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泽有鵷》626626636

80、心镜渊

　　老罗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疏行。
　　疏行就对老罗说：“越往前走，每一步，都必须少一个人，最后那个人才能到达南泽。”
　　老罗就对疏行耳语说：“也就是，只有一个人，最后能够到达南泽。”
　　疏行就对老罗肯定的点了点头。
　　老罗就对疏行说：“那下一关，我先撤？”
　　疏行就拍了一下老罗的胳膊，然后对他说：“撤什么撤，现在还不清楚情况呢，凡事都得慎重一些。”
　　一行人就接着向前。
　　但他们越往前走，也越明白，南泽之行，真正的残酷，或许才刚刚开始。
　　就在继续向前走的时候，大家突然感觉到，山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甜腻的香气尚未散尽，却已带上了一丝铁锈般的气息一样。
　　众人屏息凝神，这个时候，他们面对眼前已经行进到的山谷的风景，觉得每一步都踏在凝固的寂静上，唯有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在狭窄的山壁间回荡。
　　两侧陡峭的岩壁不知何时已变得光滑如最上等的墨玉，冰冷坚硬，清晰地倒映出他们惊疑不定，甚至有些扭曲的面容。
　　仔细看起来，那倒影好像也不只是一些简单的镜像，仿佛带着某种窥探灵魂的魔力，将他们内心的焦灼与恐惧无声地放大。
　　在路的尽头，山壁骤然向两侧退开，豁然开朗，却是一个令人心胆俱裂的断崖。
　　崖下并非预想中的万丈深渊，而是一片望不见底的而且平静得令人窒息的巨大湖面。
　　这里湖水深邃如凝固的黑色琉璃，倒映着上方那片诡谲变幻，而且仿佛流淌着熔岩与鲜血的暗红色天穹。
　　他们来到的这片死寂的黑色镜湖，其实还有一个传说中的名字，叫做“心镜渊”。
　　看到这里的场景的时候，四殿下就忍不住脱口而出：“心镜渊。”
　　听到四殿下开口说出来这几个字，大家都忍不住看向了四殿下的方向。
　　四殿下对众人解释说：“传闻有一种地方，叫做心镜渊，也是攻人之心的，没想到，南泽屏障当中居然有心镜渊，真是令人意外，到了这里，只怕我们已经闯到了第二关了。”
　　听四殿下这么说，大家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这个时候，大家觉得眼前的渊水虽然看起来无波无澜，却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吸力，仿佛能吸入魂魄，将凝视者的心神拖入那无边的黑暗一般。
　　而当他们带着惊惧与试探，一步步挪近崖边的时候，那如镜的渊面毫无征兆地漾开一圈圈涟漪，并非由外物激起，而是从每个人的倒影中心扩散开来。
　　接着，他们就看到这处倒影开始剧烈地扭曲，接着又有些变形一般，就好像是在被无形的手揉捏一样。
　　而在转瞬之间，倒影中呈现的就已经并非是他们此刻狼狈的形貌，而是各自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而且最灼热的欲望，甚至还有那些最不堪回首而且鲜血淋漓的往事。
　　疏行看到的，是父亲这个时候显得有些枯槁的手无力垂下，那双曾饱含期许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失望，那失望像淬毒的冰针，穿透时空，再次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而在老罗的倒影里，无数人倒在他面前，他无力去拦阻。
　　小月这个时候却浑身打着冷颤，她这个时候看着自己眼前的倒影，那些最为破碎而且反复闪现画面，就有她童年时那个永远锁着门，还有那座阳光吝啬的冰冷孤寂院落，接着还有那个蜷缩在角落听着门外欢声笑语却不敢出声的卑微的小女孩儿，已经无数次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渴望被看见却又因恐惧而浑身颤抖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墙缝里的绝望的小人儿的模样。
　　小月觉得这个时候，心镜渊传来的低语好像并非是一种声音，而是比声音更清晰甚至更无法抗拒的意念一般，但这种声音的表达，对小月来说，却好像是冰冷的钢针直接刺入脑海一样。小月觉得这个声音正在拷问着自己的灵魂，说着：“你为何而来？你值不值得？你……可愿被遗忘？”
　　小月觉得，这每一个字都好像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得人神魂欲裂。
　　就在这种种的绝望又出现在大家身边的时候。
　　疏行这个时候却决定要尝试一下反抗。
　　疏行低喝一声，提气纵身，身法如电射向对岸。
　　然而，就在疏行的身形掠至渊心上空的时候，那黑色的镜面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向下而且向四周无限延伸，使得原本近在咫尺的对岸瞬间退到天边，脚下只有无边无际而且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疏行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力竭坠落，狼狈地落回崖边，冷汗浸透后背。
　　虽然疏行的尝试失败了，但老罗却继续反抗起来，老罗带着一些不信邪的力气，捡起一块棱角分明的岩石，用尽全力掷向渊心。
　　但老罗投出的石头却无声无息地没入漆黑的水面，没有激起一丝涟漪，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那并非水面，而是连接着虚无的入口一般。
　　这个时候，方法崖壁上开始出现了一些影子，这些影子似乎是正在上演一些对疏行这一行人的提示，只见那些影子当中，有人的身影正在试图沿着光滑如镜的崖壁寻找路径，而就在手指刚触碰到冰冷坚硬的岩面，那镜面般的石壁就会清晰地映照出他们扭曲变形的心象，恐惧、贪婪、悔恨都会被无限放大，接着就会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一样，直接他们的精神防线，不过片刻，尝试者的身影就会抱头嘶吼，几近崩溃。
　　这身影的上演，倒是让疏行一行人直接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心镜渊的演进流程，心镜渊上每一次失败的尝试，心镜渊那股无形的意念压迫便增强一分，其中都会有一种“必须做出抉择”的沉重感，而这也已经不再是虚无的压力，但却是化作实质的巨石，能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挤压着肺腑，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的一种感觉了。
　　而在所有的尝试都不能成功，众人又都看过了崖壁上呈现的影子了之后，疏行又一次耗尽内力，面色惨白如纸，踉跄着落回地面时，那死寂的黑色镜面上，却这个时候产生了一些奇异的变化，上面显示了几行字迹，这些字迹如同从深渊最深处渗出的鲜血，缓缓浮现接着又凝聚，显得猩红刺目，带着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铁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