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泽有鵷》626626636

82、小月之桥

　　接下来整个心镜渊的渊底，都好像是有一个“水面”在剧烈地震动，接着又抬升起来一般。
　　就在他们充满戒备，紧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的时候，渊底却有一座桥浮了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座以小月的身躯还有小月的魂魄为基石，在心镜渊底凝聚出来的一座桥梁。
　　这座桥现在正在众人眼前，在这片绝望的深渊之上，巍然成形了。
　　这座桥的桥身呈现出奇异的半透明质感，通体流淌着月白与银灰交织的柔和光泽，仿佛凝固的月光与星光。
　　仔细看过去，桥体内部似乎还有无数细微如萤火的光点在缓缓流转和明灭，都像是小月未散尽的意识碎片一般，仿佛是小月仍在低语，仍在守护一样。
　　桥面平整而宽阔，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坚实感，从他们所在的绝望崖边，笔直地而且坚定地延伸出去，刺破前方无形的屏障，稳稳地连接向对岸那片被浓郁不祥迷雾笼罩的前路。
　　桥成之时，渊面上那几行猩红如血而且显得触目惊心的字迹，如同被无形的火焰舔舐，迅速变淡接着消散，最终彻底隐没在重新恢复平静，但此时却不再死寂的黑色的镜面之下。
　　现在在众人眼前的，只有那座月白色的灵魂之桥，静静地横亘在无底深渊之上，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少女以生命写就的牺牲和成全一般。
　　老罗这个时候声音却颤抖了起来，对剩下的两个人说着：“要是，咱们错了，南泽的屏障是真的要伤人性命的呢？”
　　老罗说完这句话之后，疏行和四殿下一下子都感觉自己好像被刺痛了一下，都看向了老罗。
　　老罗就指着眼前的桥说：“要是小月姑娘真的，就这么没了呢？”
　　疏行这个时候也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底气能够继续认为南泽的屏障真的是不伤人性命的了，其实就在小月牺牲的时候，疏行就已经觉得害怕和后悔了，他现在只是不敢让自己去想，不敢让自己真的去想，这个南泽的屏障如果不是像他们打听到的那样，如果是真的有流血和牺牲的话，那么刚才，就是他和小月的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面了。
　　疏行死死攥着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殷红的血珠无声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
　　这个时候，疏行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唯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赤红的眼眶泄露着内心山崩海啸般的痛楚。
　　而看到疏行这般反应，老罗猛地别过头去，粗糙的大手用力地，反复地揉搓着自己发红的眼眶，肩膀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四殿下亦是神情震动，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呆立当场，久久无法言语，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震撼。
　　最终，疏行从几乎咬碎的牙缝里，挤出一个沙哑得不成调的字：“走。”
　　但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两个人在听到疏行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总觉得这两个字就好像是耗尽了疏行所有的力气一般，但却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在当中。
　　接下来，疏行不再看那个深渊，也不再看那些消逝的红字，而是目光死死锁住桥对岸的迷雾，仿佛要将那未知的险恶都刻进眼底一样。
　　于是疏行是第一个踏上了那座流淌着月白光芒的桥的人。
　　但是疏行带着剩下的两个人，在带着无比复杂的心情，脚步落在桥上的瞬间，还是忍不住身体微微一僵。
　　他这个时候感觉脚下的桥面并非是冰冷的石头，而是一种带着有些温凉的和奇异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那个曾经熟悉的朋友的微弱的体温和生命的气息一样。
　　疏行觉得这个时候自己仿佛听到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如同秋叶飘落湖面，又仿佛只是渊上掠过的一缕裹挟着无尽哀思的微风，轻轻拂过耳畔，钻入心底一样。
　　四殿下和老罗跟着疏行，依次上桥，他们的每一步也都沉重无比，仿佛脚下不是桥，而是小月尚未冷却的身躯。
　　四殿下走到疏行旁边的时候，忍不住问了疏行一声：“现在，小月在你心里了吗？”
　　听到四殿下的这个问题，疏行忍不住停住了脚步，看向了四殿下。
　　但四殿下这个时候眼神当中却没有什么审视和揣度，而是紧盯着疏行看，好像他在最后一次替这个曾经痴心的姑娘，询问一个答案一般。
　　四殿下问过之后，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疏行的回答，他也就不再等，越过了疏行，继续在桥上走过，但四殿下走过的时候，手轻轻抚上了桥两边的栏杆，没有人注意到，四殿下抚上栏杆的手，其实是微微颤抖的。
　　老罗这个时候走到疏行旁边，对疏行说了一句：“少主，走吧，小月姑娘究竟还在不在，总要到了南泽才知道。”
　　疏行听到老罗这么说，就再次鼓起了力量，脚步依然沉重，但却继续在桥身上朝前走了过去。
　　他们在桥上走着，都觉得桥身异常稳固，承载着他们的重量，没有丝毫晃动。
　　然而他们也知道，自己的每一步前行，都好像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温凉的余息，仿佛那些都是小月曾经存在过的证明，也是他们心头最沉重的背负。
　　当他们走到桥中央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从四殿下开始，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向身后回头望了过去。
　　来时的崖岸已然被弥漫的雾气笼罩，变得模糊不清，如同被斩断的过往。
　　而前方，南泽的浓雾近在咫尺，那雾气浓郁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其中蕴含的气息，远比之前经历的甜腻花香与铁锈血腥味更为古老也更为深邃，充满了一种蛮荒与莫测的凶险的味道。
　　四殿下这个时候手抚着桥身的栏杆，对疏行说了一句：“你有注意到吗？”
　　疏行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四殿下。
　　四殿下就对着疏行，看着手下抚着的栏杆，对疏行说：“这栏杆的样貌，你觉得像什么？”
　　疏行听到四殿下这么提醒，才去看了栏杆。
　　老罗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随着他们的目光去看向了栏杆。
　　只见顺着栏杆的方向，却起伏出了一种地势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