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以道》茶鱻

7、第7章

　　姚珞默默蹲下来，抬起头，看了一眼林秋弦，又默默低下头。
　　很可怕的一张脸。
　　林秋弦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还没等姚珞将树叶一点一点捡起来，就自己找了扫帚和垃圾斗，将树叶全都倒进了垃圾桶里。

　　她知道姚珞不会理解，这束花瓣的内涵。
　　小心翼翼地拼凑，只不过是不想让她生气，不会掺杂别的不该有的情感。
　　姚珞只能约摸看出来一点，林秋弦很用心。
　　这个季节还想要找到这种保存完好的树叶，是很困难的，林秋弦偏偏还找了这么多，一朵花需要的树叶有十片左右，一捧花有十三朵玫瑰。
　　林秋弦是用了怎样的耐心，才肯在寒风凛冽的冬日将一片又一片树叶捡回来，一点一点做成了花束？
　　可这玩意只存活了不到一天。

　　看着林秋弦没有发脾气，姚珞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气了吗？”
　　林秋弦将清理工具码好放一边，依旧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反问她：“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把你的花束弄散了，你或许费了很大的功夫做这种东西。
　　林秋弦当然能看出来姚珞那些小九九，她又补了一句：“只是树叶子而已。”
　　想要讨人欢喜，被人弄散了，虽然心里边不大高兴，但好在姚珞看起来还算高兴，那就算了吧。
　　树叶子终究留不长的。

　　姚珞却仿佛觉得这是一件什么大事，晃了晃林秋弦的胳膊，撒娇似的对林秋弦说：“我赔你一束怎么样？一束真的玫瑰花。”
　　啊，真是心动了。
　　如果姚珞真的很喜欢她，或者说，很爱她，那她一定会直接应下来。
　　但是姚珞对她的“喜欢”，只是好朋友之间的喜欢，她口中的玫瑰花也只是普通的花。

　　林秋弦故意逮着让人不高兴的地方挑刺：“不用了，我不喜欢花朵。”
　　尤其是玫瑰花，俗，偏偏还有那么多颜色那么多样式得去记。就算现在市面上流通的所谓玫瑰花都是月季，但是却享受着与玫瑰同等的待遇，她很不喜欢。
　　同样是赝品，月季被当成玫瑰，就不会被拆穿，树叶子只能换回来另一个相似度更高的防止品。

　　姚珞停下手中的动作，知道这次很难哄好，就很有耐心地问：“那你为什么要做成花朵的形状呢？”
　　人们赋予不同的花不同的寓意，浪漫在人的心中永不泯灭。
　　林秋弦只是觉得，用树叶子做花，正好，也不会有她讨厌的那种扎鼻子的气味。她也总觉得，树叶烂的会慢一些。
　　虽然到最后还是会在地上滴满一地的污水。
　　玫瑰花用在告白，求婚。
　　林秋弦把一束树叶玫瑰带回家，只是为了让自己知道，就算是看着更长久的隐瞒的情感，也会慢慢腐烂。

　　她装作是没有听懂，掏出手机，慢条斯理地打开视频软件，搜索教程，给姚珞看。
　　“只有花朵的，我翻了很久。不过，很浪漫，不是吗？”
　　一整页，又往下翻了好几下，所有的树叶在网上都被做成玫瑰花，拥有了那种拙劣幼稚而又廉价的爱的内涵。
　　就像是为了不辜负林秋弦的期待，姚珞点了点头。
　　就算再怎么搜教程，掉下来的树叶只能做成玫瑰花，没有人想到过可以做成别的东西。
　　所以，林秋弦也只是做成了玫瑰花。

　　林秋弦顺手揉了一下姚珞的脑袋：“别多想，你要是真的觉得很对不起我，就去把这边的地拖一下。”
　　看着姚珞还算听话地离开，又想了想，把人喊回来：“没事，你自个玩会吧，我来处理。”
　　然后拖着拖着地就开始慢慢往下倒。
　　果然还是生病了，半天的时间就已经成为自己的极限。
　　林秋弦缓慢闭上眼睛，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星点的灯光点缀在楼房之间。

　　厨房里传来油腻又浓郁的味道。
　　姚珞被她养的很好，只会煮方便面。
　　虽然感觉让一个病人吃泡面确实不太行，但是联想到姚珞的做饭水平，林秋弦披上外套，悄无声息地走到姚珞身后。
　　果然，除了方便面还有各式火锅丸子以及蔬菜，很纯正的小锅乱炖，放外边就是清汤麻辣烫。

　　或许是还算有点良心，这丫头并没有往里放太多调味料，也没有挤入奇怪的酱料，撒了一点泡面自带的调料包就直接关火。
　　中午的煎蛋还有剩余，姚珞很喜欢这种东西，但还是格外贴心地放进林秋弦的碗里。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卖相烂。

　　林秋弦就站在门框边，姚珞一转身子，就看到这个面容疲惫，但是满脸欣慰的家伙。
　　似乎是在说什么“啊，我家孩子终于会做饭了，老母亲我好开心”之类的话。
　　姚珞将两个碗端到餐桌上，没有直接搭理这个身心都带点毛病的人，放好碗筷之后才拉开椅子，喊她：“秋弦，来吃饭吧。”
　　就算生完病后吃面算是比较正确的选择，方便面也不是不能吃，但是姚珞做出来的卖相就是不怎么样。

　　金黄色的汤上飘着油花，堆成小山的面条只露出尖尖一角，各种丸子反而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在面条下面，那个煎蛋倒是老老实实卧着，就等着林秋弦戳破。
　　好在味道还不错。
　　也是，方便面都能做难吃，那应该直接换风水了。

　　林秋弦满意地点点头，再看姚珞，却是很忙的样子。
　　就问：“在干什么？”
　　姚珞头也不抬，专注地打字：“没什么，和我对象聊天。”
　　“她不是刚跟你见过吗，就昨天？”
　　“可是她想我了，我也想她了。”
　　真的是，好腻歪。
　　林秋弦迅速吃完这一碗并不算好吃，醋也放的有点多的方便面，打了个饱嗝，拉着一张脸，点评：“一般。”

　　姚珞笑笑，将手机收起来：“当然比不上你了。”
　　她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不想接着说话。
　　“姚老师明天也没有课的话，陪我出去逛街吧。”
　　她还是问了。
　　她在自责，因为她知道，自己很少提出要求，所以姚珞一定会答应的。
　　所以，她下意识给自己加了个前提。
　　明天，一定要有课啊。
　　她知道自己这是在无理取闹，本来约的是下个礼拜，不是吗？

　　姚珞深思熟虑一番，又是一通电话，打过来，她连忙接住，是那种很夹很幸福的嗓音。
　　也挺好的。
　　林秋弦把自己关进房间，听着外面人和电话里的人说话，窝在被窝里打字，删了打，打了删。
　　【突然想起来，明天我可能有一点急事，还是下个礼拜吧？】
　　【姚老师不方便的话，跟我说，我随时有空。】
　　发出去，才想起来自相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