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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冰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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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库,像一条悄无声息的墨鱼滑进深海。
车窗隔绝了霓虹,却隔不断沈墨辰的名字——那两个字,像冰锥,一下一下敲在夕瑶的鼓膜上。她攥着楚墨渊的西装外套,指节发白,掌心却渗出潮汗。
“五哥……”她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调风里,“沈墨辰,到底是什么人?”楚墨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把隔板升起,将司机的视线挡在前面。车厢瞬间变成密闭的盒子,只剩昏黄阅读灯,与仪表盘上一点幽蓝。
男人侧过脸,下颌线被灯光削得凌厉,却又在喉结处滚出一丝迟疑。
“他啊……”楚墨渊低笑一声,像把往事从深井里缓缓摇上来,“是江城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
他顿了顿,指腹替夕瑶把鬓边散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我以前的刀。
车过跨江大桥,江面碎金万点。
楚墨渊的声音混在涛声里,时间被拉回到三年前——那时的沈墨辰,还不是今晚众人噤若寒蝉的“沈先生”。
他只是楚氏集团最年轻的投资部总监,一身黑西装,站在会议室最末端,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老爷子楚怀瑾把一份并购案扔在桌上,指着亏损 18 亿的酒店项目,说:
“谁能把这块烂肉割下来,谁就是楚氏下一任副总裁。”
满堂哗然。
只有沈墨辰走过去,两指压住文件,声音冷而短:“给我十天。”
第十天,他亲手把项目卖给对头盛远,溢价 30%,顺带挖走盛远两条核心商业街。
董事会那天,他站在投影幕前,背影削瘦,却像一道劈不开的暗影。
那时的沈墨辰,还不是今晚众人噤若寒蝉的“沈先生”。
幻灯片最后一页,是盛远股价跌停的截图。
他回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楚墨渊身上——
那是第一次,楚墨渊在这个年轻人眼里看见“野心”两个字,烧得比灯还亮。“从那之后,楚氏的人背地里叫他‘冰刃’。”
楚墨渊自嘲地勾唇,“好听点是刃,难听点就是——养不熟的狼。”
狼在第三年冬天,终于露出獠牙。
沈墨辰带着楚氏最核心的半导体团队、两项专利、十二亿订单,出走。
一夜之间,楚氏股价跳水,老爷子气得脑溢血。
而沈墨辰,用那十二亿,在江城最昂贵的滨江大道,竖起自己的旗帜——
墨辰资本。
从此,楚氏失宠的太子爷楚墨渊,被发配到偏远山村搞康养项目;
而沈墨辰,成为江城新贵,连财经频道都要给他留五秒特写。
故事讲完,车也驶下大桥。
夕瑶听得脊背发凉,掌心却被人轻轻握住。
“别怕,”楚墨渊摩挲她腕骨那道旧疤,“他再锋利,也割不到你。”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后退,像无数未点燃的烟火。
夕瑶垂眼,忽然想起宴会厅那一瞥——
沈墨辰看她的目光,不是冷,而是“探究”,像显微镜下的光,照得她无处躲藏。
“可……他为什么盯着我?”
楚墨渊沉默两秒,笑了,“也许,他嗅到了同一种气味。”
“什么气味?”
“——孤独。”
男人声音低下去,“沈墨辰没有家人,没有软肋,连血都是冷的。而你,瑶瑶,你站在人群里,像一头误闯狼窝的小鹿,怯怯的,却让他想起自己十岁那年,被扔进寄宿学校那个夜晚。”
夕瑶怔住。
她从未想过,锋利如冰刃的人,也会有“被丢弃”的过去。别墅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橘猫蹲在门口,尾巴绕住脚腕。
楚墨渊先下车,绕到右侧,替她挡住夜风。
夕瑶踏下地的那一刻,珍珠鞋跟敲在青石板上,清脆一声,像把方才所有惊心动魄都关在门外。
客厅留着壁灯,佣人把杏仁酪温在盅里,桂花浮在表面,像碎金。
夕瑶却没胃口,她抱着猫,盘腿坐在岛台前,看楚墨渊挽起衬衫袖子,亲手冲蜂蜜水。
热水注入玻璃杯,蜂蜜搅成漩涡,他背对着她,声音混在潺潺水声里——
“沈墨辰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但——”
他回头,眸色深得像窗外浓夜,“他若想动你,我一定先拔刀。”
夕瑶心口一烫,伸手去捧那杯蜂蜜水,指尖碰到他的,温度交换。
猫儿在她膝上打了个滚,露出软白的肚皮,像在说:别怕,这里安全。五楼走廊尽头,是楚墨渊的书房。
门没关,灯光泻出来,剪出他修长的侧影。
夕瑶抱着枕头,赤足站在门口,声音轻得像猫:“五哥……我睡不着。”
男人抬眼,电脑屏幕上是墨辰资本最新的财报——短短半年,市值又翻一倍。
他“啪”合上笔记本,朝她伸手,“过来。”
书房很大,铺着厚羊毛地毯,踩上去像陷进云。
“沈墨辰的资料,你想看吗?”
夕瑶愣住。
楚墨渊已经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递给她——
第一页,是沈墨辰的证件照。
黑西装、白衬衣、无笑意。
五官分明得像刀刻,尤其那双眼睛——
瞳孔极黑,眼尾却带着一点细长的内双,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墨线。
照片下方,只有三行字:
沈墨辰,男,29 岁。
籍贯:江城(孤儿院记录)
健康状况:凝血功能障碍(轻度)
夕瑶的指尖停在“凝血功能障碍”上,呼吸微滞。
“他……会流血不止?”
“轻度,不致命。”楚墨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但足够让他比常人更怕疼,也更不怕死。
夕瑶忽然想起宴会厅那一晃——
沈墨辰抬手举杯,袖口滑落,露出腕内侧一道极细的白色疤痕,像被什么利器反复划过。
她当时以为是纹身,现在才知,那是他跟自己“玩命”留下的记号。
文件最后一页,是沈墨辰的现住址:
滨江大道 1 号,墨辰资本顶层,复式公寓,独居。
窗外,就是今夜他们经过的跨江大桥。
——原来,当她站在桥上仰望灯火时,他也站在高处俯瞰车流。
两条平行线,在今晚的宴会厅,第一次交错夕瑶合上文件,心口像被冰碴子硌了一下,却又莫名发烫。
楚墨渊蹲在她面前,掌心覆在她手背,声音低而稳:
“瑶瑶,沈墨辰是深渊,也是镜子。你若不怕,就继续看;若怕——”
他抽走文件,随手锁进抽屉,“我就把镜子打碎。”
夕瑶抬眼,猫儿似的瞳孔在灯光里缩成一条细线,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想……再看一眼。”
不是好奇,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牵引——
像在同类的孤绝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楚墨渊与她对视良久,终于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好,但记住——”
他伸手,指腹擦过她眼尾,像擦掉一粒未落的雪:
“刀口向外,刀刃永远不准朝你。 啪嗒一声,书房陷入黑暗,只剩远处,滨江大道顶层的 68 楼,一点冷白的灯光长亮不熄——
那是沈墨辰的孤堡,也是故事下一页,即将翻开的扉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