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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给你母亲,带一句话 ...

  •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南泽家主的声音陡然一变,不再有任何感慨,反而变得异常清晰而且冷静,就好像是从万年玄冰中凿出的利刃,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精准地切割开凝固的空气:“但是。”
      对四殿下来说,南泽家主的这一个转折词,重若千钧一般。
      南泽家主接着说:“殿下少算了一些事情。”
      南泽家主这个时候缓缓地而且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这个时候屏障流转的幽光映亮了南泽家主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双眸子不再是深邃难测的古井,反而变得异常澄澈和平静,澄澈得如同一面能映照出所有人心底最隐秘尘埃的明镜,平静得令人从灵魂深处泛起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慌一样。
      南泽家主这个时候目光平静地直视着殷玦骤然收缩的瞳孔,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决定石头命运的审判意味:“现在我也冒昧,请殿下最后再想一想,是不是真的要做这个决定?”
      南泽家主的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星辰坠落。
      南泽家主继续说:“若殿下执意如此。”
      南泽家主微微加重了语气,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丰白屿僵直的背影,接着说:“殿下如果执意如此对南泽发难,或是试图用武力胁迫而且借大势威逼,而且以南泽万千生灵为筹码,来迫使南泽就范。”
      南泽家主的语气没有丝毫威胁,没有半分恐吓,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而且冰冷的几乎残酷的现实逻辑。
      南泽家主接着说:“那么,殿下可能最终会失算的。”
      南泽家主的目光好像在这个时候穿透了四殿下,看到了四殿下未来崩塌的野心殿堂一般。
      南泽家主接着说:“殿下失算,不仅仅是此刻站在这石台上,所图谋的所预期能从南泽攫取到的一切利益都会失去。”
      南泽家主这个时候微微停顿,让那失去的寒意渗入骨髓,接着对四殿下说:“还有可能会失去的……”
      这个时候屏障的光芒骤然间似乎明亮了一瞬,映照着南泽家主此刻那张平静得近乎神性的脸庞。
      南泽家主接着说:“或许会远比殿下此刻所能想象的极限,还要多得多。”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台上仿佛连空气都彻底凝固了。
      屏障低沉单调的呜咽声突兀地放大,成为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而那道流转的光幕,把南泽家主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庞映照得如同神庙中悲悯又威严的神像,同时也映亮了四殿下这个时候骤然收缩的瞳孔里那无法掩饰的惊疑与动摇,以及在场所有人,包括簌宛音的茫然与希冀,疏行的凝重与深思,丰白屿的绝望与颤抖,老罗小月的屏息戒备,九枭眼中一闪而逝的凛冽寒芒,那种种各异的神色,而且好像还把他们尽数定格在这片被无声风暴席卷而且山雨欲来的沉重空间里。
      而南泽家主这份超越常理的平静,以及那句如同预言般意味深长的警告,在此刻比任何雷霆咆哮,还有刀光剑影,都更让人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深不可测的压力。
      这个时候好像感觉到深渊出现,就在这番平静的话语下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四殿下这个时候的瞳孔在那句平静却如同最终审判的警告下,骤然缩成了两点寒星。
      就好像是被无形的冰锥刺中,四殿下这个时候眼底最后一丝游移的犹豫,还有他一直以来精心编织的伪装,瞬间被彻底撕裂,接着被蒸发殆尽。
      而取而代之的,是岩浆般喷涌而出的,一种被彻底蔑视的暴怒,以及毒蛇般盘踞的,有些孤注一掷的狠戾。
      四殿下那张曾令无数人倾倒的俊美脸庞,此刻再无半分王城殿下的雍容华贵,只剩下一些被逼至绝境的困兽般阴鸷与冰冷。
      四殿下死死盯着南泽的那位家主,目光如有实质,几乎要在空气中摩擦出火星。
      四殿下一边看着南泽家主,一边说:“看来。”
      四殿下的声音像是从千年冰封的深渊里艰难掘出,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刺骨的冰碴,刮擦着所有人的耳膜。
      四殿下说:“家主是铁了心,要和四境,和王城,不共了?”
      四殿下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
      四殿下接着对南泽家主说:“好,好得很。既然南泽已做了决定,那就休怪我为了求一线生机,行此断腕之策了。”
      话音未落,四殿下猛地侧首,对身后如同磐石般矗立的九枭,递去一个淬了毒或者是淬了火的狠绝眼神。
      在四殿下的那眼神里,是灭口的杀意,也是毁灭的号令。
      而收到四殿下的信号之火,九枭这位沉默的杀戮机器,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
      九枭这个时候的右手,快得化作一道虚影,精准地探入怀中。
      在下一刻,就有一枚仅有拳头大小而且通体如墨染,但是表面却蚀刻着繁复到令人目眩的暗金色符纹的金属圆球,被九枭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狠狠抛向苍穹。
      那圆球刚一离手,就发出一种非人间的,而且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甚至洞穿颅骨的厉啸。
      与此同时,那繁复的暗金符纹就好像是活了过来一样,骤然爆发出堪比正午骄阳的,甚至是带着一些毁灭性的强光。
      这道炽白的光芒就像是实质的利剑,刺破长空,而即使是在朗朗白日之下,也耀目得令人无法直视。
      这束死亡之光,霸道地穿透屏障流转的霞彩,直射云霄,在无垠的天幕上烙下一个狰狞的印记。
      其实这是召唤的烽火,也是为了准备给那些早已在屏障外蛰伏的“门族联军”倾巢而出的信号的。
      但这个时候簌宛音已经看出来了即将发生什么了,她喊出来:“父亲!”
      簌宛音的惊呼带着撕裂般的绝望,簌宛音这个时候就像是离弦之箭一般的想要扑向父亲,但却也被疏行铁钳般的手紧紧扼住了手臂。
      疏行的面色沉冷如万载玄冰,目光如电,锐利地扫过那宣告灾难降临的信号弹,掠过四殿下脸上狰狞的快意和九枭紧绷如弓弦的身形,最终,落定在了那依旧背对着惊涛骇浪而且仿佛置身事外的南泽家主身上。
      这个时候旁边的老罗和小月瞬间进入战斗姿态,肌肉虬结,兵刃在鞘中嗡鸣,寒光半露,身体如磐石般将疏行和簌宛音护在核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的威胁。
      而就在这个时候,丰白屿望着那冲霄的信号光,脸色“唰”地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惨白如新糊的窗纸。
      丰白屿的身体猛地一晃,脚下踉跄,就好像是一下子被抽去了全身筋骨,几乎要瘫软在地一般。
      丰白屿张了张嘴,喉结痛苦地上下滚动,似乎想对簌宛音发出最后的嘶喊或忏悔,然而,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扼住了他的咽喉,最终只化作喉间一声破碎的呜咽,徒留满眼死寂的灰败。
      丰白屿其实这个时候比谁都清楚,这信号升空的一瞬,也是他亲手为外敌引路,已经把淬毒的利刃,精准地刺向了南泽最柔软的心脏。
      而这背叛的枷锁,已然把他从簌宛音的心中,直接勒入了地狱了。
      只是预想中暴风骤雨般的怒斥,还有雷霆万钧的反击,或者是一些力挽狂澜的紧急号令,却统统都没有出现。
      南泽家主这个时候只是静静地,以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凝视着那枚象征毁灭的信号弹。
      南泽家主看着这个信号,带着刺耳的尖啸攀升至顶点,光芒在达到最炽烈而且最耀眼的瞬间后,就像燃尽的流星,开始无可挽回地黯淡,记着消散,最终融于虚空,只留下一抹灼痛视网膜的残影。
      南泽家主这个时候甚至缓缓地,以一种从容到令人心悸的姿态,转回了身。
      南泽家主这个时候不再看那预示兵祸与死亡的余烬,也不看对面惊疑不定而且带着杀气腾腾的四殿下和九枭。
      南泽家主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悲悯的平静,甚至是一丝尘埃落定后的温柔释然,越过纷乱的空气,精准地,而且稳定地投向了簌宛音和疏行。
      接着南泽家主迈开了脚步,朝疏行和簌宛音走来。
      南泽家主一步,两步,又是很多步。
      南泽家主这个时候步履沉稳就像是山岳,踏在因屏障异动而隐隐震颤的石台上,竟然好像没有丝毫的慌乱与急促。
      就好像这个时候周遭骤起的杀机,天边隐约传来的联军逼近的威压,都是与他无关的背景杂音一般。
      而南泽家主这个时候行走的姿态,就好像是在走向一场久别重逢的家宴,而并非是一场生离死别的诀别。
      南泽家主在距离簌宛音和疏行仅三步之遥时,停下了。
      南泽家主这个时候目光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深深落在女儿泪眼婆娑的脸上。
      对南泽家主来说,那一眼,就好像是穿越了时光长河,包含了千言万语也难以道尽的重量。
      那个眼神是父亲看着襁褓中婴孩的慈爱,也是未能护女儿周全的深深歉疚,还有一些即将永诀的锥心不舍,或者还有一些看着眼前已经亭亭玉立的长大的女儿的骄傲欣慰,甚至可能还有一种终于卸下所有枷锁和直面宿命的决绝与坦然。
      南泽家主说:“阿音。”
      南泽家主开口,声音是簌宛音从未听过的温和,就像是冬日午后穿透寒窗,洒在身上的暖阳,带着抚平一切创伤的力量。
      南泽家主说:“我的女儿。”
      而听到这一声,簌宛音的眼眶瞬间被汹涌的热泪淹没,视线一片模糊。
      簌宛音这个时候心脏狂跳,一种灭顶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拼命摇着头,泪水飞溅。
      簌宛音几乎是在祈求:“不,父亲,我们一起走,求您不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簌宛音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尖利破碎。
      但是南泽家族却只是极轻而且极缓地抬起了手,那是一个无需言语便足以令她噤声的而且不容置喙的手势。
      接着南泽家主伸出的手微微颤抖着,似乎想如女儿儿时那般,温柔地抚摸她柔软的发顶,给予她最坚实的依靠。
      但是那手在空中悬停了片刻之后,终究只是带着无尽的眷恋,缓缓垂落回身侧。
      南泽家主只能用目光,贪婪地而且细致地描摹着女儿每一寸眉眼,就好像是在尝试要把女儿的模样,刻进永恒的灵魂深处一样。
      南泽家主说:“活下去。”
      南泽家主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砸落,就好像是耗尽了他毕生的力量与最深沉的爱意凝聚而成的祝福。
      南泽家主说:“无论今日之后,天地如何翻覆,也无论南泽是存是亡,你会身处何方,都要记住,好好活下去。”
      南泽家主顿了顿,那温和的声音里渗入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烙印:“这是我和你母亲对你唯一的要求,听明白了吗?”
      接着,南泽家主深邃的目光转向疏行。
      这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像翻涌的云海,里面是沉甸甸的审视,是孤注一掷的托付,还有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长河,似乎沉淀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感慨。
      南泽家主说:“北峰的小少主。”
      南泽家主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郑重,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无比地烙印在疏行心头:“带阿音走。记住,如果不行,可以把阿音送去潭南昭家,但。”
      说到这里的时候,南泽家主目光如炬,死死锁住疏行的眼睛,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诅咒般的警示:“绝不能去镜潭,切记,阿音不能去镜潭。”
      南泽家主这个时候提起了潭南昭家,还有镜潭,这两个地名如同惊雷在疏行脑海中炸响,背后显然隐藏着足以颠覆认知的惊天隐秘。
      但就在此刻,天崩地裂在即,任何疑问都是奢侈。
      疏行迎着南泽家主那燃烧着最后希冀的目光,没有任何迟疑,重重点头。
      接着疏行回答南泽家主,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如同以灵魂起誓:“我会护阿音周全。”
      听到疏行这么说,南泽家主眼中,那丝深藏于绝望之下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弱欣慰,终于如星火般一闪而逝。
      南泽家主再次深深看向疏行,目光好像穿透了他年轻坚毅的面庞,落在了另一个遥远而倔强的灵魂之上,带着悠远的追忆与无声的叹息。
      南泽家主接着好像是只对着疏行轻声说:“孩子,还有,等你日后回到北度峰。”
      南泽家主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得极其轻飘,如同耳语,却又异常清晰地钻入疏行的耳中,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魔力。
      南泽家主看着疏行的眼睛,对他说:“记得替我,给你母亲,带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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