虚浮，像踩在云端，却又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而且令人心悸的坚决。
　　就在小月已经走到了渊的边界，就在眼神呆滞的准备往下跳的时候，大家才转头注意到了小月。
　　疏行这个时候忍不住就喊起来：“小月！”
　　疏行一直紧绷的神经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尝试在小月跳下去之前就抓住小月单薄的肩膀。
　　但疏行还是失败了，小月这个时候就像一片羽毛般，轻盈地避开了他伸来的手，动作快得超乎意料。
　　她转过身，面对着众人，脸上没有慷慨赴死的悲壮，也没有被命运碾压的凄楚，反而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的感觉。
　　疏行甚至觉得，他好像看见了这个时候小月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勾起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那笑容脆弱得像晨曦即将散去的薄雾，带着一种破碎的美感。
　　小月喃喃的说着，就好像只是说给疏行听的一样：“我想，我大概明白，为什么自己能走到这里了。”
　　对疏行来说，小月的声音很轻，如同耳语，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眼前这番死寂的空气，落在人的耳畔，敲打着这些人的心弦。
　　小月接着，目光投向那吞噬一切的黑色镜面。
　　然后小月就不再看任何人，决然地转向那漆黑的心镜渊。
　　小月张开纤细的双臂，像一个终于归家的孩子，又像一个牺牲者最后的勇气和坦然一般，义无反顾地扑向那片映照着无数心象而且仿佛已经吞噬一切光明的黑色镜面。
　　众人的嘶吼声音响起：“小月！”
　　但小月还是消失在了渊底。
　　小月跳下去之后，预想中的落水声却并没有响起。
　　反而小月就像是一滴纯净的水滴落入浓墨一般，有种瞬间晕染开来的状态。
　　再接着，也许是在大家这个时候已经蓄满了眼泪的眼睛里，他们仿佛看到了一道柔和的而且纯净的月白色光芒，从小月掉下去之后，形成了渊底一个发光的点，接着这一点骤然爆发起来。
　　那光芒并没有消散，接下来反而是带着一种神圣而决绝的意志，迅速延展和铺陈。
　　而且令人惊奇的是，那光芒没有排斥深渊的黑暗，反而是奇异地和那浓稠如墨的“镜面”交织又融合。
　　月白和墨黑在众人眼前相互渗透和缠绕，就像是最精妙的织锦一般。
　　接着大家又听到渊底传来一些异常的响声：“喀啦啦……喀啦啦啦……”
　　这响声像是一些轻微的而且如同冰层初裂的声音一般。
　　紧接着，那声音迅速变得密集而且响亮。
　　这个时候，大家又看见那坚不可摧的黑色镜面，从小月跃入的那个点开始，绽开无数细密的银色裂纹。
　　接着这些裂纹就像是拥有生命的闪电一般，疯狂地向四面八方蔓延和扩展，伴随着又发出一些震耳欲聋的而且如同整片冰原在脚下崩裂的轰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