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 57 章 ...
-
凌晨两点,权志龙还坐在工作室的钢琴前。琴键上一个指纹都没有——因为手指根本就没落下去。他就坐着,看着黑白键,像看着一堆陌生的密码。
林知夏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把一杯温水放在钢琴上,然后在他身边的地板上坐下,背靠着钢琴。
“你的‘创作兴奋指数’连续21天低于阈值。”她看着平板上的数据曲线,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平均每天在琴前坐4.7小时,但有效创作时间只有23分钟。压力指数是平时的2.3倍,皮质醇水平持续偏高。”
权志龙没回头,声音哑哑的:“所以呢?数据能告诉我怎么写歌吗?”
“不能。”林知夏诚实地说,“但数据能告诉我你很难受。而我想帮你。”
她调出另一份图表:“这是你过去五年的创作数据。每年平均有1.2次‘低谷期’,平均持续18.5天。最长一次是32天,最短7天。目前这次21天,在正常波动范围内。”
权志龙终于转过头看她。工作室只有一盏小灯亮着,林知夏的脸在昏暗光线里显得很柔和,但眼睛很专注——那种她在实验室分析数据时的专注。
“所以你的结论是,”他扯了扯嘴角,“我该耐心等待,等这波低谷自然过去?”
“是建议之一。”林知夏点头,“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试试别的方案。基于现有研究,创作瓶颈可能与多巴胺受体敏感度变化、前额叶皮层过度激活、或...”
“知夏。”权志龙轻声打断她,“我不想听神经机制。我就想知道,为什么那些曾经像呼吸一样自然的旋律,现在都不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就像...突然失忆了。记得怎么弹琴,记得所有乐理,但就是...找不到那根线。那根把音符串成歌的线。”
林知夏看着他。监测手环显示,他的心率只有58——远低于平时的静息心率。这在医学上不算异常,但在她的数据库里,这标志着他处于“情感低唤醒状态”。
她收起平板,很轻地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
“那就不找线了。”她说,“我们做点别的。做点...不需要灵感的事。”
第二天上午九点,权志龙被林知夏“绑架”到了实验室。不是他们的家,是KAIST那个刚刚建好、还没正式启用的音乐-神经科学研究中心。
“你这是干什么?”权志龙看着空旷崭新的实验室,哭笑不得。
“实验。”林知夏递给他一杯咖啡——温度62度,她测过,“基于‘环境刺激对创造力影响’的研究。我们试试不同的环境变量,看能不能...激活些什么。”
她打开平板,调出实验设计:“第一阶段,感官刺激。我给你准备了五种不同的环境:完全安静、自然白噪音、城市背景音、古典音乐、以及...你的旧作随机播放。”
权志龙挑眉:“听自己的歌?那更写不出来了,会一直想‘我以前怎么能写出这个’。”
“但研究表明,熟悉的积极刺激能激活奖赏回路,可能促进多巴胺分泌。”林知夏坚持,“我们每种环境试20分钟,你随意弹琴,我记录脑电数据和主观反馈。”
于是,权志龙坐在实验室中央的钢琴前——这是林知夏专门从工作室搬来的,他的琴,他说“琴也有记忆”——开始了这场奇怪的实验。
第一个20分钟,完全静音室。权志龙弹了几个和弦,停住。“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舒服。”
林知夏记录:“环境一:不适感强,创作输出零。”
第二个20分钟,自然白噪音——雨声、风声、溪流声。权志龙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得顺畅了些,但旋律断断续续。“像在给大自然配乐...但不是我想要的。”
第四个,古典音乐——是林知夏挑的,巴赫的平均律。权志龙听了五分钟,突然笑了:“你知道巴赫的音乐有多精密吗?像数学公式。我以前试图学那种结构,但学不来。我的音乐是...是杂草,乱长,但有生命力。”
他难得地说了这么长一段话。林知夏快速记录:“环境四:引发积极联想,有表达欲望。”
最后一个,他自己的歌随机播放。第一首是《黑暗中跳动的心》,他和林知夏的“定情歌”。前奏响起时,权志龙僵住了。
“关掉。”他说。
“但才刚开始...”
“关掉。”声音很沉。
林知夏关掉音乐。实验室突然安静。权志龙低着头,手还放在琴键上,但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他说:“那是我最满意的一首歌。因为写的时候,心里满满的,有东西要溢出来。但现在...”
他没说完。但林知夏懂了。监测手环显示,他的心率在刚才那首歌播放时,从62飙升到98,然后又骤降到55。
压力指数爆表了。
实验中断。权志龙说想一个人待会儿,林知夏只好离开实验室。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给BIGBANG的成员们发消息:「求助。他陷入创作瓶颈,我的科学方法失效了。」
半小时后,太阳、大成、TOP全到了研究中心。他们站在实验室外的单向玻璃前,看着里面坐在钢琴前一动不动的权志龙。
“多久了?”太阳问。
“三周。”林知夏调出数据,“各项生理指标都显示低动力状态。我尝试了环境刺激实验,但效果有限,甚至...”
她顿了顿:“播放《黑暗中跳动的心》时,出现了强烈应激反应。”
大成倒吸一口气:“那首歌他现在都不唱现场了。说‘感觉不一样了’。”
TOP冷静分析:“创作瓶颈的本质是预期与现实的落差。他过去的标准太高,现在无法达到,产生自我怀疑。这不是感官刺激能解决的,需要认知重构。”
“说人话。”大成说。
“他需要忘记自己是G-Dragon。”太阳接话,眼神里有理解,“需要变回那个在简陋排练室写歌,写坏了就撕掉重来的权志龙。”
林知夏看着他们,又看看实验室里的权志龙。突然,她有了个想法。
“排练室。”她说,“你们出道前的地下排练室,还在吗?”
太阳眼睛亮了:“在!虽然好久没用了...但你的意思是?”
“环境刺激实验的延伸。”林知夏快速思考,“那个环境充满‘无压力创作’的记忆。没有期待,只有尝试。也许能激活...”
“还等什么!”大成已经往外走了,“我去拿钥匙!那地方我每个月都去打扫,就想着哪天回去怀旧呢!”
一小时后,权志龙被“绑架”到了那个熟悉的地下室。灰尘、霉味、墙上的涂鸦、破旧的乐器——一切和三年前他们带林知夏来时一样。
“你们搞什么?”权志龙皱眉。
“实验第二阶段。”林知夏说,这次她没拿平板,没戴监测手环,“非控制环境下的自由创作。无记录,无评估,无期待。”
太阳打开那台老旧的合成器,按了几个音——走调的。“看,这琴就这样。你以前能用它写出歌,现在也能。”
大成拿起一把掉漆的吉他:“这把是我第一把吉他!弦都锈了!但声音...挺有味道的。”
TOP安静地坐在架子鼓后,拿起鼓棒,敲了一段简单的节奏。
权志龙站在地下室中央,看着这一切。墙上有他十七岁时写的字:“今天又被老师说没天赋。哭了一小时,然后写了这首歌。”
那行字下面,是已经褪色的乐谱片段。稚嫩,粗糙,但...真诚。
他走到那架老钢琴前——真的是老钢琴,好几个键按下去都起不来。他坐下,按了一个和弦。走音的,难听的。
但奇怪的是,他心里那根绷了三周的弦,松了一点点。
权志龙开始弹那架走音的钢琴。不成调,就是随便按,像发泄。林知夏靠在墙边,看着他,这次真的没记录数据,就看着。
太阳、大成、TOP开始加入。没有排练,没有设计,就是乱弹。走音的钢琴,生锈的吉他,破旧的合成器,加上TOP精准的鼓点——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这什么啊?”大成一边弹一边笑,“太难听了!”
“但很爽!”太阳也笑,“像回到二十岁,什么都不会,但什么都敢试!”
权志龙没说话,但手指在琴键上的动作变了。从胡乱按压,变成了有意识的探索。他在和走音抗争,在走音里找可能。
然后,一段旋律出现了。很简单的旋律,只有五个音,循环。但因为钢琴走音,每个音都有种奇怪的、不完美的质感。
“等等。”权志龙说,大家停下。
他重复那段旋律。左手加入简单的和弦——也是走音的,但和旋律有种意外的契合。
“录音。”他对林知夏说。
林知夏这才拿出手机——只是手机,没有专业设备。点开录音功能。
权志龙闭上眼睛,继续弹。那段旋律开始变化,生长,像藤蔓一样蔓延。走音的钢琴不再是个问题,成了特点。生锈的吉他声加入,像在对话。TOP的鼓点给了骨架。
没有歌词,就是旋律。但旋律里有东西——是挣扎,是寻找,是...不完美但真实的表达。
十分钟后,音乐停下。地下室安静下来,只有呼吸声。
权志龙睁开眼睛,看向林知夏手里的手机:“录下来了吗?”
“嗯。”林知夏点头,“但音质很差,环境噪音大...”
“要的就是这个。”权志龙笑了——三周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不完美的录音,不完美的乐器,不完美的...我。”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十七岁时写的那行字。然后他拿出马克笔——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在下面写了一行新的:
“今天又写不出歌。但在走音里,找到了新声音。
原来瓶颈不是墙,是门。
推开,后面是没见过的风景。”
写完,他转身,看着成员们,看着林知夏。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把我拽回来。”
大成冲过来抱他:“哥!你回来了!刚才那段旋律,虽然难听但...好听得要死!”
太阳笑着摇头:“这就是你,永远在意外的地方找到出口。”
TOP冷静地评价:“从音乐性看,这段旋律结构简单但情绪饱满。走音钢琴的使用是创新。建议完整发展。”
权志龙走到林知夏面前,低头看她:“你的实验成功了。虽然方法...很科学。”
林知夏看着他,监测手环在手腕上——她其实一直戴着,只是没说。屏幕上的数字在变化:心率从55慢慢升到72,压力指数下降,多巴胺指数...在上升。
“数据支持你的感受。”她轻声说,“你的生理指标正在恢复正常。但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你眼里的光,回来了。”
那晚,权志龙在工作室里继续发展那段旋律。林知夏在旁边的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写报告。
“创作瓶颈干预实验记录。
实验设计:分两阶段。第一阶段,控制环境下的感官刺激,效果有限。第二阶段,非控制环境(出道前排练室)下的自由创作,效果显著。
关键发现:1.‘无压力环境’比‘优化环境’更有效;2.不完美的工具可能激发创新;3.同伴的在场(无评价性)提供安全感。
神经机制推测:熟悉且无评判的环境降低前额叶皮层的过度监控,允许边缘系统自由表达。不完美的工具迫使大脑寻找非标准解决方案,激活创造性思维。
个人学习:灵感无法被设计,但可以被‘允许’。有时帮助不是提供方案,是移除障碍。
后续建议:在他的工作室加入‘不完美乐器角’;定期返回排练室进行‘无目的创作’;建立创作状态的预警系统,在指标异常早期进行干预。”
她写完,保存。抬头看权志龙,他还在钢琴前,但这次手指在流畅地移动,表情专注但放松。
监测手环显示,他的各项指标都在健康范围。创作兴奋指数...回升了。
权志龙弹完一段,转头看她:“在写实验报告?”
“嗯。”林知夏点头,“你的瓶颈期,是很好的研究样本。我想整理出来,也许能帮到其他创作者。”
权志龙笑了,走到沙发边,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头靠在她肩上。
“那报告里要写,”他闭着眼睛说,“最有效的干预措施,是一个科学家愿意放下数据,陪她的艺术家在充满灰尘的地下室里,听走音的钢琴。”
他顿了顿:“还有,她看他的眼神,从‘分析样本’变成‘只是看着他’。那一刻,他才觉得,可以继续了。”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监测手环震动,但她没看。
“那是非科学变量。”她小声说。
“但最关键变量。”权志龙抬头,看着她,“爱。你的爱,成员们的爱,让我敢不完美,敢没灵感,敢...只是存在,而不需要产出。”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所以谢谢。谢谢你在我想躲起来的时候,用你的方式,笨拙地,但坚定地,把我找回来。”
林知夏看着他,很久。然后她伸手,轻轻抱住他。
“不客气。”她说,“而且,这不笨拙。这是...我们的方式。用数据开始,用爱继续。用科学设计实验,用直觉找到答案。”
她顿了顿,补充:“就像你的音乐。用技术开始,用心继续。用乐理设计结构,用灵魂找到旋律。”
权志龙笑了,把她抱得更紧。
那晚,他在工作室的地板上睡着,头枕着她的腿。林知夏靠在沙发上,手轻轻放在他头发上,看着电脑屏幕上刚刚完成的那段旋律的频谱图。
不完美,但真实。断续,但有力。像心跳,像呼吸,像所有活着的东西,在挣扎中依然生长,在黑暗中依然寻找光。
而他们的爱,就像这段旋律——不总是和谐,不总是流畅,但永远在寻找彼此的回声,在走音里找到新的和声,在瓶颈后找到更深的共鸣。
从今天起,瓶颈不再是需要恐惧的深渊,是需要一起穿越的门槛。而他们会一起,用数据和旋律,用理性和直觉,用所有的不完美,创作出最完美的——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