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折腰》绯流酒

13、小满（二） 三短一长

　　他是什么意思，又在捉弄她？

　　摘星一时间想了很多，这突如其来的答案，让她步伐紊乱，看天看地就是不去看与她并肩同行的少年郎。

　　与她呼吸一同的，是那人随意的脚步声。

　　她这时候突然清醒得厉害，思绪慢慢飘到了与他相交的过往。

　　白鹤淮那时问她和苏昌河的恩怨，其实她还隐去了后半段。

　　当初她的确是跑了，路过一处客栈时找店家讨了口水要，结果那店家是暗河谢家的人，来此是为接头，她就这样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被这混小子捉弄了月余，要不是唐怜月发现她离家出走，寻着踪迹找来，她恐怕还有还得被呼来喝去呢，那时候她就发誓了，下次遇见苏昌河定要有去无回！

　　可世事无常，再次相见却是并肩作战，她也因此认识了苏暮雨。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暗河的杀手也有身在暗心耀明的人。

　　风声呼呼，耳边的话语渐弱，但一道轻灵的铃声作响。摘星停下了脚步，看向已经摇响的铃铛。

　　唯一的困惑的是，她什么把铃铛摇响了？

　　摘星与苏暮雨，白鹤淮分散后又汇合，她们赶得已足够远，甚至不远处还能看到那到头的悬崖边。

　　“刚才可有伤到？”白鹤淮在她赶来时就在周围打转，生怕她受到丁点伤害。

　　摘星摇头，随着她动作转动，“她还伤不到我。”

　　苏暮雨把靠近他们的毒蛇用伞尖挑飞，“现在毒阵已开，我们怕是撑不了多久。”

　　白鹤淮拍了拍腰侧别着的包，“没事，我这次带的东西够我们撑一个月了。”

　　“可我们并没有食物与水源。”苏暮雨说起最关键的东西，毒阵不知蔓延到哪处，那些果子、水溪恐怕也用不了。

　　“那我们岂不是要被饿死了！”白鹤淮捂着脑袋，一脸懊恼。她恐怕想着出门前为何不多带零嘴。

　　苏昌河倒没什么担心，戳了戳一言不发的摘星，“你怎么不说话，害怕了？”

　　摘星白了他一眼，又摸了摸白鹤淮的脑袋，才卖关子地开口：“小白，你知道出门要靠什么？”

　　白鹤淮下撇的嘴一顿，呆愣地重复她的话：“靠什么？”

　　“一靠实力，二靠身份呗。”

　　摘星还没开口，苏昌河就撑着脑袋，笑着抢先答道。他眼底多是不屑。对于他来说，即便是天启那群姓萧的，也不过如此，投了个好胎，哪怕再蠢，也有人兜底。

　　紧接着，他的视线落在摘星身上，故作神秘的少女正笑着看着好友，漂亮的眼睛好像比夜明珠还亮，扇动着纤细的睫羽，根根分明。

　　苏昌河看摘星的眼神比一般人还要柔和，至少，他此刻不像个杀手。

　　被他抢先说了出来，摘星先冷“哼”一声，并没有给他一个好面子，就像准备的惊喜礼物被突然拆开，她除了恼怒并无其他。

　　“说得没错，我哥很快就来了。”她的语气很是不满，带着气，像个小辣椒。

　　一提到唐怜月，她的小孩子气就显露出来了，很似从前又不像从前。

　　苏昌河这下起了兴趣，跳起身来：“唐怜月啊，他要来？不过从天启赶来也要些时候吧，到时候我们都成灰了。”

　　不是他质疑唐怜月的能力，只是天启远在北方，他们可是在极西之地，快马加鞭也要几天几夜。

　　“你不相信算了，反正我哥也没义务救你。”

　　她没好气地撇头，引得苏昌河摸了摸鼻头。

　　思考过后，他们决定暂时歇在悬崖边，由白鹤淮在周围撒了驱散毒虫的药粉，席地而坐。

　　“这毒对我没用，我去检查一下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破绽，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摘星现在静不下来，决定把周围的危险都解决掉，再寻找一下阵法方面的事情。

　　“诶，我陪你。”苏昌河也跟了几步。

　　摘星用指间刃阻止了他，“不用，你跟着你也是碍事。”

　　这句话有点熟悉，苏昌河好像在哪里听过，当即敲了一下她的头顶，“欸，你个死丫头”

　　只能说身高是个好东西，至少摘星现在只能做到怒瞪，而不能十倍奉还。

　　她只能气呼呼地离开。

　　而苏昌河也只是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

　　“嘶——”苏昌河转身的时候感觉胸口一同，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昌河！”苏暮雨连忙扶住他，又对白鹤淮道：“神医能否帮忙看一下。”

　　“哦，哦……没问题。”白鹤淮快速点头，在苏暮雨把苏昌河扶靠在树身后，把起了他的脉搏。

　　虚浮。

　　白鹤淮又摸着苏昌河胸口，得到了苏昌河的深呼吸。

　　她叹了口气：“断了。”

　　“什么断了？”苏暮雨现在呆呆的。

　　“肋骨断了，你这小子还挺能撑。”白鹤淮坏心眼地拍了拍他，引得苏昌河露出痛苦的表情。

　　“神医谬赞了。”但苏昌河没生气，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诡异地露出腼腆一笑，把白鹤淮吓得一激灵。

　　苏暮雨松了一口气，拿起伞起身：“那昌河交给神医了，这太阳快下山了些，山间昼夜温差大，我去找点木头生火。”

　　说罢，苏暮雨也走了，整个悬崖上，就剩下两人。

　　白鹤淮像是突然想到了他们是暗河的人，犹犹豫豫地想开口，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只好默不作声地替苏昌河包扎。

　　这一系列的行为尽数落到苏昌河眼中，他眼珠动了动，眯着眼睛盯着白鹤淮，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说起来神医是怎么和这疯丫头认识的啊。”

　　白鹤淮翻了个白眼，瞧瞧这嘴脸，小摘星刚在时怎么不见这样的态度。

　　这种像被动物锁定的感觉并不好受，白鹤淮包扎的动作都僵硬了几分，“你先告诉我你和小摘星的恩怨，我再告诉你。”

　　苏昌河的语气冷了下来，“我可没和你商量。”

　　“我也没和你开玩笑，看到了吗，这可是雪银丝，削铁如泥，是小摘星最喜欢的武器之一，你要是把我逼急了，大不了同归于尽。”白鹤淮拿出保命的东西，硬气地驳道。

　　“神医，昌河，你们这是？”苏暮雨抱着一堆木枝回来了，为等下日落做准备。但此刻，他有些困惑地看着两人，好像不明白只是去捡木枝的功夫怎么针锋相对起来。

　　神医也不是唐摘星啊。
　　苏暮雨的困惑自然是没人给他解答。

　　“我和神医开玩笑呢。”见苏暮雨回来了，苏昌河也变了一副表情，“神医可真会说笑，我感谢还来不及呢。”

　　面对苏暮雨他笑得纯良，但转头间，就变了表情。
　　死丫头，等着瞧吧。

　　白鹤淮看着他眼底表达的意思，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谁怕谁！

　　在苏暮雨收拾的时候，少年的语气阴冷：“你去过天启吗？”

　　“天启？我这种人连钱塘城都没逛完，又怎么去繁华的天启呢。”白鹤淮猜不到苏昌河为何把话题转到天启城上，随口答道。

　　苏昌河低眸，“那好，你也别让她去。”

　　白鹤淮这下也困惑了，“这天启到底有什么？为什么小摘星去不得？”

　　苏昌河沉默半响，才道：“……有很多。”
　　有她想救的，有她想杀的，还有……她想爱的。

　　白鹤淮歪着脑袋问：“那你和小摘星，是在天启熟识的？”

　　“当然不是。”苏昌河放松下来，随意地靠在树身。

　　他记得很清楚，他们的初见并不美好。

　　唐摘星她那时还小，也不叫唐摘星，跟在百里东君后面，像个小尾巴。

　　稚嫩的小姑娘乖乖跟着还年少的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身后，一脸嚣张，那张嘴能言善辩，说起话来能把人气个半死。

　　“百里东君？！小摘星可不是这样说的，她说第一次见你是在廖落城。”白鹤淮忍不住插嘴。在提到“百里东君”这个名字时有一抹不自然。

　　她记得清楚，从她们认识起，摘星从未谈过百里东君，也未谈论起天启。

　　听到白鹤淮的话，苏昌河把玩匕首的手突然停顿了一刻，想起钱塘城的夜晚那道的身影，是那么的单薄，还没百里东君那时养得富态。

　　他那时想，唐门真不会养人。

　　苏昌河垂着眼睛，也不再装模作样地喊疼。

　　那眼神晦涩难懂，令白鹤淮无端发怵。

　　“那是她忘了。”他说得极为轻，一阵风就能吹散。

　　苏昌河原先本以为她只是不想提，毕竟当年的事，谁也不想看到，可她却是把天启的一切都忘了，连同与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廖落城那次他是想问问的，可又觉得忘掉了也好，她可以重新做唐摘星了，那些恩怨也就不想干了。

　　白鹤淮瞧着眼前这位似乎陷入回忆的杀手，除却些许害怕更有满心疑惑。她想问问苏暮雨，可碍于这等私事于别人都有些越界，便暂且搁置。

　　“昌河，你看，下面有东西。”

　　苏暮雨不知何时站在边缘处，低头看着悬崖下，好像发现了什么重要东西。

　　苏昌河也连忙过去，崖底水源充足，居然飘散着一缕淡淡的红雾，“难道下面破阵之法？”

　　“照这么看，那必须去下面一探。”

　　“跳崖？”白鹤淮连连退后。

　　“可万一是陷阱，我们下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白鹤淮这下想到了个办法，“抽签吧，三短一长，抽到长的那一个下去。”

　　“老子有意见。”苏昌河举起了手。

　　白鹤淮无语地看过去：“这位苏大爷，你说。”

　　“我和暮雨可不会解这种麻烦的东西，就算抽到了跳下去也没用。”

　　“照你这么说，那岂不是就只能在我和小摘星之间选了。”

　　“神医真聪明。”

　　“那我还是神医呢，你见过大夫冲在前面的吗？！”

　　“你这神医本事不大，说的道路倒是一大堆。”

　　苏昌河撇了撇嘴，随手把手边的草一拔，然后放到白鹤淮手上，然后抽了一根。

　　短到只有小拇指。

　　“看到了？”他还故意在白鹤淮眼前晃了晃。

　　“昌河不要戏弄神医了。”苏暮雨阻止了他这吸引仇恨的方法。然后带着歉意的神色抽走了一根。

　　和苏昌河同样短，在白鹤淮眼里是那么刺眼。

　　她恶狠狠地看着两人，“你们！”

　　平缓的脚步从身后传来，白鹤淮垂着脑袋，随意递过去。

　　“什么？”摘星刚解决完，手里还沾染着血迹，疑惑地看着这两根草。

　　白鹤淮苦笑：“抽一个吧。”

　　摘星满腹疑惑，但也很给面子的抽了一根。

　　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