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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45 这候府,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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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二,费老太太、费大夫人、秦姨娘带着费三爷、费四姑娘终于进了京城。
她们已经接到了费大老爷的信,知道姜至已经安顿妥当,但却并不曾去寻姜至,径直携家带口的先敲荣毅候府的大门。
“扬州费家来拜见候爷和夫人?”
守门的小厮年纪不大,没听说过候府有这门姻亲,因此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待答不理的道:“候着。”
不慌不忙的派人往正院送信。
姜珏被拘在家里不得外出,正和五姑娘再几个丫鬟赌钱。他手气不好,又心浮气躁,整个桌就听见他一惊一乍。先还有赢了的欣喜,后来就是越输越恼的激恼。
眼见这把又输了,他把牌往桌上一掷,道:“不来了不来了,和你们玩没意思。”
五姑娘颇有些恋恋不舍,她倒是赢多输少,很想再捞几笔,见兄长耍赖,不依不饶的道:“不玩了可以,先把输的结清。”
“谁输了?别玩赖啊,我一个大男人,还差你们几个小丫头子的赌资不成?”不但不肯给,还起身出了里间。
外间,姜二夫人莫名其妙的对婆子道:“什么费家宜家的?没听说过的亲戚,不外又是来打秋风的。撵出去吧。”
姜珏听了一耳朵,立刻跑过来道:“谁又来打秋风?”
“说是什么费家,不必理会,我让人拿些银子打发了就是。”姜二夫人一看到他,立刻面露慈爱,道:“怎么不玩了?输了还是赢了?我让人再送些铜钱来?”
“没意思,这大过年的,只能窝在家里怪闷的,正好我去瞧瞧哪个没眼色的来候府门上找不自在。”说罢甩开大步径直出了门。
姜二夫人本来想拦,想了想又作罢,管他门口来的是谁?只当是给儿子逗趣了。
林嬷嬷正巧进来回话,隐约听了个话音,蓦地心里一凛,劝姜二夫人道:“夫人,您怕是忘了,这费家还真不能撵。如果奴婢没猜错,怕是先大太太的娘家……”
费二夫人悚然一惊。
多年不来往,她把费家早撇到脑后头去了。
可就算知道费家的来头,也不由得恼怒:“就算是大嫂的娘家人又如何?多年不曾来往……我怕她们吗?”
她瞬间有了主意,笑一声,道:“你去盯着大公子,让他别太过分,顺便告诉费家一声,就说二姑娘如今不在府里住了,领她们去东苑投奔二姑娘吧。”
…………
门口,费大夫人当门而立。
她神色严肃,脊背挺直,打眼一瞧就知道不是个寻常脾气软的妇人。
一旁的秦姨娘打扮得要比费大夫人华丽得多,她就略显娇柔些。
见候府如此怠慢,早就不耐烦了,笼了笼大氅,抱怨道:“荣毅候府真是了不得,亲戚前来投奔,肯不肯的,倒是派人说一声,就这么把人晾在门外,这是要让我们自惭形秽,灰溜溜的自己走不成?竟是一点儿人情都不讲?”
候府大门豁地打开,贵公子姜珏站在门口,懒洋洋地道:“尔等哪儿来的外地人?来前没打听打听这里是什么地方?岂是你们随便撒野的地方?还不赶紧走?”
费大夫人抬眼望过来,没什么表情,也没接话。
秦姨娘先哟了一声,不屑的啐了一声,道:“成天说京城纨绔子弟多,妾身只当头发长见识短,从没见识过,不想今日就见了世面,这再同人说嘴,妾身也有得说了。”
姜珏不以为忤,反倒骄傲的笑道:“小爷出身好,这是命,你倒想让你的儿女穿绫罗绸缎,配吗?”
秦姨娘挑眉呵笑了一声,道:“无齿小儿,我不和你计较,你是这候府里的公子吧?怎么,你爹娘死绝了,要你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来顶事?我们是贵府姻亲,你到底是让进还是不让进?”
姜珏尊贵惯了,往日在京城那真是纨绔子弟的作风,附和在他身边的,都是身份不及他的,自然无时无刻不捧着惯着,哪里被人当面这么骂过?
还是连带着爹娘一起编排?
怒火瞬时冲昏了头脑,纨绔子弟的暴戾全然发作,他大步跨上前时,手背绷得死紧,扬手就往秦姨娘脸上扇去,恶骂道:“不长眼的贱胚子!敢登候府门撒野,你也是小爷见的头一份,既然如此不知死活,那小爷今日就好好管教管教,打死你也不过是扔去乱葬岗!”
秦姨娘本就不是柔弱性子,又欺他年幼,因此见他要动手,不但不躲,反倒迎上前,乘他抬臂的功夫,眼疾手快,先伸手给了姜珏一个耳刮子。
“啪”的脆响震得周遭空气都静了半瞬。
这一下力道极足,姜珏半边脸颊瞬间肿起,指印清晰可见。
“你敢打我?!”姜珏被扇得偏过头,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尊严被碾在脚下的羞愤让他彻底失了理智。
他不顾男女大防,猛地扑上前,一把攥住秦姨娘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竟是要生生把她的手腕掰断,“贱人,小爷要你这条胳膊抵债!”
车上有人惊声娇呼:“你做什么?住手!不许动我姨娘。”
听声音娇娇脆脆的,应该是年轻姑娘。
姜珏一歪头,就见从马车上跳下个年轻娇美的姑娘,三两步像朵云一样跑过来,一手护住秦姨娘,瞪大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似嗔似怒的瞅着他:“放开我姨娘!男女授受不亲,你一个候府公子,却对妇人动粗,就不觉得羞耻吗?”
她力道虽弱,却有着无上的勇气,全然一副视死如归,绝不屈服的模样。
费大夫人面色沉冷,力道稳而足,沉声道:“姜公子,住手!我费家是来投亲没错,却也不是凭白受你候府欺辱来的。你若再胡来,我便直接去见候爷,问问他就是这么教儿子的!”
姜珏倒不是把费大夫人的话听进了耳朵里,这会儿他眼里只有眼前的姑娘。
不愧是从江南来的,天生有着袅娜风流的韵味,非京城世家小姐可比。
他果真放下手,眼神胶着在这年轻姑娘身上。
见这姑娘容貌娇美,声音婉转,更兼身段苗条,连厚重的冬衣都遮掩不住她纤细的腰身,一时心里长草了一样痒痒的。
秦姨娘揉着手腕,拉住自己的女儿,轻斥道:“你下车做什么?”
费四姑娘瞟了姜珏一眼,这才转向秦姨娘,撒娇道:“我怕姨娘吃亏。”
姜珏敛了脸上的怒色,大喇喇地瞅着费四姑娘道:“你刚才可瞧见了,是你口中的姨娘先打了我一巴掌。”
小姑娘粉白的面颊瞬时就羞红了,她抿了抿粉嫩的唇,低声嗫喏道:“是你像凶神恶煞一样,先吓着我姨娘的。总不能你一言不合就动手,还不许我姨娘还手吧?再说……”
她忽然又扬声道:“来者是客,我母亲、姨娘怎么说也是长辈,你们候府无理在先。”
姜珏转了转眼珠,视线从费大夫人脸上掠过,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来,却仍旧只和小姑娘套近乎:“刚才底下人传话传得不清不楚,我只听见有人上门闹事,原来,诸位是来投亲的?不知道姑娘打哪儿来?姓甚名谁?”
小姑娘这会儿又不肯说话了,只娇柔地躲在秦姨娘身后。
费家大夫人这才开口:“我是贵府二姑娘的嫡亲舅母,多年不见,特来探望外甥女。”
一听是姜至的舅母,姜珏眼里闪过一抹厌恶,不无讥诮的道:“哦,你们说姜二啊,她本事大的很,如今早不是我们姜家人了,要寻她,喏……”
他伸手一指:“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右拐,那边有个东门,那儿才是她的地盘呢。”
费大夫人早知内情,这会儿却只能故作不知,小姑娘又先于她开口,不掩惊讶的问:“呀,你们分家了?可二姐姐才是候爷嫡女,怎么倒住到不起眼的东苑去了?”
这话不只是姜二老爷夫妻的心头刺,也是姜珏心底的魔咒,这么多年,他听得最多的就是阴阳怪气的讥讽:“要不是先候爷没儿子,这爵位怎么也落不到你爹头上,归根根结底就是你小子命好,要不怎么说投胎是个技术活呢。”
姜珏强行咬牙把火气忍住,对这小姑娘解释:“一听你就不是京城人,那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现下我爹才是候爷,这候府,是我爹当家作主。”
姜珏话音一落,就见小姑娘眼里闪烁起亮晶晶的光芒,白净的小脸上带出几分仰慕和赞叹:“原来你是候府世子啊。”
姜珏还真不是候府世子,但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位置,是以被小姑娘这么一瞅,这么一说,立时便被架到了一个尊贵的位置。
他很有些洋洋自得,又有些矜持傲慢,偏要装得谦逊文雅,不否认,也不承认,含糊其辞的道:“锣不敲不响,理不讲不明,刚才都是误会,现下误会解除……”
费大夫人道:“姜公子,你说的话,代表着你父母的意思是吗?也就是说,自此之后,姜、费两家便没了交情,不再走动?”
姜珏很想说“是”。
都分家了,当然各过各的。
姜至还一副撇清的模样,孰不知他们还巴不得呢,谁稀罕她那个声名狼藉,一无是处的拖油瓶。
但被那小姑娘一脸仰慕的盯着,他不好把内心的龌龊暴露,便矜持的道:“话也不是这么说,毕竟两家是亲戚。”
他犹豫了一瞬,脑子里也不怎么灵光一闪,温和有礼道:“天寒地冻,门口实在不是说话的地儿,既然费夫人来都来了,还请进府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