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风会替他翻页 ...
-
城市里的春天,不是从枝头,而是从红绿灯的倒影里开始的。
先是柏油路缝里的一棵野草,它熬过轮胎与鞋底,在某一晚信号灯变绿的瞬间,突然把两片叶子举成剪刀手。没人看见,除了摄像头——它把画面切成几帧,存进硬盘,成为大数据里一个名为“异常绿”的像素。
地铁口的扶梯吐出第一批穿短袖的人,像吐出几枚被冬天遗忘的硬币。他们的羽绒服还攥在手里,袖口沾着地铁卡刷过的金属味;而风从隧道尽头涌上来,带着钢轨的锈与面包房的酵母,在站厅里勾兑成一种奇怪的香槟。有人打了个喷嚏,声音撞到广告牌上,弹回来,变成一句“春天好”。
高楼玻璃幕墙开始反光,把太阳切成无数片薄脆,撒进行人的咖啡杯。杯底的冰还没化完,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金色烫出一个小漩涡——漩涡里浮起一粒去年秋天的桂花,像被时间按了暂停键。写字楼下的保安抬头,第一次发现天空原来有“蓝”这个色号,而不是监控屏里永恒的灰格子。
车流是解冻的河。红灯一亮,河水停住,车窗同时降下,伸出七八只手——有的摘口罩,有的捏烟,有的只是想摸摸外面的温度。那一刻,城市像一台巨大的微波炉,“叮”一声,所有金属外壳都松开,露出里面带水汽的柔软。外卖箱里,一份草莓蛋糕晃了一下,奶油边缘的露珠差点掉下来,被骑手一个加速又收回盒中。
公园的栅栏外,有人把共享单车倒扣在栏杆上,像给铁枝挂了一串金属香蕉。栅栏内,第一朵海棠落在长椅上,刚好被一只流浪猫踩住。猫愣了半秒,决定把它当成冬天最后的蝴蝶,扑、撕、咬,最后叼着花瓣跳到垃圾桶顶,像宣布自己占领了新的王国。而垃圾桶里,一张被揉皱的流感通知单,正悄悄被风吹平,露出“佩戴口罩”四个字,被花汁染成粉色。
傍晚六点,霓虹灯开始彩排。电子屏里的男明星依旧穿着冬装,却硬生生被广告商P上一顶草帽;草帽边缘的光晕太亮,照得他下巴的胡茬像刚发芽的麦芒。十字路口的巨幕切到气象预报:明日“花粉指数”三颗星。下面等红灯的人群里,有人把口罩往鼻梁又压了压,却压不住突然冒出的一声呵欠——那呵欠飘到空中,被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反弹,变成一朵看不见的蒲公英。
最安静的是旧居民楼顶的鸽棚。主人还没回来,鸽子们却集体飞出,在暮色里绕圈。它们灰白的翅膀擦过“中国结”形状的信号塔,像把一串密码写进天空。密码只有一行:楼顶水箱旁的夹缝里,一株无名的藤蔓正用卷须敲铁壁,声音轻得像谁在用指甲刮掉冬天最后的锈。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和谐,但福祸总是相依绊的。
4月,归兮图书馆。
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在整齐排列的书架上,书香在空气中轻轻飘荡。翻书的沙沙声仿佛低语,与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交织成一首静谧的乐曲。这里,没有喧嚣,没有浮躁,只有思想在纸页间悄然流淌。
高大的书架如历史的城墙,层层叠叠,记录着人类千年的智慧。穹顶之下,灯光柔和地洒在每一本书脊上,仿佛为知识镀上一层神圣的光辉。走进这里,仿佛踏入一座精神的殿堂,不由得心生敬畏。
距离沈墨辰消失已经2个多月了。刚开始,宋夕瑶还有点生气,以为他做事不认真,只是随口一说。毕竟自从2月份书店开始营业之后,他从未露过脸。可现在,宋夕瑶开始有些担心沈墨尘了。明明书店人来人往,可宋夕瑶却把这些全部都忽略了。一动不动的发着呆。
嘟嘟,一阵急促的电话声打断了宋夕瑶的思绪。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接通,您好,我是中心医院的护士,沈墨辰先生住院了,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他的联系人只有您,所以劳烦您过来一趟。护士的声音不大,可这番话却宛如晴天霹雳,惊的宋夕瑶呆愣在原地。
半小时后,宋夕瑶和楚墨渊急急的抵达了医院。沈墨尘已然清醒并睡着。正当宋夕瑶满腹疑惑时,楚墨辰已经处理完罚单的事情并带着真相回来了。
先去找医生吧,回来哥哥和你解释。
医生办公室内。放心吧。我们已经给沈先生做了全面检查。他受的只是一些皮外伤,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只是,他得了自闭症。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宋夕瑶终于从哥哥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两个月前,在草长莺飞的二月天,当初将沈墨尘捡回来的爷爷去世了。因此,他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与其他兄妹勾心斗角了两个月,最终被陷害。
就这样,照顾沈墨辰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宋夕瑶的身上。
宋夕瑶站在病房门口,手指在门把上蜷了又放。
透过窄长的玻璃,她看见沈墨辰半靠在床头,额角贴着一块比肤色略浅的纱布,像一张被撕掉页码的旧书。
他的眼睛睁着,却不是在“看”——视线穿过天花板,像穿过一层透明的冰,落在某个她永远无法抵达的坐标。
护士小声补充:“醒来后就没说过话,也不让人靠近床边两米以内。”那两米,像一条被无形拉开的银河。
第三天早晨,楚墨渊送来一只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枚借书证,编号“GX-00001”,归属地:归兮图书馆。
“老爷子临终前托人办的,名字填的是沈墨尘,”楚墨渊顿了顿,“他说,如果那孩子哪天不想说话了,就让书架替他说话。”宋夕瑶翻开借书证背面,发现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年轻的爷爷站在图书馆旧款木梯上,手边是一本摊开的外文植物图鉴;
而梯子下方,七八岁的沈墨辰正仰头,指尖碰到一片被剪成银杏形状的日光。
照片边缘有一行铅笔字——
“给尘:
当你找不到路,
就把叶子当成书签,
风会替你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