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折腰》绯流酒

14、小满（三）

　　那根长长的绿草孤零零地在摘星手里晃着。

　　不知为何，她心里忽上忽下，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摘星默默松手，任由那根翠绿的草被风卷到崖下。

　　片刻静默后，白鹤淮反应过来，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张开手掌，躺在掌心的正是同苏昌河他们一样短的那根。

　　“短的！”白鹤淮喜悦的喊声藏都藏不住，她几乎是跳了起来，把剩下的那根草挥到苏暮雨面前，触及他的视线又似烫到一般低下头，道：“你看，我和你一样。”

　　苏暮雨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恭喜神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瞧着，那眼神却比以往要柔和一分。

　　这样的结果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白鹤淮说到底也只是医术高超，武功不能算佳，她下去的话，遇到危险恐怕连自保也做不到。

　　“算你走运。”苏昌河嗤笑一声。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另一个人身上，他毫不见外地把胳膊搭在摘星的肩上，幸灾乐祸地挑眉，“疯丫头，跳吧。”

　　“跳什么？”摘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露茫然，打心里发出了疑问。

　　从刚才开始，他们说的每个字她都听不懂。什么恭喜，什么跳崖的，她不过是走开了一柱香，又不是一个月，为什么一个一个地都这么奇怪！

　　和茫然的摘星不同，知晓一切的苏昌河笑得极为灿烂，按着她的肩头带着人来到悬崖边。

　　那风呼呼吹着，摇得树枝吱吱作响，他回道：“当然跳崖啊，我们发现下面好像有东西，很有可能能让我们出去，但是我和苏暮雨可不会解阵，那只能交给你们了。”

　　“跳崖……”垂眼看过那深不见底的崖下，摘星不自觉蜷缩了下手指，表情微变，默不作声地后退几步，“我么？”

　　白鹤淮高兴完了，又小鸡啄米地点头：“对呀，我们靠抽签决定谁下去，三短一长，选到长的那根要下去看看，小摘星你可要小心一点。”

　　知道自己不用去了后，白鹤淮的话多了起来，眼睛更是亮晶晶的。

　　可以往依着她的摘星却一反常态，挣脱开苏昌河的手，冷着张脸：“我不跳。”

　　苏昌河整张脸探过来，“为什么？”

　　白鹤淮和苏暮雨也看了过来。

　　见三道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摘星抿了抿唇，脸色有些不自然：“用机关鸟不可以吗？”

　　“可机关鸟只是木头做的机关，虽然不会被阵困在，但有些东西它根本发现不了。”

　　沉默片刻，她深吸一口气，在其余人都以为她不会说话时，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态度，干巴巴地说道：“……我恐高。”

　　说完摘星飞快地闭上眼，生怕看到三人的表情。

　　其他三人：啊？

　　苏昌河像似听见什么笑话，直勾勾盯着她，“恐高？那你刚才怎么不早说！”

　　“我也不知道你们是要我跳悬崖啊！”摘星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昌河，震惊于他的倒打一耙。她才刚赶过来，连话都没说一句，莫名其妙地选了根草就被告知要跳崖，这也没给她考虑的时间啊。

　　“你轻功不是很好吗？这难道还能骗人不成。”

　　“那不一样，轻功再好，也不可能从崖底飞上来吧，反之，我站在这里看下面自然会害怕。”

　　“唐门不是还研究过机关翅膀吗，你作为唐门内门弟子难道没试过？”

　　“……”摘星不自在地眨了眨眼，“没有。”

　　那种东西跟她就不沾边，怎么可能试。

　　“那我们再想别的办法？”白鹤淮知道原因以后自然不可能逼迫她，只要在原地打转，妄图想到办法。

　　“不行，都到这一步了这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苏昌河从背后抵着摘星不让她离开，用阴森森的语气威胁道：“你跳也是跳，不跳也是跳。”

　　摘星后背一凉，脚尖已然悬空，她直视着正前方不敢下移，一只手牢牢牵制着苏昌河蠢蠢欲动的手，面色不佳。

　　“等，等等，这里不止我一个会解，小白你和我一起。”挣扎间，她扯上了旁边看戏的白鹤淮，那飘逸的衣袂在她眼前如同救命稻草。

　　白鹤淮不由自主向摘星那边倾斜，她瞪大了眼睛，一把拉住旁边的苏暮雨胳膊，感觉着衣服上的拉力顿感天灰，没想到还能波及到她身上。

　　她用余光瞥了眼深不见底的崖底，立刻摇了摇头，大叫道：“我不行，我武功不好，一不小心就能变肉泥的，苏公子你可要拉住我，我不想下去！”

　　苏暮雨颇为尴尬地立在中间，白鹤淮则整个人都躲在了他身后。

　　听到白鹤淮这样说，摘星一咬牙，也破罐子破摔地喊出来：“那我，我武功也不怎么样，老爷子经常说我笨，这种事情还是别……”

　　还没说完，就见几人怀疑的眼神集中到她身上，好像在说：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摘星不自在地松了松手，“你们什么眼神，人无完人，你们还不允许我有个怕的东西么。”

　　苏暮雨趁此机会把白鹤淮飘逸的衣袂拉了出来。

　　摘星不由向后仰了仰，半只脚当场悬空，她脸色煞白。幸亏苏昌河及时伸出手，又整个人跌到了他身上。

　　感觉到身上人的颤抖，苏昌河无奈劝道：“大小姐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克服一下好吗？”

　　摘星哑着嗓子，好像平静了一些，“那你怎么不克服不会解阵的缺点。”

　　苏昌河依着她，“行，我回去就学，你现在给我做个代表。”

　　“那也不行。”摘星摇头。

　　“算我求求了行吧，大不了上次使唤你的事，我让你还回来。”这时，苏昌河想到她之前最在意的糗事，妄图说服她。

　　摘星表情有些松动。

　　苏昌河见有戏，再次加码，“不仅我，还有苏暮雨，怎么样？”

　　“我没答应 。”苏暮雨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种时候你就忍忍吧。”

　　苏暮雨无话可说：“……你真行。”

　　“想得挺美，我——”
　　“先去了再说吧。”

　　还没说完，摘星只感觉后背被人推了一下，下意识运气内力，只来得及放下狠话，“你们等着，我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说什么？”忙着推人没听清的苏昌河随口问道。

　　“我没听见。”一心顾着生火，完全没听见的苏暮雨，“神医听清了吗？”

　　听得很清楚，但完全不敢说的白鹤淮尴尬地笑了两声，果断选择摇头。

　　苏昌河耸了耸肩，“那算了，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话。”

　　“你们就这样推下去了？”白鹤淮小心翼翼地来到崖边，望着崖底吞了一口口水。

　　“放心，她身上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况且不是有雪银丝嘛。”

　　白鹤淮看他毫不在意地叼了根草坐到苏暮雨身边，抽了抽嘴角，视线转动时，定睛一看，峭壁上吊着个人，正是被推下去的唐摘星，她正怒视着上边。

　　白鹤淮咽了口水，当作没看见，转而声情并茂地朝崖下喊了起来：“我的小摘星！你们好狠的心——”

　　苏昌河已经把玩的匕首直直对向她。

　　白鹤淮：“……”
　　她委屈地捂住嘴巴。

　　呜呜，小摘星啊，可一定要快点回来啊，哪怕是回来教训她也行啊，她一个人根本撑不住！

　　*

　　用雪银丝缠住峭壁上树枝的摘星正摇摇欲坠挂在半空中。她咬牙切齿地喊着苏昌河的名字，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幸好坚韧的雪银丝勉强支撑她落地，只是在脚跟挨地时，一时不察崴了脚。

　　脚踝的疼痛一阵一阵，还没等摘星缓过来，耳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谁？！”她把暗器藏在身后，警惕地环视周围。

　　几息过后，走近一个人。

　　他一身黑色劲装，长得极为俊俏，端正的五官仔细看过去居然与唐摘星有六分相似，只是比起唐摘星装模作样的正经，他自有一番冷峻，看起来只透露出四个字——生人勿近。

　　“哥，哥哥！”摘星结巴地喊着男子，她琉璃色的眸子流转，还没等男子开口就直接扑了上去，“哥哥，你怎么在这，你知道不知道我刚才好害怕，他们都欺负我，你要帮我报仇。”

　　她嘴里不停告状，眼中噙泪，都蹭在了唐怜月的衣服上，一时间也忽略了脚上的伤。

　　唐怜月在此见到妹妹也有些诧异，特别是浑身脏兮兮的，还可怜巴巴看着他的妹妹。

　　“那我替你教训他们。”唐怜月不擅长安慰人，哪怕那个人是他最爱、最亲近的妹妹。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有人欺负，那就打回去。

　　虽然一根筋，但力大。

　　和唐怜月一阵嘘寒问暖后，摘星才抬头问出自己的疑惑：“哥，你怎么来这里了？”

　　“这个给你。”唐怜月没答，反而是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摘星打开一看，瞳孔微震，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小盒子里的蜘蛛个头不大，颜色鲜艳如火，尾部的花纹奇特，正在酣睡。

　　“天海炎蛛！”她惊喜地说出它的名字。

　　唐怜月看着妹妹的神情就知道礼物没送错，“喜欢就好。”

　　“所以，你是为了我才来的么？”见唐怜月点头，摘星感觉心里甜丝丝的，但她也还勉强存在理智，“可这不是天火教的圣物么，哥哥你怎么得到的？”

　　“要的。”唐怜月理直气壮。

　　摘星睁大了眼睛：“强要的？”

　　“没动手。”唐怜月看似无奈地看了她一样，也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是怎么个形象。

　　“那你见到那个圣姑了？”她好奇地问道。

　　“见到了。”唐怜月补充道：“这个就是她给的。”

　　“她可把我们害惨了！”摘星才没管其他，不满地告起了状。

　　“‘我们’？”唐怜月重复着这两个字。

　　摘星解释道：“我和小白，还有那个苏昌河和苏暮雨。”

　　“暗河的人怎么和你在一起？”听到那两个名字，唐怜月眉头锁了起来。

　　“我也不知……”摘星摇了摇头，话说到一半，突然把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你都不问我这些日子怎么样了，一见面就知道问其他人！”

　　见话题变得突然，唐怜月习惯性安抚起来，“我只是担心你被人利用。”

　　“有你在，我怕什么。”摘星满不在乎地反驳，有唐怜月在，她永远都是这样孩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