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以道》茶鱻

8、第 8 章

　　林秋弦将自己捂在被子里，将手机调成静音。
　　她不敢看手机，生怕收到什么自己不乐意看见的消息。
　　就算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她也很难承认，是自己把日子记混了的。

　　呼吸慢慢凝滞，一团空气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憋的难受。
　　林秋弦给自己开了一个小洞，大量新鲜空气涌入柔软的被窝，她的大脑重新获得氧气，清新的味道，让她得以重新思考。

　　“开门！”
　　或许被窝确实有隔绝声音的能力。林秋弦拖沓很久，才磨磨唧唧地走到房间口，打开一道小缝。
　　灯光并没有如她所愿照射进黑暗逼仄的房间，取而代之的是姚珞，她整个人都堵在门前，严严实实地占据林秋弦所有视线。在姚珞的身后，客厅的灯来回曲折盘旋，为她镀上一层白光。

　　姚珞并不知道林秋弦在闹脾气，林秋弦是个很古怪的人，生气的时候会笑，高兴的时候绷着脸，情绪有了一点波动，就会让自己的声音带点古怪的腔调。
　　但是，又有谁知道她在想什么呢？

　　一点点夹缝中的光挤进屋内，照亮林秋弦的脸，她用力闭合眼睛，又勉强睁开，看上去无波无澜。
　　林秋弦问那个照亮她的女人：“怎么了？”
　　姚珞双脚站在原地，一只手牢牢抓住门扇，生怕林秋弦突然关门，尽量温柔地回答：“我该睡觉了。明天我得上课，抱歉啊秋弦。”

　　林秋弦买的这套户型有两个卧室，但她之前把主卧改成了书房，三大面的柜子，两大面放的都是书，还有一面是各种ACG周边。
　　虽然很久之前，确实有往那间卧室放了张单人床，但那玩意后来也被各种玩偶占领了，压根找不到可以下脚的地方。

　　林秋弦缓慢打开门，叹了一口气，也不能一直生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脾气，就把心里边想的全都咽下去，没有说，只是很简单地问了一句：“不是说换课了吗？”
　　姚珞点头，乐呵呵地进门，点亮床头灯找到一管凡士林，挤在林秋弦手上，抹匀了才想起来回答：“孙老师刚刚告诉我，上头没有批。”
　　“为什么？”
　　“不是事假也不是病假，就是想出去买东西，怎么可能会批啊？”
　　“那今天……”
　　“今天是正常假期啊，我们礼拜天都轮休的。”

　　姚珞拽住林秋弦的手，骨节分明的手上，每一个隆起的部位都生着斑驳的冻疮，今天没怎么仔细看，差点就被人糊弄了过去，居然伤得这么严重。就算是这样，还是满屋子跑着玩水。

　　“等你手好了——下个礼拜应该就能好——我们买点年货，正好快过年了。”
　　林秋弦和姚珞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并不隆重也不算重视，但是身边有这么一个人，总感觉心里面暖暖的。
　　在姚珞搬来和林秋弦一起住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是林秋弦自己操办，因为几乎没什么人会来串门，所以她也就是当平常的日子过。

　　经姚珞这么一点，她突然就觉得，这个日子有意义了许多。
　　划分一岁又一岁，偏偏是用这天，肯定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这边这边！”姚珞拉着林秋弦的手，在行人之间穿梭。
　　在出门之前，林秋弦一直觉得自己对这么个特殊的日子有了期待，所以也会期待为它做出的准备。

　　但是现在，讲真的，林秋弦有一点喘不过气。商场门口搞促销，挤满了人，前胸和后背分别与不同的人摩擦，相互挤压，仅有的空气都被呼出来，浓厚的人味让林秋弦呼吸都变得困难。
　　人很多，很杂，和不同的人面对面经过，降低了林秋弦的速度。
　　但她还是被姚珞拽着走，她不想撒手。
　　她早该想到的，双休日的人格外多，上班的上学的在这天都有整天的空闲时间，可以尽情玩乐。
　　几个小孩子在她腿边穿梭，手中拿着的花灯和风筝擦过她的身体，传来不轻不重的痛感。

　　她猛吸一口空气，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开始剧烈咳嗽，沫子带着些酸味，像是胃里返上的消化液。察觉到肺内的空气被排得差不多，林秋弦拽了一下姚珞的胳膊，示意对方自己想要先缓缓。
　　有人在抽烟。
　　她应该庆幸什么？还好今天没有吃早饭没，让她没有当街吐出来。
　　烟草味裹挟在她周围，嘈杂无序的声音模糊了她的意识，林秋弦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喜欢出门。
　　很吵，很挤，很麻烦。
　　她像一个布娃娃，失去行动能力，乖巧地坐在不起眼的长椅上，身后便是人挤人的商业街。

　　林秋弦终于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娇生惯养，体弱多病到了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的机体功能全面罢工。再一看身后，又是新的人潮涌上来，来来往往如同浪花，姚珞作为其中的一朵早就被推到前面。于是向上提了一下围巾，掏出手机，发了一个定位，配文：
　　【救……我……】
　　又把帽子也拉下来，双手插兜，开始补昨天的睡眠。
　　网络作家也是很忙的职业的。

　　“小姐姐，这位小姐姐？”
　　林秋弦其实很擅长坐着睡觉，她是那种睡觉也能坐的板正、头完全不会低的人，就连上学时期查违纪的老师也对她束手无策。
　　“你还好吗？”
　　察觉到自己被晃了晃，林秋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对上一张有点眼熟的脸。
　　在哪见过的应该，但是就是想不起来。
　　“那个……秋不归大大？”
　　这家伙在说什么，她的笔名怎么泄露出去的？

　　明明都没有参加过什么活动。
　　林秋弦闭上眼睛，确定自己是在做梦。
　　怎么可能有男人一边晃她的肩膀一边喊她的网名？
　　哈哈。

　　“秋不归大大你不要死啊！我马上接着给你摇人！”
　　“等等。”
　　眼看着局面就要失控，林秋弦适时阻止了这个男人疯狂的行为。

　　什么叫摇人，还有谁要来？
　　林秋弦掏出手机，发现自己刚刚发的消息被她传错了，在一个新消息已经高达999+条且还在不断增加的大群里，抬眼，看了一眼群名。
　　然后将两条消息原封不动地粘贴到和姚珞的对话里。

　　末了，呆愣了几秒，才想起来在某个叫做【今日不鸽明日摸鱼】的群里，疯狂地翻聊天记录。
　　【前排打卡，秋不归冒泡】的消息一眼望不到头，差不多都打卡了一轮之后，终于有人发现，林秋弦发的两个字其实是很明显的求救信息，然后就有一个ID叫【若即若离】的人，说自己家离得比较近，可以来捞人巴拉巴拉。
　　停在最后“若即若离”拍的一张林秋弦头顶的照片，以及【没事没事，都散了吧】的消息上，林秋弦感觉自己的手指头不听使唤。
　　那个群是网站元老级作家的交流群，林秋弦除了刚刚加入的时候打了次招呼，发的最多的就是【不去】和【TD】。

　　“若即若离？”林秋弦嘴角都在抽，试探性地念出来那个名字。
　　“讨厌啦，不要叫人家的笔名，好奇怪的。”
　　怪不得感觉在哪见过，网站每年的周年庆那段时间，都有一个开屏动画，会把月票最高的几个喊出来照张相P一块。

　　林秋弦，至今零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