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以道》茶鱻

6、第 6 章

　　林秋弦一开始写小说，只是为了写。
　　她知道自己在写什么，所以有的时候，会时常反思，该不该写这种东西。
　　她将自己的心意藏在心底，写在那本当时还算稚嫩的小说里。
　　现在呢？
　　现在是为了什么？

　　林秋弦静静地看着熟睡的人，姚珞应该已经很累了，早上就被她那么闹腾，还得出去帮她买药，现在还是好好睡一觉的比较好。
　　“珞仔。”
　　姚珞眉头紧皱，翻了个身，似乎是并不喜欢被人在睡觉时打扰。
　　林秋弦嘴角往上勾了勾，替姚珞整理好额前的碎发后，就直接离开了。

　　她记得自己是把那束树叶放在了玄关，鞋架上。
　　难为有人那么喜欢那束花，但是死物终究是死物，还是比不过在树上时讨喜。林秋弦想了想，还是决定就那么摆着，一时半会也烂不了。
　　树叶花束的造型确实好看，进门的时候就能一眼看到，在客厅也能隐隐约约看到，吃饭时也会看到。林秋弦把那束树叶放到了一个让人很难不在意的位置。
　　一天看到太多次，要么就腻了习以为常了，要么就必须得看着生怕再也见不到了。
　　那林秋弦算是什么呢？可能二者参半。
　　才把这束树叶子抱回家第二天，就觉得有些倦了，但是又舍不得扔，就只能等着别人说“你家怎么还摆着这种东西”，然后自己再一边打哈哈一边扔掉。
　　可是林秋弦的家，除了姚珞，别人根本不知道在哪里，更不要提从正门进来。
　　树叶子被赋予一种情感，所以林秋弦就觉得，还是不要扔了，给它一个比较体面的离开方式。

　　“姚珞，醒了？”
　　穿着半拉睡衣，眼睛迷迷瞪瞪的，很明显才刚刚睡醒，大概率只是想上个厕所，然后回去重新睡。
　　没想到姚珞听见林秋弦的话，直接挨着林秋弦坐下，很乖顺地说：“嗯，睡不着了。”
　　地暖开得确实热，冬天在家穿的还是夏天的睡衣，而且还格外宽松，隐约能看到一点不能看的东西。

　　林秋弦别过头，努力不去看那种东西，问她：“做噩梦了吗？”
　　脸色看着不太好。
　　“你感冒真好了？”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另起了一个问题。这也算是一种回答，是没有的意思。因为如果真的做了噩梦，姚珞一定会认真地告诉她，是如何可怕的一个梦。

　　林秋弦点点头：“我们下个礼拜天再出去玩怎么样？我请你吃好吃的。”
　　就算林秋弦厨艺再怎么好，总是吃一个人做的饭，也还是会厌倦的。所以林秋弦时不时带着姚珞出去吃饭，也算是换换口味。
　　果然，姚珞冒着星星眼：“好呀好呀，那我要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真可爱。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林秋弦的颈窝，有一点撒娇的意味，就像是使坏得逞的猫。
　　这算是使坏吗？
　　林秋弦并不觉得，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算的上那么重的词汇。
　　得逞的姚珞猫猫进行了自己该有的下一步动作，上厕所。
　　秋弦猫猫呆坐在沙发上，回味着刚刚柔软的触觉，一时之间难以忘怀。
　　怎么这么可爱？刚刚还是跳着走的，得意洋洋的。
　　林秋弦后知后觉，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很明显，姚珞和林秋弦都不是猫。

　　“想嘛呢？”
　　“你洗手没有？”
　　……
　　沉默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诡异的蔓延开来，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姚珞的脸上浮现出些许心虚的表情。
　　果然没洗。
　　林秋弦略带嫌弃地往边上挪了挪，一副“凡人不要靠近我”的姿态。
　　“洗了。”姚珞举起手，还是湿漉漉的状态。
　　林秋弦挪得更远了一点，警惕地看着贱兮兮的姚珞和那双怎么都不肯放下去的手。
　　突然，那双手弹了一下。
　　林秋弦冷漠地将所有的水全都挡住，翻过袖子看了看，嗯，果然是洗过了。
　　全都湿了。

　　“我刚洗的衣服。”
　　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但是，莫名的不爽。
　　于是林秋弦也去洗了洗手，开启了和姚珞的大战。
　　该说不说，一个刚睡醒的人和一个感冒刚好的人果然都还很迷糊，两个人就这么满屋子追着乱跑，一直到林秋弦凭着自己力气大把姚珞压在床上瘙痒，姚珞一边笑一边求饶，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战才结束。
　　“秋弦，不要……”
　　姚珞的眼睛被瘙痒流出的泪水灌满，虽然知晓是生理性的泪水，可是林秋弦还是慢了半拍，反被姚珞压在身下。
　　“要不要点脸！”林秋弦缓缓吐出五个字，接受了自己输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大战过后，整个屋子都湿淋淋的，没有一处还算完好的地方，散发着快要发霉的气味。
　　果然还是不想打扫。
　　林秋弦将姚珞推开，安顿在床上，自己默默坐起来，看着一屋子狼藉为难。
　　沙发和桌子都离开了原来的位置，书本和花瓶乱飞，还有大片大片的水渍。
　　想了想，还是硬生生把姚珞拽起来，作为本次事件的主犯之一，让她和自己一起收拾，一点也不为过。
　　“好乱啊。”姚珞感慨。
　　“对啊。”林秋弦附和。

　　两个人的力量是无穷的，虽然心里不情不愿，但是一开始打扫，就会下意识地收拾一下就看对方一眼，生怕自己多打扫一些，拖沓着总算是收拾齐整。

　　“这树叶……扔了还是就摆着？”姚珞举起那束树叶子，虽然知道林秋弦是故意摆那里看的，但是用不了多久，新鲜劲过了，就会对着自己旁敲侧击。
　　还不如现在直接问。
　　“算了，摆着吧，到时候了我会扔的。”林秋弦看了一眼，坚持了自己之前的选择。
　　那应该是，会一直摆着的，说不定哪天没了还会费劲巴拉换一个新的。
　　姚珞将树叶子放回原处。
　　做工确实不错，看得出来是有很用心在做的，还是好好保管吧。
　　果然不舍得扔吗？

　　姚珞将树叶花束放到原位，摆正，从里面抽出来一朵，旋转手腕，递到林秋弦面前：
　　“亲爱的林秋弦哟，要和我缔结永生不得悔改的契约吗？”
　　姿势定格的一瞬间，树叶散开，掉落在地，又被穿堂风吹起，吹到林秋弦面前。
　　林秋弦瞪大眼睛，察觉到发生什么之后，惊讶地眨了眨眼。
　　拉住姚珞的手后，十指相交，将姚珞拉到自己身边，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姚珞，我刚拖好的地。”
　　同时，因为少了一朵树叶玫瑰的支撑，原本就松散扎着的整束花都散开，掉落。
　　树叶洋洋洒洒地飞起，飘在两人之间，最后散布在地上，如心一般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