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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南泽淹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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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听到南泽家主突然这么说,疏行还是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听错了,为什么南泽家主要在这个节点,传话给他的母亲?
母亲不是北度峰的当家主母吗?
疏行这个时候充满困惑的看着眼前的南泽家主。
但南泽家主却很温和的看着疏行笑着,对他说:“记得告诉她。”
南泽家主这个时候,眼神飘向远方,就好像是望穿了时光的迷雾,落入了某个早已尘封,但却从未褪色的旧日画卷里。
南泽家主说:“南泽一直都有一个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南泽家主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与自嘲:“总是会想起她。”
说到这里,南泽家主停顿了,就好像是在咀嚼着跨越数十年的苦涩与甘甜。
但是最终,南泽家主嘴角,还是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疏行觉得,那是一个卸下了所有重担,已经了却了所有遗憾,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纯净的微笑。
南泽家主接着说:“还有就是这一生,我既不后悔曾经为前一位下山,也不后悔能遇见后一位。”
南泽家主说完之后,只是看着疏行和簌宛音,温和而释然的笑。
但是疏行心里却已经沉浸在了前一位和后一位的问题里面。
他甚至不敢想南泽家主究竟指的是什么人。
南泽家主最后关头,却留下了这句似乎在疏行他们这里是没头没尾而且语焉不详的话语,但或许却饱含着只有能听懂的人才能明白的话。
但这句话还是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疏行心中激荡起滔天的疑窦巨浪。
疏行只觉得,这句话之后,好像很多关于母亲,关于北度峰,甚至关于眼前这位南泽家主的尘封往事与隐秘联系,都在瞬间汹涌而至了。
但是,南泽家主那平静得如同古井,但好像却又蕴含着风暴后最终释然的眼神,无声地宣告着对一些即将可能出现的追问的终结。
在这个时候,南泽家主已经默默启动了周遭的一切剧变。
而疏行也只能把这升起来的满腹疑云压下去。
这个时候,疏行也只能用尽全身力气,重重颔首,把这谜语般的话语如同烙铁般烙印在灵魂深处。
疏行说:“晚辈,一定带到。”
四殿下和九枭惊疑不定地注视着这不合时宜的温情诀别。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他们来说,好像这个时候是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预感,瞬间缠紧了他们的心脏。
但这不是灭顶之灾下的反应。
对他们来说,这分明是一些明知必死而且托付后事的诀别。
甚至是一种放弃一切抵抗的征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被打破的刹那。
突然传来了一声奇异的响声:“唳!”
大家随着这一声清越激昂,而且带着一些穿云破雾,就好像是九天凤鸣的啼叫,陡然自高天之上传来响声,猛地抬头。
大家这个时候都看见,一只羽翼华美绝伦,而且周身笼罩在神圣淡金光晕中的巨鸟,这种传说中的神鸟鹓鶵,正在以陨星坠地般的惊人速度,撕裂云层,俯冲而下。
这个时候在鹓鶵宽阔如舟的背脊之上,稳稳立着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大家仔细看得时候,才发现那正是老罗一直背负着的那个神秘布袋中,那只被疏行误认为只是稀罕“宠物”的、通体雪白无瑕,似犬非犬,有一双神奇瞳孔的的神异镜潭神兽“大狗”。
大家都看见“大狗”此刻的身形似乎凝实了一圈,威严地蹲踞在鹓鶵颈后。
而在“大狗”现在的那双瞳孔中,似乎闪烁着一些远超兽类的,甚至能够洞悉一切的灵慧光芒,还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凛然威严,俯视着他们。
鹓鶵挟着风雷之势,精准地盘旋着降落在剧烈震颤的石台边缘空地,双翼鼓荡的气流卷起漫天尘埃。
接着白色小兽轻巧如羽地一跃而下,落地无声无息。
“大狗”先是极快地瞥了疏行一眼,眼神中似有深意,随即转向南泽家主,竟好像是通晓人礼一般,“大狗”极有灵性地微微低下了头颅,带着一种无声的敬意一般。
南泽家主却在看到他们之后,对着疏行和簌宛音的方向,说了一声:“走!”
接着南泽家主就再无半字赘言,他宽大的袍袖猛地一拂。
这时候一股磅礴浩瀚,但是却又柔和得不可思议的沛然巨力骤然发出,就像是无形的潮汐一般,精准地把疏行,簌宛音,老罗,小月四人,轻柔而无可抗拒地推向了鹓鶵的方向。
但被父亲送上了鹓鶵背上之后,簌宛音却只能无力的充满眼泪的看着南泽家主:“父亲!”
簌宛音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但足以震碎灵魂的哭嚎。
簌宛音这个时候像疯了一般拼命挣扎,双手徒劳地在虚空中抓挠,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却丝毫无法撼动那股源自父亲生命本源的力量。
鹓鶵灵性通神,立刻顺从地伏低庞大的身躯。
老罗和小月虽也惊骇万分,但身经百战的反应刻入骨髓,两人强忍悲愤,一左一右如铁箍般架住心神几近崩溃,浑身瘫软的簌宛音,同时另一只手紧紧拉住双目赤红,牙关紧咬的疏行。
四人以最快的速度攀上鹓鶵那如同安全港湾的宽阔背脊。
接着那道白影一闪,“大狗”也如流光般紧随而上,稳稳落在疏行身侧,瞳孔警惕地扫视下方。
四殿下此刻终于从震惊中彻底回神,脸色霎时变得惨无人色,惊怒交加:“快拦住他们!”
四殿下嘶吼着,声音因恐惧而扭曲。
九枭如同被触发的机括,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带着凛冽的杀意,直扑鹓鶵。
这个时候丰白屿也如梦初醒,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倾了一下,脸上充满了茫然与挣扎,不知是该阻拦还是该相助,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泥塑。
但是一切都太迟了。
就在九枭那淬着寒芒,足以洞穿金石的指尖,距离鹓鶵流光溢彩的尾羽仅差分毫之际。
南泽家主一直垂落在身侧,看似无力的右手,猛地抬了起来。
那手掌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重重按在了石台边缘一块看似普通,但是却镌刻着古老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的阵图纹路的石砖之上。
接着他们就听见一声巨响:“嗡!”
这一声低沉,恢宏,就好像是源自大地心脏,又好像是远古巨兽苏醒的恐怖轰鸣,骤然从所有人的脚下,而且从南泽的每一寸土地深处爆发出来。
大家都听出来,这并不是寻常的声响,而是一种实质的,甚至带有毁灭性的震动波。
在这声巨响之后,瞬间席卷了整个南泽秘境。
南泽的山峦、湖水、殿宇、草木,整个南泽一切有形之物都在疯狂颤抖。
紧接着,那道横亘在石台之外,原本分隔了秘境与无垠大泽,而且流淌着梦幻霞光的七彩屏障,这个时候光芒骤然暴涨亿万倍。
刺目的七彩神光就像是亿万柄利剑一般,疯狂地刺向四面八方。
接着就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坚不可摧的屏障,开始剧烈而且毫无规律地扭曲,接着膨胀和变形。
而且表面流淌的霞彩这个时候却像是沸腾的油锅,疯狂乱窜,而且互相撕扯,发出密集而尖锐,就如同亿万片琉璃同时被碾碎的,令人牙酸胆寒的“咔嚓!咔嚓!咔嚓!”声。
大家都看见,这个时候整个南泽的屏障,就像是一个被强行注入狂暴能量,而且吹胀到极限的脆弱气泡,濒临爆裂的边缘。
而整个南泽岛屿,也随之陷入了末日般的剧烈震颤。
山峦这个时候好像在呻吟中崩裂,参天灵木拦腰折断,镜湖之水倒卷冲天,激起百丈狂澜。
无数南泽的珍禽异兽发出绝望的哀鸣,四散奔逃,天地间一片混乱与悲鸣。
四殿下这个时候只能对这南泽家主说:“你,你疯了。你竟然要毁了南泽。”
四殿下这个时候骇然失色,身体被剧烈的震动抛得东倒西歪。
四殿下这个时候目眦欲裂地看向南泽家主,只见这位南泽家主面色平静得可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甚至解脱般的微笑。
南泽家主按在古老阵图上的手掌,正散发出越来越炽烈,而且越来越耀眼的七彩光芒。
那光芒这个时候就像是拥有生命的脉络,顺着阵图玄奥的纹路,疯狂地向整个石台还有向岛屿深处,甚至向着维系南泽存在的地脉核心奔涌而去。
四殿下喊着:“不!”
到了此刻的时候,四殿下也终于彻底明白了簌清源的意图。
四殿下知道这根本就不是南泽的防御,这是南泽家主启动了同归于尽的最终毁灭。
而且是南泽家主已经选择了要拉着整个南泽一起走。
四殿下这个时候发出了一声绝望到极致的,而且就像是野兽濒死的惨嚎。
因为屏障如果在,四殿下也已经发现了,屏障虽然是障碍,但实际上也是四境通往南泽的通路,所以有屏障,那么联军尚可“攻入”掠夺,但是如果屏障以这种方式主动崩解,甚至引爆地脉,那么也就意味着,四殿下此番之前精心策划的一切图谋都将化为泡影。
四殿下知道,南泽家主启动了这个消失策略之后,也就意味着,很有可能四殿下还有他带来的集体发难南泽的人,都有可能没办法再觊觎这片南泽之地了。
但是,四殿下这个时候也知道,可能现在开始再有的一切挣扎和悔恨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鹓鶵在毁灭性的震动与混乱的灵气乱流中,发出一声穿云裂石、充满悲壮意味的长鸣。
鹓鶵奋力振动着仿佛能遮蔽苍穹的华美巨翼,强忍着下方传来的恐怖吸力与冲击波,带着背上的四人一兽,如同一支离弦的复仇之箭,艰难而决绝地冲天而起。
鹓鶵的羽翼撕裂了因屏障异变而狂暴紊乱的气流,搅动着漫天的尘埃与破碎的灵光,向着那条唯一可能的生路,也就是这个时候的天空,奋力翱翔了过去。
但鹓鶵背上,却传来簌宛音的喊声:“父亲,不行。”
簌宛音这个识货跪伏在颠簸的鹓鶵背上,泪水就像是血泪般奔涌。
簌宛音这个时候还拼命地向下方伸着双手,纤细的手指因用力而扭曲,声嘶力竭的哭喊声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却依然无法穿透那越来越远的距离。
簌宛音现在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南泽家主那曾经挺拔但现在却孤独的身影,在下方越来越刺目,而且在下方越来越混乱,就像是末日熔炉般的七彩强光与毁灭风暴的环境当中,变得越来越渺小,越来越模糊。
最终,簌宛音看着南泽家主的身影,被那吞噬一切的光芒彻底吞没了。
全程陪在簌宛音身边的疏行用尽全力,死死抱住簌宛音因悲痛和绝望而剧烈颤抖的身体。
疏行看着眼前的一切,双目赤红如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无声滴落,却浑然不觉。
疏行死死地盯着下方那团毁灭的光源中心。
疏行接着就看到,就在那七彩屏障的光芒疯狂闪烁,而且达到璀璨绝伦,就好像是要把整个天地都燃烧殆尽的顶点的瞬间。
疏行看到了一番场景出现。
在那片毁灭的炫目光海中心,南泽家主的身影最后一次,无比清晰地抬起了头。
南泽家主的目光好像是穿透了狂暴的能量乱流,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精准地而且无比温柔地投向了他们离去的方向。
接着,疏行就看到在那张被强光映照得模糊不清的脸上,一个极淡,但是却无比清晰,就好像当中凝结了南泽家主毕生慈爱与祝福的微笑,就好像是一种烙印一般,这个时候已经深深镌刻在了疏行和簌宛音濒临破碎的记忆上。
接着他们就听见一阵响动:“轰隆隆隆!”
此刻,已经没有了那种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到极致,甚至厚重到令人窒息的,就好像能把整个大陆板块在呻吟断裂,又好像是一种洪荒巨兽在深渊之下发出吞噬万物的叹息一样的声音。
大家都听着,觉得那应该是一种源自世界根基崩塌的,一种无可抗拒的毁灭的沉钝的声音。
而伴随着那道声音的,是那个守护南泽秘境不知多少载岁月,而且一直以来是南泽象征着安宁和隔绝的七彩的天幕一般的屏障,这个时候就像是被无形巨手抹去的幻象一样,在璀璨到足以让星辰失色的光芒巅峰,也已经无声无息地彻底地消散了。
大家看着眼前的南泽屏障,就好像是化作了漫天飞舞而且转瞬即逝的七彩流萤光点一样,马上就又被狂暴肆虐的灵气乱流撕扯,接着湮灭,又逐渐归于虚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