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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回国第一站,是她的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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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的时间在忙碌与等待中悄然滑过。
芝加哥的天空依旧澄澈,密歇根湖的风带着一如既往的凉意,可温语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感受这座城市的气息。他站在奥黑尔国际机场的登机口前,手里捏着那张飞往国内的机票,心里却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机身微微一震,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那个名字——
顾星辞。
他不知道这趟回国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自己必须回去。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像是一场漫长的梦。飞机降落在国内机场时,已是傍晚。熟悉的中文广播、略显嘈杂的人声、空气里淡淡的烟火味,让他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在老家其实还有一套房子,是父母留下的,后来他出国后就一直空着。太久没人住,里面的一切都停留在过去的时间里,他也懒得折腾,索性在市中心订了一家酒店。
酒店是连锁的五星级,大堂挑高,灯光柔和,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前台的服务员礼貌地为他办理入住手续,递给他一张房卡。
“先生,您的房间是行政套房,在28楼。”
温语接过房卡,道了声谢,转身走进电梯。
28楼的套房宽敞得有些过分,客厅、卧室、书房一应俱全。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霓虹灯在玻璃上倒映出一片流光溢彩。房间里是典型的现代装修风格,米色的沙发、深色的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一切都显得干净而陌生。
他随手把行李放在卧室,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了一件干净的T恤和休闲裤。镜子里的男人面容略显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影,却依旧英挺。
他看了一眼时间,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喂?”
顾星然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点沙哑,却比前几天听起来精神了一些。
“是我。”温语开口,“我已经到国内了,现在在酒店。”
“这么快?”顾星然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一声,“你还真说回来就回来。”
“你不是说需要朋友吗?”温语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松了几分,“我这朋友不得赶回来报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你在哪个酒店?”顾星然问,“我去接你。”
温语报了酒店的名字和地址。
“行,我大概二十分钟到。”顾星然说,“你在大堂等我。”
挂了电话,温语起身,拿起房卡,走出了房间。
酒店大堂里,钢琴师正在角落弹奏着舒缓的曲子,琴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荡。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沙发上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
温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手翻着桌上的杂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旋转门的方向,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紧张。
大概十几分钟后,旋转门缓缓转动,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顾星然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衣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又利落。韩式的空气刘海自然地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眼,却更衬得他的眼神清冷而专注。他的侧脸线条十分优越,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而流畅,从耳后到下巴的弧度干净利落,像被刀刻出来一样。
他走路的时候,步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天生的自信。风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牛仔裤,整个人既不张扬,也不沉闷。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在他的下颌线处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有一点疏离,又有一点温柔。
当他抬眼看向温语时,那双眼睛里带着疲惫,却依旧明亮。他的眼神里有故事,有坚持,也有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露出的那一点脆弱。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去。
“哟,还真是你。”他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几年不见,还是这么招摇。”
温语抬头,看到他,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真心的笑意。
“你也一样,”他站起身,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还是这么嘴欠。”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那种感觉,像是大学时逃课去吃烧烤的夜晚,像是在街头并肩走了无数次的日子,像是很久没见的哥们终于又碰了头。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回了从前,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
“你吃饭了没?”顾星然问,语气自然得像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飞机上随便吃了点。”温语说,“不算。”
“那正好,”顾星然抬手看了一眼表,“咱俩先去吃饭,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私房菜——”
“星然。”
温语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顾星然愣了一下:“怎么了?”
温语看着她,眼神认真了许多:“我想先去医院看看你妹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她吧,先。”
大堂里的钢琴声轻轻流淌,周围的人来人往仿佛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顾星然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感激,还有一点说不出的酸涩。
“好。”他点了点头,“那就先去医院。”
……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
城市的灯光从车窗边一闪而过,霓虹灯在玻璃上拉出一条条彩色的线。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轻轻响着。
“你这段时间,挺辛苦的吧?”温语打破沉默。
“还行。”顾星然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爸妈年纪大了,公司也一堆事,我再不撑着点,这个家就真散了。”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自嘲:“你说,人这辈子,怎么就这么多事呢?”
温语没有接话,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作为哥哥,星然肯定很疼爱这个妹妹。
车内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车子最终停在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
夜晚的医院灯火通明,门口的救护车进进出出,偶尔有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在家属的搀扶下缓慢走过。空气里依旧是熟悉的消毒水味,只是比记忆中更刺鼻了一些。
顾星然带着温语走进住院部,乘电梯上到重症监护室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她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顾星然压低声音,“我们先别进去了。隔着玻璃看一会儿。”
温语点点头。
他们走到一扇玻璃窗前。
窗帘被拉上了大半,只留了一条缝隙。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那张病床。
床上躺着一个女孩。
她的头发被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头上缠着一圈薄薄的纱布,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鼻子上插着细细的氧气管。她的手臂上插着输液针,连接着一旁的输液架。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有节奏地跳动着,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她的脸色苍白,却依旧清秀。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在眼睑上,像两把小扇子。
不知是不是巧合,窗外的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刚好落在她的睫毛上,反射出一点淡淡的光。
那一瞬间,温语的呼吸仿佛被人掐断了。
时间在这一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脑海里“嗡”的一声炸开,无数画面蜂拥而至——
梦里的客厅灯光,梦里的沙发,梦里那个蹲在沙发旁的男人,梦里那句轻轻的“我想陪着你”。
还有梦里那个看不清脸的女人。
此刻,那张脸终于和现实中的人重叠在了一起。
是她。
真的是她。
温语的手指紧紧攥成拳,指节发白。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的手腕,在这一瞬间,突然开始剧烈地疼。
那种疼不是皮肉的疼,而是从骨头缝里、从记忆深处涌出来的疼。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自己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浅浅的伤疤。
眼前的女孩安静地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了。
而他,却像被人从梦里硬生生拽回了现实。
“温语?”
顾星然察觉到他的异常,轻声叫了他一声。
温语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玻璃后面的那张脸,眼底有震惊、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慌。
他终于明白——
那些梦,不是凭空出现的。
那道伤疤,也不是无缘无故的。
在某个他记不起来的时间和地点,他一定见过她,保护过她,甚至……可能爱过她。
只是,那段记忆,被某种力量硬生生从他脑海里剥离,只剩下零碎的片段,在梦里反复上演。
而现在,梦和现实,终于在这一间小小的重症监护室里,重合了。
“她叫……”顾星然轻声说,“顾星辞。”
“星星。”
温语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
他抬起头,看向玻璃后面的女孩,眼底的情绪翻涌,却最终化为一句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星星,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