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不觉》四六困

9、第9章

　　次日一大早，闻冉是被哐哐几阵敲门声吵醒的，她先是缩在暖和的被窝里待机，听敲门声不消后，才不情不愿去开门。

　　门开瞬间，一只公鸡直怼到她眼前，咯咯叫的扑腾，闻冉心一惊向后退好几步，站稳才看清是只活物。

　　她在季爷爷家被吓过后对鸡有些应激，刚睡醒又被视角冲击，有点眩晕的站在原地。

　　随后戴峰从后挤到门前，“闻老师，看你这样子才起啊？我带叔公家属过来慰问你，顺便带了点东西。”

　　闻冉眨眼，听清后回了句啊。

　　叔公儿子带着妻子，笑脸相迎，“闻老师，没有打扰吧。谢谢您跟岑总替我老父亲出头，今儿带了点心意。”

　　明白情况后，闻冉摆手请他们快进来，“随意坐，我先去收拾一下。”

　　“好好。”

　　闻冉回头看向阳台，那只公鸡被栓在铁栏杆上，两脚蹬地，机械似扫着四周。

　　她拍了一张想分享给戴明雨，结果没看清误发给了岑至，刚想撤回，那边已经扣来一个问号。

　　将错就错，闻冉边刷牙也没在意，回他：【叔公家属送来的，估计马上去你们那了。】

　　z:【现在没人在家，你看着收下几样。】

　　闻老板：【你和李牧尚都不在？去哪了？】

　　z：【县里，去考察些情况。】

　　闻冉漱口再吐掉，也没问太多，回个OK。

　　沙发上的夫妻看见她后屁股离席，笑言，“闻老师，这公鸡都是我们自家养的，肥的很，还有鲜采牛肝菌、饮料啥的……”

　　闻冉不知该怎么应对这场面，“昨天换谁都会就事论事，真的不必客气。”

　　戴峰在大嗓门补充，“我们刚从蔡贵家过来，他也一直在夸！额……闻姑娘有魄力胆识，把那一大圈老爷们都给唬住了！哈哈哈……！”

　　闻冉垂眸摸自己的指甲盖，配合浅笑，没去回添油加醋的事。

　　乡村人不愁没话题，男人似是自言开始展开，“我老爹呀，死后还要遭一劫才去享福。广茂村在上头有人，每次水渠和扶贫福利都挨着他们;不过还好，我听人说，你们争取到了地皮分红。”

　　有了能接的话题，闻冉抿口茶，“对，不过也是咱们该有的，不是吗？”

　　这话说到戴峰心坎上去了，一拍大腿，“闻姑娘说的好啊！改明儿文旅批下来的时候，把咱村好好捯饬一番，搞村容。”

　　闻冉知道岑至为什么送他气血过旺的药了，摸摸发疼的耳朵，“文旅，我们村？”

　　“对啊，岑至今天去镇上也差不多为这事，哎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到哪了。”

　　闻冉既而喝一口茶，话题将至，她见样收了些东西，将人送到楼下聊了几句便走了。

　　-

　　周二，天气由阴转晴。

　　养老院要到进镇上进一批食品货，需求跟老板沟通好了，方芸带村里几个小伙去搬货，闻冉下完课也被戴明雨一同拉着去，没来及的解释太多。

　　镇上一如往常，大中午怪闹腾的，跟她上次与岑至来并无二同。

　　前头突然有三轮车逆行，司机猛按喇叭刺的她耳鸣，三轮车大爷险些擦过车身，半站起朝司机骂了句，司机摇下车窗，红着脖跟他骂街。

　　闻冉伸臂挡住袭来的太阳，就这么在满屏生殖器词中睡着了。

　　最终不知是谁叫停了这场闹剧，才得以平息。

　　到地方后，几个小伙陆续下面包车，路边店铺挂着“粮油副食，批发专售”的霓虹灯牌，一连三家店，搭个上蓝下灰的铁皮雨搭。

　　方芸过去跟老板清点单子，老板戴个大金链子叼口烟，朝后仓高昂两声让人来运货。

　　几个掀膀子的男人将货接替搬上去，车被压的一颠一沉。闻冉刚想过去看情况，戴明雨就揽过她胳膊，偷摸着笑。

　　“好不容易搭车来趟镇上，我们就去逛一会，逛好马上回来。”

　　闻冉几番犹豫，看了眼源源不断的货物一上一下，源源不断似的，无奈答应了。

　　距离这十几米有家新开的百货店，老板娘在前台嗦粉，闻冉在门口看见十元三个的缠花包，拿起端详，是明显的工厂货，老板娘隔空推销，“都是手工的，喜欢可以看看哦。”

　　闻冉笑了笑，放下了。

　　戴明雨左挑右选，最终只买了实用的暖宝贴和一盒发圈。

　　戴明雨又提议去对面卖编包的瞅瞅，闻冉从小电驴穿过时，看到隔壁的特产店。无端在岑至原先站着等她的位置上，多看了几秒。

　　趁着戴明雨跟老板讨价还价打的火热，闻冉上前，“不早了，他们该装好了。”

　　“行吧——老板我下次再来，我给你多带俩客户，给我便宜点。”

　　老板笑着摆摆手，两人最终走出店面。

　　戴明雨朝实验中学的方向瞄了几眼，看时间，还是放弃过去了。

　　隔条街，戴明雨视线投向粮油店，忽地笑容一僵。

　　闻冉顺势看去——粮油店地上散落着米面，编织袋磨破了半袋，滚到路边，米混着路边的尘土、小石子一片狼藉。

　　刚才几分钟的间隙，部分散装米面由于没看拢，被路过的三轮车刮到货堆，几袋全报废。

　　戴明雨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果然，方芸看到来人上前质问，“你们俩刚才去哪了？不知道帮忙看一下的？”

　　闻冉盯着地上的米面，思绪了片刻，很快将疑虑拉回。

　　“我们刚刚……想上厕所。”戴明雨自知理亏，她们才离开十分钟不到就摊上这事，属实倒霉。

　　“上厕所？”方芸嗓门拔高，“我怎么不知道咱们镇有公共厕所？”

　　几个小伙不问世事，蹲在地上抽烟等返程。

　　闻冉揉额头，卸了口气，“先解决问题吧，米面洒了多少，这个钱我出。”她说完，戴明雨悄摸拉她衣摆。

　　“钱能解决我就不站这费口舌了，这批货紧张，下午就要清点，仓库也没货了。”

　　闻冉眼神示意她没事，看去货物，转眸对方芸说，“缺了四袋是吧，我想办法补上，多说无益，你们先回养老院补货吧。”

　　方芸对她束手无策的怒视，没再能挑刺的地，她脸僵了半响，最后招呼大家伙全部上车。

　　“闻冉，这个钱我微信发你，你把矛盾指向我啊，今天是我硬拉着你来的。”戴明雨脸上写满了愧疚，她是真觉得对不住闻冉。

　　“没事，你先跟他们走吧。”闻冉拍拍她胳膊，“没多大事，我在这待半小时就走。”

　　其实闻冉已然看透某些隐形手段，今天没有戴明雨硬拉，她早晚也要被莫名其妙刁难，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只能治理源头。

　　戴明雨说什么也不肯走，过去跟他们说完，就跟闻冉一起留在这里。

　　老板说多余的米面没有了，得去另个仓库调，不过她们加急得加钱，戴明雨没同他还价，抢先付了钱。

　　这会趁空，外面下了几分钟的太阳雨。

　　闻冉将面挪到门口，手背擦拭下颌，手机传来消息，是岑至问她在哪。

　　闻冉说在镇上一家粮油店，要准备叫车回去了。岑至让她等等，他刚好从县里文旅局过来，几分钟后经过镇上，可以稍她们一程。

　　闻冉没拒绝，顺便发给他粮油店的地址。

　　没五分钟，一辆黑商务车越过三轮和电驴，倒了两把，勉强停在路边狭窄的空档里。

　　岑至从车里下来，眉眼间沾了点风尘和倦意。

　　四袋米面早被她们架到小推车上，在路边候着，岑至走到她面前，嗓音低沉，“就你们两个，其他人呢？”

　　闻冉早被这些事弄的疲惫，语气很轻，“那边缺货，他们加急先回去了。”

　　岑至在她脸上停留了会，“先上车吧。”

　　戴明雨闻言，拉着她快速钻进车内，卸力呼口气躺下。

　　米面落箱，后背跟着坠了一下接一下。趁人关后备箱间隙，闻冉下车换到副驾驶的座位，总得表示点礼貌。

　　周围没水源，闻冉看出些什么，在他上车时递去包湿巾擦手。

　　岑至接过，没说什么。

　　估摸她嫌热，岑至一上车把空调打开后，又伸手试了下温度，一只指节清晰的宽手突然撞进视线，闻冉微微怔了下。

　　一时无话，车内异常滞静。

　　路途后半程，车子经过一段难走的泥石路，岑至面上看不出烦躁，期间接了个电话，来电显示外地。

　　对方是岑至在城市的朋友，问候合作，讲了某行业的风险评估，闻冉有无意听进大半。

　　车身颠簸，岑至手握着方向盘，声线却意外的稳。

　　一小时后到了养老院门口，戴明雨进去喊人，把东西卸掉后，车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岑至让她留在车里，按下眉心，“最近在养老院待得习惯吗？”

　　“还行，没什么不习惯。”闻冉转头看他，“对了，村里要办旅游这事，是你提倡的？”

　　“怎么就觉得是我提倡的？”

　　“想一圈只有你了。”

　　岑至停顿两秒，“你想说什么？”

　　“旅游业的话，兴取我能帮上忙。我之前在自媒体公司弄的提案，就是关于乡村结合非遗的新兴旅游吧，虽然一开始的试点在广茂村，但我们村也是行得通的。”

　　“可以，我需要等你多久。”

　　“一两周，我尽快把账号做起来，到时候好宣传。”

　　“嗯，明白了。”

　　闻冉语速比往常快许多，她没意识到，话也说的差不多了，“那就这样，提案我回家发你，再见。”

　　她转身去摸车门，刚想拉起，听到后面传来一句近乎飘渺的声响。

　　“等等。”

　　闻冉回身，不明所以。

　　岑至伸手朝她脸上凑，拇指指腹在她下颌轻轻一滑，带走些许白面粉。他离开后，温热还在脸上残留，分不清是哪里来的热源。

　　岑至自然的往回靠，干脆利落，仿佛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不用急，试点还没批下来，给你留一个月的时间。”

　　闻冉跟着蹭了下脸，“你为什么不早提醒我？”

　　“我也刚看见。”

　　闻冉半信半疑，回答他刚才的话，“知道了，一个月最好，拜拜。”

　　-

　　养老院最近很顺利。

　　自从上次季爷爷来过养老院，拉个横幅开个会，缠花课几乎都是全勤。闻冉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下班就去找绣娘学习本地绣花图案，巩固学习。

　　她有三年自媒体经验，起号不算难。

　　只是流量这东西有玄学在，忙活了一周流量不见涨幅，闻冉试着换赛道，这次将镜头对准了缠花与老人。

　　闻冉征求几个老人的意见，大多都是拒绝的。

　　“老骨头的，不上镜的，你们年轻人搞这种东西自己玩玩就行，别扯上我们。”

　　她好说歹说，才终于劝动一位老太太，愿意在镜头前展示自己的缠花。

　　闻冉唇角弯了弯，课间休息时，她过来支个支架，准备开启直播。

　　点开按键时，闻冉仿佛回到了刚闯入自媒体世界的时候。

　　刚开播，几个路人打着好奇涌进。

　　“哈喽，刚进来的朋友们你们好，能看到我的，麻烦公屏扣个1，让我认识一下你们好吗？”

　　“我是那个闻老板，做了三年的非遗缠花，但今天，我不在我的工作室——而是，云溪村的养老院。”

　　公屏扣着稀稀拉拉的1，直播间维持几十个人，基本是以前的老粉，和冲着她颜值来的。

　　闻冉对这种见怪不怪了，没人回应也丝毫不尴尬，“今天的主题呢，是教我们的缠花技巧，用最传统的缠花手艺，来给老人进行手部康复训练。”

　　“我身边这位是王奶奶，王奶奶给手机前的朋友打个招呼好不好？”

　　王奶奶手抖着举下，莞尔一笑。

　　紧接着闻冉开始介绍起缠花步骤，工具，边教王奶奶缠花时，边回答网友的问题。

　　勉强捡几个帕金森问题回答，有位网友对缠花疗愈半信不疑，闻冉耐心给他解答。

　　关键时刻，网络显示卡顿，王奶奶手举起成品时，卡在她慈祥又有点懵的表情上，弹幕刷起“奶奶成表情包了”。

　　闻冉笑笑，又播了半个多小时。

　　要开始继续缠花课了，闻冉下播不忘揽一波好感度，约定下次开播。

　　她随意看了下后台数据，人均停留时长两分钟，效果不佳。

　　只有一个账号，从头到尾显示观看。

　　闻冉点进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称，她眼皮猛地跳了跳。

　　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