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的温》辞凡与川山

62、勒痕与绷带

　　第二天，顾星辞是被窗外溜进来的暖融融的日光拂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只觉得浑身酸软，手背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胀痛，低头才看见淡青色的输液管正静静贴着皮肤，药液正一滴一滴缓慢地落进血管里。

　　她费力地偏过头，视线越过床沿，就看见妈妈蜷缩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身上只披了件薄薄的外套，头歪在靠背上，眼底泛着明显的青黑，手边还放着没喝完的保温杯。想来是守了她一整夜，连姿势都没敢换，生怕错过她醒过来的动静。

　　一股酸涩的情绪猛地涌上顾星辞的喉头，她鼻子一酸，指尖微微蜷动，哑着嗓子轻轻唤了一声：“妈。”

　　沙发上的人几乎是立刻惊醒，妈妈猛地抬起头，眼里的倦意瞬间被惊喜取代，她几步走到床边，伸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哽咽：“星辞，你醒了？怎么样，好受点没？头还疼不疼？”

　　她说着，立刻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护士很快推门进来，量体温、查输液、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临走时特意提了句“现在已经上午十点多了，醒了要是饿，能吃点清淡的流食”。

　　护士刚走，妈妈就摸出手机给哥哥顾星然打电话：“然然，星星醒了，赶紧去买点小米粥上来，要温的，别放糖。”

　　电话那头应得干脆，没一会儿，顾星然就拎着打包好的粥和清淡的小菜快步走进病房。顾星辞看着他把餐盒放在床头柜上，动作顿了顿，声音滚了滚，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哑声开口：“哥……温语怎么样了？”

　　顾星然拿勺子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最终还是低声如实说：“还在昏迷，医生说……还得再观察。”

　　“哐当”一声，顾星辞无意识地攥紧了手边的被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愧疚像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她猛地别过脸，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顾星然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听着她哽咽的自责，放下手里的粥碗，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沉了沉，带着几分安抚的力道：“星辞，你先别钻牛角尖。林凯警察已经全部带回去调查了，该走的程序我都盯着走完了，他跑不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别太担心温语，医生说了他只是伤得重了些，没有伤到要害，肯定会没事的。”

　　说着，顾星然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温热的小米粥递到她嘴边，语气放得更柔了些：“听话，先好好吃饭。你现在这个样子，连床都下不了，怎么照顾他？等你恢复好了，才有精力守着他醒过来。”

　　顾星辞的目光颤了颤，落在那勺冒着热气的粥上，喉咙又滚了滚，许久，才缓缓张开了嘴。

　　她咬着下唇，强忍着哽咽，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鼻音：“都怪我……哥，都怪我……”

　　顾星然看着顾星辞眼底翻涌的愧疚，喉结动了动，声音放得更温和了些：“傻丫头，怎么会怪你呢？从头到尾错的都不是你，是林凯那个混账东西，先是绑架你，又牵连了温语，他就是罪魁祸首。”

　　一旁的妈妈连忙放下手里的保温壶，伸手握住顾星辞还没输液的那只手，掌心的温度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星星啊，你哥说得对，你别再胡思乱想了，先把粥吃了，你的身体对妈妈来说也很重要啊，你得赶紧好起来。”

　　顾星辞吸了吸鼻子，眼眶还是红红的，小口小口地咽着粥，却没什么胃口。

　　顾星然看在眼里，转头对妈妈低声道：“妈，你熬了一整夜，脸色都差成这样了，先回去歇会儿吧。这里有我呢，星星这边我守着，有什么事我马上给你打电话。”

　　妈妈还想推辞，顾星然又劝了几句，她才不放心地叮嘱了顾星辞几句，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刚安静没几分钟，门就被轻轻推开了，木木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她一眼就看到病床上脸色苍白的顾星驰，心立刻揪紧了，快步走到床边，攥住顾星辞的手：“星辞，你怎么样了？我一听说你出事，立马就赶过来了！”

　　顾星辞看见她，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些，勉强扯出个笑：“我没事……”

　　木木转头看向一旁的顾星然，语气恳切又坚定：“星然哥，你也忙活这么久了，肯定累坏了。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照顾星辞，有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保证不会出岔子。”

　　顾星然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顾星辞，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木木，终究是点了点头：“那行，我先回公司。有事情给我打电话。”顾妈妈也嘱咐一一下，他们就走了。

　　木木的目光落在顾星辞手腕上那道深紫的勒痕时，心猛地一揪。那道印子狰狞地攀在白皙的皮肤上，一看就是被粗糙的绳子狠狠勒过，连带着周围的皮肤都泛着淡淡的淤青。

　　她没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处，指尖的触感烫得她鼻尖发酸。下一秒，她俯身轻轻抱住了顾星辞，力道温柔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声音软得像棉花：“没事了星辞，都过去了，林凯已经被警察抓进去了，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你了。”

　　顾星辞埋在她的肩窝，鼻尖一酸，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她攥着木木的衣角，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开口：“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这么丧心病狂……我们曾经那么好，他怎么能……怎么能对我做出这种事。”

　　“我现在对他只有恨，”她的声音发颤，眼泪砸在木木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只希望温语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

　　木木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会的，温语肯定会没事的，医生都说了没大碍。”

　　输完液的时候，顾星辞几乎是立刻就下了床，脚步还有些虚浮，却执意要去看温语。木木拗不过她，只好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慢慢挪到护士站。

　　顾星辞攥着衣角，声音带着恳求：“护士您好，请问温语……他现在怎么样了？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护士低头查了下记录，抬眼时语气温和：“他目前还在ICU观察，暂时还不能探视。不过你别担心，他的生命体征一直很平稳，没有什么大碍，就是还没醒过来。”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却又没完全让人放下心。顾星辞的眼神黯淡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木木看她脸色发白，连忙扶着她的胳膊，低声道：“我们先回病房好不好？等能探视了，我第一时间陪你过来。”

　　顾星辞抿着唇，脚步沉沉地跟着木木，一步一步走回了病房，一路上，眼底的担忧就没散去过。

　　木木扶着顾星辞在病床上坐好，替她掖了掖被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对了，于瑶本来也说要来看你，结果她家临时有急事，实在脱不开身，只能让我替她带声好。”

　　顾星辞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我知道，她向来忙。” 她说着，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勒痕，眉头轻轻蹙起，“其实我根本没什么大碍，身上一点外伤都没有，就只有这些勒痕，之前昏迷也只是因为惊吓过度。我真的不想待在医院了，待在这里总觉得心里发慌，只想快点好起来。”

　　“你可别着急。”木木连忙按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认真，“医生说了，你这是应激反应，得好好休养几天才行，最起码要等情绪彻底平复了再考虑出院的事。你放心，这两天我已经跟公司请假了，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顾星辞看着她一脸笃定的样子，心里涌上一阵暖意，刚想说话，手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顾星然的来电。

　　她按下接听键，顾星然沉稳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星辞，
　　告诉你个好消息，林凯的案子已经有初步结果了。他涉嫌绑架罪、故意伤害罪两项罪名，警方已经把相关证据移交检察院审查起诉了，后续会按照法律程序定罪量刑，就他干的这些事，绝对逃不了应有的惩罚。”

　　“还有温语那边，我刚去问过医生，他的各项指标都在好转，虽然还没醒，但比之前要稳定多了，你别太担心。”

　　顾星辞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