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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送别小月 ...

  •   这个时候在屏障之外,那个原本被柔和霞光过滤得朦胧而遥远的无垠大泽,就好像是瞬间失去了最后的阻隔一样。
      一种洪荒而且苍凉,又好像蕴含着无尽水元之力与亘古死寂的浩瀚南泽,这个时候已经带着令人灵魂颤栗的磅礴威压与湿润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很狰狞地呈现在原本是秘境边界的地方。
      这个时候那番浑浊的,而且翻滚着泡沫与未知生物的,就好像是已经连接着幽冥的黄褐色的水泽,好像已经开始以一种看似缓慢,但实则带着吞噬天地的恐怖威势,进行了倒灌,漫延,接着又汹涌澎湃地涌向那片失去了庇护,而此刻正在哀鸣沉沦的南泽土地上。
      整个南泽的岛屿,就在这番天地剧变的宏大场景中,也在此刻在鹓鶵背上众人目眦欲裂,而且肝肠寸断的注视下,慢慢的向下沉没起来。
      这个时候好像也只有那些徒然回荡在风中的凄厉吼叫声,当中大家已经看到,丰白屿的身影在这个时候早已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开始发出低沉的,甚至像是大地临终前最后叹息的呻吟的声音了。
      接着,在众人的目光当中,也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绝望里,南泽的大地开始缓缓地而且几乎是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无可挽回的,决绝地向下沉没了。
      接着,他们都绝望的看见,此刻眼前曾经那些巍峨的山峦,在这个时候就像是被无形巨手拖拽一般,轰然崩塌倾颓,激起百丈浊浪。
      而那些曾经精巧的殿宇楼阁,这个时候也在呻吟中土崩瓦解,那些曾经华美的梁柱瓦砾被翻滚的泥水无情吞没。
      他们还看见那些南泽的千年灵木,这个时候就像是脆弱的芦苇般成片折断,沉入浑浊。
      而曾经清澈的镜湖之水,这个时候和倒灌来的污浊泽水猛烈撞击,又融合,已经形成一种巨大的而且贪婪的漩涡。
      这个时候在他们眼前,那个曾经流光溢彩,而且仙气氤氲,又生机盎然的南泽,这个时候好像正在被那来自远古洪荒的,冰冷无情的南泽一寸寸,一尺尺地覆盖,接着吞噬和抹平。
      南泽那沉没的速度,几乎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仪式感,有些缓慢得让人心碎,却又坚决得令人绝望。
      而最终,在滔天的浑浊水雾,还有四溅的破碎灵光,。以及岛屿沉没引发的,那些就好像是巨兽张口吞噬般的巨大漩涡和排山倒海的浪潮中。
      南泽,这个曾经一直在四境存在的富庶之地,这个时候已经连同其上传承了数十年的荣耀和秘辛,还有曾经栖息其间的无数生灵,几乎所有发生在这方水土的的爱恨情仇,忠诚与背叛,坚守与牺牲,现在就这样,沉没了。
      在疏行还有簌宛音他们这些人的凝视里面,或许也在那些现在还在远处或许正被这剧变惊得魂飞魄散而疾驰而来的发难南泽的大军眼前。
      南泽彻底地,而且好像是一种永远地模样,消失在了茫茫无边,而且亘古寂静的大泽深处。
      这个时候,好像天地之间也只有鹓鶵那一声声撕心裂肺,但是充满了无尽悲戚与哀悼的长鸣,就像是最后的挽歌一般,久久久久地回荡在水天一色而且已经渐渐苍茫死寂的浩渺上空。
      鹓鶵的悲鸣,伴随着簌宛音这个时候已经压抑到极致,而且最终破碎成不成调呜咽的痛哭,以及疏行那死死攥紧,但是指甲早已深陷掌心血肉,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如骨的拳头中,已经成为了这片刚刚吞噬了一方秘境的茫茫大泽之上,唯一残存的一些活着的悲恸的印记了。
      在他们下方,好像也只剩下那番浑浊涌动,而且看起来无边无际,就好像是亘古未变的大泽了。
      这个时候,眼前的茫茫大泽,水波缓缓荡漾,吞噬了最后一丝陆地的痕迹,抹平了所有存在的证明,如同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
      好像这个时候,也只有那水面之下,深不可测的黑暗里,埋葬着一个曾经辉煌的名字,叫做南泽。
      鹓鶵这个时候,发出一声穿透灵魂的哀鸣,就像是最后一声叹息一样,终于彻底融化在铺天盖地的暮色与湿漉漉的水汽之中。
      鹓鶵金色的翎羽在狂暴的灵气乱流和像是山崩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滔天巨浪中奋力搏击,好像它们的每一次振翅都显得无比艰难。
      而这个时候,这些南泽的神鸟们,这个时候就像是在破碎世界的缝隙里穿行的孤舟一样,背负着劫后余生的四人一兽。
      疏行紧紧抱着已经失去知觉,这个时候就像是断线人偶般的簌宛音。
      这个时候老罗和小月在后方竭力稳住身形。
      而他们一行终于摇摇晃晃地突破这场风暴的边缘,降落在了四境交界处一片荒凉死寂的滩涂之上。
      这里好像是一种四境边缘的氛围一样。
      在落地之后,这群人就四周看了一下,只见满目冰冷嶙峋的乱石,就好像这个时候是在狰狞地从潮湿的泥地里刺出一样,看上去就像是大地残存的獠牙。
      周围还有枯黄,但是却也坚韧的芦苇丛,这个时候在渐起的晚风中发出呜咽般的沙沙声,而且无边无际地蔓延向远方。
      就在离他们更远的地方,是沉默矗立而且轮廓起伏的山峦的暗影,这个时候也在最后一缕天光的勾勒下,显得格外遥远而陌生。
      眼前的这片蛮荒之地,与刚刚在他们身后,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和滔天浊浪中永远沉入深渊的南泽,现在也已经是阴阳永隔的两个世界,南泽这个时候对他们,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鹓鶵巨大的身躯轻盈落地,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感深深伏下,温热的体温暖意融融,但是也难掩其周身散发的悲怆气息。
      疏行这个时候小心翼翼地抱着簌宛音,在老罗沉稳有力的搀扶和小月灵巧的帮扶下,踏上了这片坚硬,但是也觉得冰冷,而且还充满碎石硌脚的土地上。
      他们这个时候只觉得脚下传来的陌生触感,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
      接着疏行猛然回头,但是他的视野尽头再也没有那些熟悉的南泽风光了,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而且浑浊的大泽,而且水天相接之处暮色如墨,沉沉压下,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而且充满悲伤的幕布一样,彻底掩盖了过往的一切的存在。
      这种巨大的而且空茫的失落感,就像是冰冷的潮水一样淹没了四肢百骸,大家这个时候还感觉到,一些混合着劫难的余悸,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就好像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一样。
      而那只始终跟随左右的镜潭神兽,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敢再轻视这只神兽,认为它只是一只“小”兽了,因为“大狗”这个时候尽管体型未变,但那身雪白皮毛上萦绕的,好像是像月华般流转的淡淡的光晕,还有那双金瞳中愈发深邃,甚至是威严而且还充满灵性的光芒,也都在昭示着“大狗”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在南泽剧变中获得的蜕变。
      “大狗”这个时候无声地跃下鹓鶵的脊背,轻盈落在地面。
      “大狗”灵动的瞳孔警惕地扫视着这片陌生,而且显得有些荒芜,甚至还充满着一些未知气息的滩涂,就好像是每一寸土地都逃不过它的审视一样。
      最后“大狗”没有远离这群人,它只是安静地伏回疏行沾满泥水的脚边,小小的身躯挺立着,像一尊沉默而忠诚的守护者一样,而且“大狗”已经明显更加明亮的瞳孔当中还映照着他们刚刚燃起来的跳跃的火光,当然还有疏行那凝重的侧影。
      鹓鶵久久盘旋在他们上空,低低的而且清越的鸣叫一声连着一声,那声音不再是高亢的宣告,而是浸透了难以言喻的悲切与眷恋,就好像是母亲一遍遍呼唤再也寻不回的孩子一样,又好像是在绝望地确认故土最后的方位。
      接着,鹓鶵绕着这片冰冷的滩涂低飞了三圈,每一次盘旋都更低而且更慢,翅尖就好像几乎要掠过摇曳的芦苇梢头。
      终于,鹓鶵引颈发出最后一声穿透暮云的长啸,那啸声里饱含了诀别的决绝与无尽的哀伤。
      接着鹓鶵奋力振翅,它们庞大的身躯就好像化作一道灼目的金色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被沉沉暮霭吞噬的天空,接着,鹓鶵的身影就在众人的目光当中变得越来越小,直到最终彻底融入无边的夜色深处。
      就好像鹓鶵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已经想要追随曾经的南泽一同沉没一样,身影消失之后就不再回头了一样。
      而这个时候,留在滩涂的几个人,好像才感觉到真正的夜幕,就好像是周围冰冷的墨汁,无声无息地笼罩了这片沉寂。
      片刻之后,老罗沉默地行动起来。
      老罗这个时候已经有些疲惫了,也终于从一阵紧张当中稍微缓和了一些,所以有些佝偻着背,步履沉重地在乱石和芦苇间翻找,接着老罗就拾起一些被水浪推到岸边的枯朽浮木和相对干燥的芦苇杆。
      忙活了一阵之后,火光艰难地在老罗手中点燃了,开始只是微弱的橙红色一点,但是在老罗沉稳的拨弄下,渐渐舔舐着木柴,挣扎着壮大起来,发出一些劈啪作响的声音。
      老罗点起来的这堆篝火,对现在流落在滩涂上的几个人来首,就好像是是这片黑暗冷寂中唯一的光源与热源一样,也在努力驱散着他们刚刚从潮湿滩涂和浩渺水泽弥漫过来的刺骨的寒意,当然也在他们的心头撕开了一小片温暖的裂隙,好像暂时照亮了绝望的阴霾。
      这堆跳动的火焰一下子染红了每个人的脸。
      当然火光当中,也更加清晰地映照出了簌宛音苍白如雪的容颜。
      其实大家都会不自觉的看向簌宛音,不仅是疏行,老罗也常常忍不住看向簌宛音,然后就会念叨说什么:“这孩子,不知道醒了之后多难过呢,眼瞧着一个岛都没了,有时候真不知道像这样碧玉一样出生下来的孩子,究竟是她的福还是她的祸。”
      然后小月也会忍不住看向簌宛音,每次看的时候,小月都会在心里跟自己说,要是自己是疏行,自己也会更喜欢簌宛音,因为她真的很美,哪怕是现在这般狼狈的时候,还是让人觉得她很美。
      簌宛音泪痕蜿蜒交错,就好像是刻在美玉上的裂痕。而且簌宛音即使在昏迷中,那紧蹙的眉头也未曾舒展,深陷的眼窝诉说着家园覆灭还有至亲永诀的无边苦痛,就好像是在表示簌宛音的灵魂仍在梦魇的深渊中挣扎沉浮一样。
      对待簌宛音的时候,疏行动作轻柔得很。
      疏行脱下自己那件早已被汗水和泥水浸透,而且这个时候已经显得格外沉重的外袍。
      接着疏行小心翼翼,而且几乎是一层层地把衣服覆盖在簌宛音单薄的身躯上,就好像疏行是在为簌宛音构筑一道抵御世间一切寒冷的屏障一样。
      疏行的目光其实几乎都一直凝固在簌宛音的脸上,那双惯常沉稳锐利的眼眸深处,此刻也正在翻涌着一些难以言喻的痛楚与忧虑。
      老罗这个时候又仔细巡视了一下周围,确认暂时没有危险的气息靠近,拖着疲惫的身躯坐回火堆另一侧,掏出随身的水囊和一小块硬邦邦的干粮,但看了看面前的这几个狼狈的孩子,老罗也只是把干粮握在手中,眼神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火苗,毫无进食的欲望。
      小月这个时候抱着膝盖,坐在离篝火稍远一点的地方,尝试把自己半隐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小月清丽的脸庞这个时候被面前跃动的光影分割,眼神放空地凝视着火焰中心那不断碎裂又重生的金黄的核心,好像希望能够从其中窥见南泽崩塌的最后一幕一样。
      好像是沉默了许久之后,还是小月先打破了这种沉默,小月这个时候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疏行身旁坐下。
      当然小月的目光又落在了一下昏迷的簌宛音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关切,轻声开口。
      小月这个时候声音在寂静中被篝火的噼啪声衬得格外清晰:“南泽少主,希望她过得去。”
      小月说这句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疏行听到小月的这句话,喉结滚动了一下。
      接着疏行就开口对小月说话,但是声音沙哑得就像是砂纸摩擦一样:“她还是心神损耗太过,悲恸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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