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的温》辞凡与川山

63、你醒时，风都温柔

　　ICU里的仪器发出的滴答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贴在温语胸口的电极片还连着跳动的心率监测仪，屏幕上的绿线原本一直平稳起伏，忽然间，线条猛地向上扬了扬，跟着便有了一阵急促的波动。

　　守在一旁的护士立刻察觉到异常，快步凑近病床。就见温语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指节轻轻蜷缩了一下。紧接着，他那紧闭了许久的眼睫，像蝶翼般颤了颤，缓慢地、一点点地掀开了一条缝。露出的眼白带着淡淡的红血丝，瞳孔有些涣散，还没完全聚焦，只能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

　　护士立刻检查了他的各项体征，确认平稳后。
　　顾星然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钢笔冰凉的金属笔身。

　　落地窗外是城市错落的天际线，流云被夕阳染成熔金般的色泽，正缓缓淌过鳞次栉比的高楼顶端。晚风卷着暮色的余温，穿过半开的窗缝，掀动了桌角摊开的文件一角。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向远处渐渐沉下去的落日，鎏金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边，冲淡了眉宇间常年盘踞的冷硬，只剩一片难得的静谧。

　　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与天边的晚霞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光晕，他静默地望着，直到手机震动的声响，才将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护士长这边联系了温语的家属，顾星然。打通了电话：“你好，顾先生，温语醒了！各项指标都还算稳定，现在可以转出ICU，转到普通病房观察了。”

　　顾星然闻言，悬着的心狠狠落地，当即沉声道：“那麻烦你们安排一间单人病房，环境好一点的，费用不是问题。”

　　消息很快传到了木木耳朵里，她几乎是飞奔着冲进顾星辞的病房，声音都带着雀跃的颤音：“星辞！星辞！温语醒了！已经转去普通单间病房了！”

　　顾星辞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连日的疲惫仿佛瞬间被冲散，她抓着木木的胳膊，声音急切：“快，扶我过去，我要去看他！”

　　两人快步赶到温语的病房，推门进去时，正看见温语半靠在床头，身上穿着宽松的男士病号服，衣襟敞着，露出了缠满绷带的腹部。那圈厚厚的白色绷带，将他原本清瘦的腰身勒出一道痕迹，边缘隐约能看到渗出来的淡淡血渍，触目惊心。他的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唇瓣干裂得起了皮，看起来虚弱得厉害。输液管还插在手背上，药液正顺着透明的管子，一滴滴缓慢地落进他的血管里。察觉到有人进来，他才缓缓转动眼珠，目光落在顾星辞身上时，几不可闻地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连牵动唇角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病床上的温语闻声，缓缓抬眼望过来。看见顾星辞的那一刻，他苍白的脸上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嘴角弯起的弧度带着病中的倦懒，却又温柔得不像话，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撑起这一点安抚人心的暖意。

　　顾星辞的目光落在他腹部缠着的绷带，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和干裂的唇上，喉咙猛地一哽。积攒了许久的担忧和心疼瞬间冲破了防线，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了个转，便簌簌地往下掉。

　　她挣开木木的手，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边，想要伸手抱住他，却又怕碰疼他的伤口，只能悬着手，哭得肩膀都在发抖。

　　温语看着她这副模样，费力地抬起没输液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擦掉她的眼泪，声音沙哑却温柔：“别哭……我没事的，过两天……过两天就好了。”

　　顾星辞抬眼看向温语，那双泛红的眼睛里盛满了委屈，泪水还在不断往下掉，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自责：“怎么会没事啊……你看看你身上的伤，都是为了我才受的。都怪我，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我总在梦里梦到那些可怕的场景，一切都是我的错……”

　　温语看着她哭得一塌糊涂的样子，心疼得厉害，他忍着腹部的疼痛，微微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水，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傻瓜，怎么会怪你呢？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被林凯那个混账伤害，受了那么多委屈。”

　　一旁的木木看着两人这般模样，眼底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扬声道：“我去给你们买点清淡的吃食，你们俩好好聊聊。”说完，便贴心地带上了病房门。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温语就那样温柔地看着顾星辞，目光缱绻，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眼里。顾星辞看着他苍白却依旧温柔的脸，听着他一句句的安慰，心里的酸涩渐渐被一股暖意填满。她忽然觉得，这辈子能遇到温语，真的是老天对她最大的眷顾。纵使经历了这场劫难，可只要有他在身边，所有的苦难好像都变得不值一提了。

　　病房里的静谧没持续多久，护士便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换药盘，步子放得很轻。

　　“该拔针换药了。”护士笑着说了一句，随即小心地解开温语手背上的输液贴，动作娴熟地拔掉针头，又拿棉签按压了片刻。

　　紧接着，她掀开温语身上的薄被，轻轻剪开渗了些淡色血渍的旧绷带。顾星辞在一旁看着，心不由得揪了一下，直到看见新换上去的无菌纱布平整地缠好，护士又轻声叮嘱“伤口恢复得不错，没有发炎化脓，再养几天就能出院了”，她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了地，眉眼间瞬间漾开藏不住的笑意。

　　护士收拾好东西离开后，顾星辞重新坐回床边，紧紧攥住温语没输液的那只手，指尖贴着他微凉的掌心，十指相扣，怎么也舍不得松开。仿佛只要这样握着，就能把这些天的担惊受怕，全都揉碎在这安稳的时光里。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木木拎着满满两大袋吃食走了进来，塑料袋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她把东西一一摆到床头柜上，有温热的瘦肉粥、软烂的蒸蛋羹，还有几样清口的小菜，全是照着两人的口味挑的。“快趁热吃点，补补体力，伤口恢复才快。”她笑着把一次性碗筷拆开，递到两人手边。

　　顾星辞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心里涌上一阵暖意，又有些过意不去。她拉过木木的手，轻声道：“木木，这两天辛苦你了，一直守着我照顾我，你也累坏了。你先回去吧，我已经没事了，我让我哥帮忙找个护工，要是有什么事，我再给你打电话。”

　　木木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挑眉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又藏着点不放心：“你确定让我回去啊？你自己能行吗？”

　　顾星辞用力点头，眼底满是真诚：“真的没事，你看我现在精神好多了，而且我还能照顾温语呢。护工来了也能搭把手，你就放心回去好好歇一歇。”

　　木木看她态度坚决，又瞅了瞅病床上气色好了些的温语，这才松了口：“那行吧，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你们俩都好好养着，等彻底恢复好了，我请你们吃顿好的，好好庆祝一下。”她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拎着空袋子，脚步轻快地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