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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如果屏障消失 ...

  •   簌宛音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低语:“其实是母亲当年,以南泽传承万载的秘术为骨,用她自己毕生浩瀚修为熔铸出来的,对我来说,南泽的屏障不仅是一面盾,抵挡大泽侵蚀,有的时候还是一座桥。”
      簌宛音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顿了顿,接着她的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对我来说,南泽的屏障有的时候其实应该算作是四境和南泽之间,唯一的一道通道。”
      疏行忍不住又多问了起来:“唯一的通道?”
      疏行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的分量,心头蓦然一紧,就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一样。
      但是疏行接下来又想到了什么,接着问簌宛音:“如果屏障,消失了呢?”
      簌宛音看了一眼疏行。
      然后簌宛音接着说:“如果屏障消失...”
      簌宛音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坠落的羽毛,却又清晰地敲打在疏行的心鼓上。
      簌宛音说:“那么,南泽就会内外永绝,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南泽会成为四境的‘失落之境’的。”
      疏行的心猛地一沉,感觉就好像是会坠入冰窟一样。
      疏行先前只知屏障是固若金汤的守护,却不知它竟也是维系着南泽与外界最后一丝联系的命脉。
      而且疏行更加没有想到的,是这看似永恒的壁垒,其实存续竟然是悬于一线的,而且竟然是会被‘消失’所终结的。
      疏行接着说:“那么,南泽屏障的存续,究竟是谁来决定的?”
      疏行这个识货的声音带着一些难以置信的凝重。
      簌宛音回答说:“当然决定权在南泽自己手中。”
      簌宛音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如同星辰被浓云遮蔽。
      簌宛音说:“母亲在弥留之际,就把操控屏障存续的核心秘钥交了出来。所以这道屏障,其实也是母亲留给我们的。”
      簌宛音这个时候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带着深切的哀伤:“对我来说,南泽的屏障就是母亲的保护。”
      簌宛音抬起眼望向疏行,那目光中充满了理解父亲苦痛的悲哀与无能为力的无奈:“如果要让南泽屏障这么消失,其实对父亲来说,也是一个很难做的决定。”
      疏行默然,喉头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北度峰上世代相传的信念与祖辈荣光,早已让他刻骨铭心。
      所以其实疏行太懂得那些有形无形的“象征”,对于生者而言,是如何沉重又不可或缺的精神支柱。
      而疏行自然也能够理解南泽家主的踟蹰,其实可能也早已超越了利弊的权衡,更有一种一场灵魂深处与亡妻,与责任,和与未来的惨烈鏖战。
      簌宛音说:“近来屏障异动加剧,光晕明灭不定,稳定性其实早就像是风中残烛了,否则,你们也不可能能够突破南泽的屏障,真正走到南泽里来。”
      簌宛音的声音将忧虑凝成了实质,缠绕在眉间:“其实族中长老早已分庭抗礼。一方主张倾尽南泽所有底蕴,不计代价,也要维系屏障不倒,保住家园与通道,而另一方...”
      簌宛音深吸一口气,好像是要吐出胸中块垒:“其实是谏言,与其坐待屏障不堪重负骤然崩塌,引大泽倒灌,万里泽国毁于一旦,不如趁其动荡不稳之时,由南泽主动消散,让南泽就此遁入大泽深处,彻底隔绝于世,虽成孤岛,也可以永绝滔天之患。”
      疏行忍不住就重复了起来:“彻底隐世。”
      疏行低声说,这四个字冰冷沉重,就像是巨石投入心湖。
      这个时候疏行只感觉好像有一股尖锐的不安骤然刺穿了他刚刚被甜蜜浸润的心房。
      如果南泽就此沉入茫茫大泽,那么疏行怀中这份初露端倪而且尚未来得及品味其中千般滋味的情意,还有他和阿音之间这刚刚牵起的红线,其实还要面对如何承受这天地隔绝的考验。
      而北度峰的皑皑白雪与南泽的氤氲灵气,可能也会就此成为永难跨越的天堑。
      疏行觉得这个决定的确是很难下的。
      疏行这个识货下意识地侧首看向簌宛音,恰和簌宛音投来的目光相遇。
      簌宛音清澈如南泽深潭的眸子里,倒映着屏障上流转不息的梦幻光晕,也同样清晰地映照着疏行瞬间紧绷的身影。
      而这个时候,两个人也知道,无需言语,那目光交汇处的震颤已经告诉了疏行,簌宛音现在心中正翻涌着同样的惊涛骇浪,同样的忧虑和不舍的情愫。
      簌宛音对疏行说:“其实父亲仍在思考。”
      簌宛音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如同琴弦将断时的余音。
      簌宛音说:“其实南泽的长老们或陈兵谏或苦哀求,压力如山海倾覆,屏障日夜哀鸣,示警声声催逼,而南泽万千生灵的未来悬于一线,这些都在帮着南泽一起思考南泽的未来。”
      簌宛音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掩住那份沉重的悲伤,接着说:“其实我知道,父亲其实最近常常都会独自来到这片石台,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一站便是数个时辰,就这么,凝视着屏障,就好像也凝视着屏障中母亲的影子一样。”
      这个时候,两人听见屏障好像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呜——嗡——!”
      就好像这个时候发出这番声音,就是为了印证簌宛音话语中的危急一样。
      而且伴随着声响,屏障好像还骤然发出一阵远比之前强烈的波动。
      接着七彩流光如同被巨手搅动般疯狂扭曲和冲撞,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嗡鸣,就好像天地间一声沉重而痛苦的叹息一样。
      而这个时候,屏障另一侧无垠大泽的死寂瞬间被打破,深灰色的水雾如同苏醒的巨兽喷吐的气息,猛地翻涌起来,带着一股洪荒般冰冷而且带着腐朽水汽的威压,穿透屏障,扑面而来。
      疏行和簌宛音这个时候几乎不由自主地同时向前一步,彼此的身体靠得更近。
      而这个时候有一种一种源自本能的寻求依靠的冲动下,疏行温热而坚定的大手,瞬间包裹住了簌宛音那只因紧张和寒意而显得微凉的手。
      疏行对簌宛音说:“看来,留给南泽家主的时间,已经不那么多了。”
      疏行的声音低沉而锐利,目光就像是鹰隼般扫过屏障上那些狂乱舞动的波纹。
      疏行这个时候好像突然明白了先前踏入南泽领地时,心头掠过的那股挥之不去的“凛冽气息”源自何处。
      原来那个来源,不仅是人心叵测酝酿的风暴,还有这片天地间维系着脆弱平衡的命脉本身,这个时候已经发出的有些清晰而尖锐的濒死警报。
      簌宛音这个时候立刻反手紧紧握住了他,指尖用力,就好像是要把此刻所有的力量与决心都传递给疏行一样。
      簌宛音这个时候抬起头,纵然眼底仍有对未知命运的深切忧惧,却更加有一种历经挣扎后破土而出的清澈与决绝。
      簌宛音对疏行说:“无论父亲最终做出何等抉择,无论南泽的未来是悬于一线还是沉入鸿蒙。”
      簌宛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如同玉石相击,目光灼灼地锁定疏行的双眼:“我都不会放弃南泽。”
      簌宛音那未尽的话语,现在在她和疏行彼此交缠的视线里,在掌心滚烫的温度中,燃烧得无比分明。
      让疏行从内心深处,真的佩服眼前的这个姑娘,当然,他佩服的同时也是眼前这位南泽的少主。
      疏行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口,几乎要冲破喉咙化为誓言。
      当就在疏行正准备开口的时候。
      疏行眼角的余光却骤然凝固。
      这个时候石台另一侧通往藤蔓拱廊的幽暗入口处,一道素雅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阴影的边缘。
      这是南泽家主,这个时候他正长袍在风中轻轻拂动,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掠过屏障那动荡的光影。
      最终,南泽家主的目光落在了石台边缘紧握双手的一对璧人身上。
      南泽家主的脸上没有其他的表情,但只有那双和簌宛音极为相似的深邃眼眸里,沉淀着一些无边无际的沉重疲惫,翻涌着撕裂灵魂的挣扎,以及一种近乎悲怆的而且穿越了生死相隔的温柔。
      那是南泽家主刚刚投向亡妻遗泽的目光,也是投向过往岁月熔铸而成的沉重回忆的目光。
      这个时候周围呜咽的风,裹挟着大泽深处万年不散的潮湿与苍茫寒意,席卷过石台。
      风吹鼓了南泽家主这个时候宽大的素袍衣袂,也吹乱了疏行和簌宛音缠绕在一起的一缕发丝,寒意刺骨,却又带着一种席卷一切的宿命感。
      就在这个需要抉择的时刻,已然不再是远方的隐雷。
      风在这个时候就像是眼前的屏障一样痛苦的呻吟,就像这风中刺骨的寒意,真真切切地迫近在咫尺之遥。
      而这抉择的重量,关乎一方秘境的存亡,关乎万千生灵的福祉,关乎亡者遗志的存续,也关乎眼前这对年轻人刚刚萌芽却炽烈如火的未来。
      而且这个重量,足以压垮最坚韧的山峦,也足以撕裂最深情的心脏。
      这个时候石台上的每一缕光,每一丝风,好像都凝结在这无声的巨大张力之中,等待着那足以颠覆一切的最终裁决落下。
      而屏障的低沉呜咽尚未停歇。
      这个时候好像屏障那些连绵不绝,而且好像还是来自大地深处的呻吟,这个时候在潮湿的空气中震颤,激起石台上薄薄一层水汽涟漪。
      石台上原本因屏障异变而凝结的沉重空气,这个时候更是因不速之客的到来骤然冻结,这个时候显得粘稠得几乎能够令人窒息一般。
      这个时候,大家突然听见了本来应该是被南泽软禁起来的四殿下的声音,四殿下带着他的声音,此刻却令人意外的出现在了石台。
      四殿下直接招呼了一声:“家主,别来无恙。”
      其实四殿下这个时候的声音突兀地穿透呜咽,就像是一块冰棱砸进死水一样。
      接着四殿下从石台另一侧阴影深处踱步而出,步履看似从容,但略显急促的呼吸和沾着草屑泥点的袍角,无声诉说着长途奔波的艰辛与仓促。
      而且四殿下这个时候尽管风尘仆仆,但是他身上那份浸透骨髓的王族气度依然撑起他的脊梁。
      而且四殿下那双曾经或许意气风发的眼睛深处,此刻翻涌着孤注一掷的锐利锋芒,以及一些被长途跋涉和巨大压力碾磨出的,有些难以掩饰的深深疲惫。
      四殿下的目光先是精准地刺向相握双手的疏行与簌宛音,那紧握的姿态如同一根毒刺,在他眼底瞬间搅起一片翻滚的阴霾一般。
      接着四殿下的目光就像是淬火的铁链一样,死死缠绕在了石台前方那位南泽家主的身上。
      簌宛音这个时候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正在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而这个时候,簌宛音几乎是本能地向前滑出半步,纤细却坚定的身躯不着痕迹地将疏行挡在身后更安全的位置,就好像是护卫对方一样。
      而这个时候,惊怒也在簌宛音略显清丽的脸庞上炸裂。
      甚至簌宛音这个时候的声音也因为喉头发紧而绷得如同满弦的弓。
      簌宛音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簌宛音尖锐的疑问在寂静的石台上回荡,带着一些难以置信的颤音。
      而在这个南泽核心秘境,还有本来应该能够对这位王城殿下产生作用的囚禁之地。
      好像在这个时候显得不是铜墙铁壁一般。
      但是簌宛音的确还是困惑,因为重重禁制和隐秘路径,绝非外人能轻易勘破,而且更加遑论如此无声无息而且如入无人之境般闯入这水泽深处的心脏呢。
      四殿下尚未启唇作答,但是身后却有一个阴影挪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身着玄黑劲装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迈步而出,正是九枭。
      九枭这个时候像一道从深渊中浮现的影子,气息沉凝如古潭寒渊,不带丝毫活气。
      而且九枭此刻沉默地伫立在殷玦侧后方半步之地,就像是一块磐石一般稳固,而且九枭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石台上每一个人,带着审视与评估,最终若有实质地,带着一丝探究的重量,在疏行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整个过程,就好像九枭已经在重新考量这个“变数”的分量了。
      而几乎就在九枭身影落定的刹那,石台入口处,那片被月光透过藤蔓缝隙切割得光影斑驳的花木掩映中,丰白屿的身影挣扎般地缓缓走了出来。
      丰白屿的脸色在斑驳的光影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就好像是承受着千钧的重压了。
      而且丰白屿走出来的时候,不自觉的避开了簌宛音瞬间投射而来的,那混杂着困惑,震惊,还有一些痛楚的,几乎要将丰白屿烧穿的灼热目光。
      丰白屿只是艰难地对着南泽家主的方向深深躬身一礼,喉头滚动了几下,才挤出干涩嘶哑的两个字:“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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