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不觉》四六困

10、第10章

　　她有些难以置信的点开与对方的聊天框，发了一句：你是之前的粉丝？

　　对方好像等她下播了才下线，等了一会迟迟没回音，她也没再管。

　　戴峰一直想凑这个热闹，闻冉最后终于松口同意。没成想当天，戴峰拉个“云溪村官方独家直播”的艺术字横幅，穿着正式，浩浩荡荡得拿着话筒来，隆重得如同新闻联播片头。

　　戴明雨生平第一次见闻冉嘴合不上的表情，弯腰扶着她肩头笑个不停。

　　“你有没有跟你爸说过，其实正常来就行。”

　　戴明雨余笑挂脸，说话带着颤音，“我俩关系不好，上次你来不是没看见，谁知道他……哈哈哈哈！”

　　闻冉叹出的气把嘴角发丝吹得动了动，“没事，这样也行。”

　　戴峰将地中海梳得锃亮，蹬皮鞋底的泥向她走来，“怎么样闻姑娘，没给你丢面儿吧？”

　　“谢谢你村长，这么重视这次直播。”

　　“那是当然的！宣传我们村子还有你的绣花，必须重视啊！”

　　闻冉提醒，“缠花。”

　　“哦哦，缠花缠花，额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闻冉环顾四周，视线定到不远处的田野地，指了指，“就在那儿吧，背景好。”

　　“哎，走走。”

　　几人移步到乡野天地，闻冉将支架抽开立在土上，晃了几下不稳，又找来几块石头压实。俩小伙展开横幅调整距离，充当背景，挡住了地平线。

　　戴峰瞥一眼无表情的戴明雨，招手让闻冉过来，“你看我这领子，还有身后没褶皱吧。”

　　闻冉仔细的绕一圈查看，“放心没有，您安心播就是，错了我提醒您。”

　　“行，那开始吧。”

　　正调美颜倍数，身后就迎来一群村民的围观，闻冉略显错愕的看戴峰，他解释是怕自己紧张，就跟大家伙通知了他今天要直播的消息，人多压势。

　　闻冉笑笑，将几张剧本小纸条贴在手机外圈，以免遗忘，对他们做了个OK的手势，开始直播。

　　屏幕亮起直播页面。

　　戴峰干咳两下，正儿八经的喊，“全国各地的宝宝们，你们好！”

　　戴明雨憋笑憋的掐胳膊肉，闻冉也跟着笑了下。

　　剧本先是介绍村旅游业，再讲缠花非遗，最后说旅游路线。过程没她想象的困难，不少人因为戴峰接下来的爆梗操作驻足观看，镜头里戴峰脸因美颜忽大忽小，弹幕笑疯。

　　有人问“怎么去村里。”闻冉蹲在地上，点了点这条弹幕，示意戴峰回答。

　　戴峰拍着大腿说，“来的时候顺着河沟走，过了老槐树倒个炕，看见晒谷场就到了。”

　　闻冉思索这段路路程风景，有些恍惚，她来到这个村子居然已经有两个月了。

　　“我们村也有非遗绣花的，”戴峰拿着五颜六色的丝线，“这玩意儿软和，能当靠垫还能挂墙上辟邪。”

　　村民拍手叫好给他鼓掌。

　　闻冉皱眉，在镜头外拍了拍戴峰胳膊。

　　戴峰以为她让自己举高点，嗓门更亮，“宝宝们看清楚咯，丝线能缠出好多花样来！”说着就接过养老院的半成品展示，讲得激昂。

　　直播间的数据越来越好，闻冉识趣得当起后勤。

　　这时一位妇女领着篮子过来，似乎是早已跟戴峰沟通过，踟蹰不前，最后强涌勇气闯入镜头，开始大嗓门介绍起自己腌的萝卜干。

　　戴明雨和其他村民混在一起，拿手机记录当氛围组。

　　闻冉仰头望了望树枝，手机直播外的消息弹出，是早上未收到回复的网友。

　　z：嗯。

　　闻冉眼睛忽闪，周围原先嘈杂的环境似乎安静了一瞬，呼吸变得轻浅。

　　嗯的意思就是是她老粉，是之前期待她破茧作品的老粉，恍如隔世一般。

　　闻冉用手划下地上一片枯叶的脉络，估计没人知道它从哪落的，又在这独自待了多久。

　　…

　　岑至几分钟前刚在隔壁田地视察，听到过路村民说直播的事，脑海中出现画面，也跟着一起过去了。

　　他全程看完闻冉的无奈，纵容，忍俊不禁，连带那条私信发去的同时，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感觉心中有暖意化开，泛泛的。

　　闻冉起身，想去找戴明雨，结果在人群中一眼识别到突出的身形。

　　她走到他身旁，猜个大概，“刚从那边视察过来？”

　　“嗯。”岑至说，“刚来到，直播顺利吗？”

　　“数据蛮好，前面一直是这样。”她抬手指向跟前，“你看。”

　　面前戴峰正跟妇女争着啥，萝卜缠花的话搅成一团，闻冉听不真切，只浅浅勾了勾唇。

　　岑至只看她：“下午什么安排？”

　　闻冉想起什么，“去趟绣娘家，有个作品做好了但不太满意。”

　　“行，我陪你去。”

　　闻冉没拒绝。

　　-

　　两人没等到戴峰将直播结束，他运筹帷幄起来，回答弹幕加互动，估计还得两三个小时忙。

　　绣娘家离这两条街，将作品小心翼翼送上车后，便开始出发。

　　岑至向后座投去一眼，指尖停滞，下意识：“破茧？”

　　闻冉关车门的手一顿，空气凝着窒息般的死寂，她缓缓回头加关车门，“你怎么知道它的名字？”

　　岑至嘴角扯了扯没笑出来，“不难猜，大致构造摆在那。”

　　“……嗯。”只当是认知默契，闻冉没多想。

　　岑至从后视镜扫了一眼成品，面上分辨不出波澜。

　　六分钟后到了，车子停在大门外。

　　绣娘徐姨正在院内拿筢帚扫落叶，听见门口声响去看，脸上藏不住喜，“哎哟闻姑娘你来啦，快坐快坐，哦哟岑至也来了，两个好孩子我去给你们倒茶，等姨一会。”

　　闻冉从她手中接过筢帚，笑说，“不用您忙，我这次过来是让您帮看作品。”

　　徐姨是打心底喜欢这姑娘，白净爽利，每次来都拎着好些礼，说话又懂分寸，她原以为除了岑至，再难见这般年轻人。

　　“好，我就不倒了——小岑你进去搬俩板凳出来坐。”

　　岑至颌首，掀起彩帘走去了屋内。

　　等人拿过来塑料板凳，闻冉将破茧放在石头桌上，“徐姨，您看我这个翅膀是不是有些瑕疵。”

　　徐姨戴上眼镜，歪头端详一番，“这活儿细的很，缠线匀，配色也稳，没啥毛病啊？”

　　闻冉指尖轻轻碰了碰蝶翼边缘：“您看这蝶翼的绒线缠得有点松，翅尖儿没贴牢骨架总翘着，还有破茧的纹路缠得太匀了，少了点自然的毛糙感，配色也偏暗，想加两根银线衬光泽又怕乱了型。”

　　徐姨指腹按了按翅尖：“翅尖多绕半圈压死，纹路故意留两处缠得稍松，银线沿破茧缝儿少衬两根就成。”

　　闻冉明白了，“我顺着它骨架来，又会忽略一些小问题，以后会注意的。”

　　徐姨：“这蝴蝶已经够灵气了，手艺活哪有十全十美的。”

　　闻冉浅笑，盯住破茧又仔细看了遍。

　　她投入自己专业时，总是有旁若无人的专注，一颦一笑都与缠花联系。就连岑至递来的热茶，指节相触她都未察觉。

　　岑至端起绿瓷茶壶添了些茶，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浮影晃悠。

　　趁人思索着，徐姨话题一转问岑至，“对了小岑，我女儿托我谢谢你，多亏你指了收购的门路。”

　　岑至回的得体，“不必。我递个话头，能成全在她自己。”

　　言语中有夸她女儿的意思，徐姨笑笑，“你肯费心，这份情我们记着。”

　　闻冉调整的手微顿，对着破茧拍了张照片，发给z。

　　大号虽然废了，但她对老粉还是有留恋的，既然人家期待，那就给予回馈。

　　岑至口袋的手机传一声振动。

　　他没注意投向自己的一瞬眼神，泰然自若拿起看了看，随后又塞回口袋里。

　　没聊两句，徐姨让两人留下来吃饭，两人均礼貌回绝了，等走到门口时，徐姨招呼岑至单独嘱话。

　　徐姨见闻冉坐上车，才对面前的男人挤眉弄眼，说，“对人家好点。”

　　徐姨是过来人，她刚才在一旁观察两人，岑至那双眼全程没从她身上挪开，黏得过分。她没点破，笑而不语的抿口茶。

　　岑至挑眉稍，沉默了会，浅笑着说一定。

　　徐姨满意点点头，这才放行。

　　虽然说是私聊，但闻冉看他上车还是耐不住好奇，“徐姨跟你说了什么？”

　　岑至不着痕迹唇角勾起，随意去系安全带，“她让我们下次一起来吃饭。”

　　他刻意把“我们”一词咬的略重，不过闻冉完全没关注，只想到徐姨留人吃饭的场面，给这话添了真实，“嗯，等有空来吧。”

　　手机这时弹出消息，闻冉看是戴明雨发来的，说戴峰找她开会，谈谈直播的事，就在岑至家里。

　　闻冉跟旁边人说了下，岑至了明，将车调个头。

　　-

　　还没到岑至家门外，就能听见里面唧唧嚷嚷的声响。

　　闻冉下车，见岑至没动静的坐在车上，问，“你不下吗？”

　　岑至看她一眼，“ 我还有事，你跟他们聊吧。”

　　知道他这两天忙，闻冉不再多说，“路上小心。”

　　“好。”

　　闻冉刚进去，就看见李牧尚和戴峰对坐聊天，李牧尚提供情绪价值很足，几乎能给激情演讲的戴峰跳起来捧场，两人加起来的音量堪比二战。

　　见人来了，戴峰连忙招手，移个小凳让她过来坐。

　　闻冉不客气的坐过去，同时接过李牧尚递来的瓜子，象征性的嗑两下，“村长，直播感觉怎么样？”

　　“我刚跟李牧尚说呢，今天播了我三小时，累坏我了。”戴峰说，“这些数据我也看不懂，叫你过来看看。”

　　李牧尚在一旁鼓掌，“我已经看过了，说好得很村长还不信。”

　　戴峰嗤他。

　　闻冉朝屏幕数字看，意外的抬眉，“真的很不错。”观看人数3.2万，点赞12.8万，新增粉丝920个，评论量两千多，多是问村内情况和缠花技巧等互动留言。

　　照这趋势发展下去，小火一把不成问题。

　　闻冉夸人也毫不吝啬，“村长，您太厉害了，我给你做个账号吧。”

　　戴峰笑成菊花脸，摆了摆手，“账号别了，今天播了这么会儿我腰都酸的很，你问问围观群众我喝了多少水。”

　　李牧尚拍拍他大腿，“可惜咱一身才能了。”

　　“去你小子，可惜咋不是我儿子呢。”

　　三人哄笑一团。

　　很快回到正题，戴峰一脸肃然，“小闻，我觉得你直播这个点子真不错，传播的广，继续坚持下去，我听说你还要拍老人跟缠花？”

　　“对的，想让大家了解缠花疗愈帕金森的方法。”

　　“好！有志气！遇到什么事跟我这个村长讲，给你解决一切。”

　　闻冉莞尔，“谢谢村长。”

　　聊了一会，戴峰还有事就不留了，蹬个自行车骑出院外。

　　李牧尚见她也要走，连忙拦住，“我叫了戴明雨一起在家吃饭，趁这天潮，吃完去山上采点菌子。”

　　闻冉拒绝，“我就不去了。”

　　“采菌子你不去，饭总不能不吃吧。”

　　“……好吧。”

　　趁准备食材间隙，闻冉嫌无聊问他，“你跟岑至都是投资人，但好像没怎么见你应酬过？“

　　李牧尚解释，“我俩分工不同。我主要靠数据琢磨市场情况，外面那些人都他去谈，我不爱应酬。”

　　“…我以为你很喜欢社交。”

　　“这跟社交搭不着别儿啊，”李牧尚说，“那帮都是人精老油条了，你别看岑至话少，背后门道他摸的比谁都清楚，人脉也广，我懒得应付这些东西。”

　　谈都谈了，闻冉自然的问起一嘴，“李牧尚，你知道岑至在网上习惯起什么网名吗？”

　　白天的振动她不是没注意，但那点猜疑一闪而过，顶多算脑子晃了下的幻觉。

　　李牧尚仔细想着，“不知道。”

　　“……”

　　“真不知道！”李牧尚看她一脸不信，呼噜把脑袋，“哎哟我一大老爷们注意他手机干啥，闲出屁了。”

　　闻冉话刚脱出口，院外就传来戴明雨欢愉的声音。

　　听说要吃火锅，她带了些野生菜，跟闻冉笑着分享直播的事，又莫名跟李牧尚呛起嘴来，一时屋子内又充斥了烟火气。

　　吃完饭，他们俩要准备去山上，闻冉也准备离开，可刚迈出门，小腹就传下一阵暖流。

　　这两天刚到日子，闻冉借用下洗手间，慌忙去查看。

　　还好，什么都没有。她如释重负松口气。

　　夜色朦胧，洗手水流跟开门声混在一起，闻冉似有所觉转眸，紧接着下楼欲开灯。

　　手刚触摸到开关，却被人抢先一步开启，闻冉像触电般撤回手，看向那人。

　　男人眉峰微挑，眼帘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瞬。

　　闻冉：“你回来了啊。”

　　“嗯，他们都走了？”

　　岑至说这话音色沾点哑，眼睑落着灯影，整个人透着朦胧的撩拨劲儿。

　　闻冉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什么，像山里那层轻飘的雾，又像暮色里绕着竹林的晚风。

　　她指尖无意识绞衣角，又很快放下。

　　“都聊完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鼻息间漫进她身上的一丝清润，浸得发痒，岑至身子稍退分毫，沉言。

　　“哦对了。”闻冉又折返回来，“直播数据挺好的，我回去剪几个视频——上次发的提案你看了吗？”

　　岑至习惯她一张口就是工作，也喜欢她这样，“看了，实操里食宿对接能再细些，有点笼络了。”

　　闻冉斜忖回忆着。

　　她掏出手机翻阅，找到他说的那部分，靠近些，“是这？我去搜几个例子看看。”

　　“嗯。”

　　她今天扎的半披发，此时有些松了，他头回觉得人的头发还能这么有光泽，像受蛊惑一般，手悬停在她发丝旁，挑起一缕，打转玩儿了起来。

　　轻到没痕迹的动作，闻冉盯着手机压根没察觉，岑至在她身后玩着，目光落在她翻阅的指尖。

　　过了一会，他忽就出声，“田地那边明天还要跟人谈谈，去么？”

　　闻冉回头，“嗯，当然去。”

　　果然，还是这招好使。

　　“我大概知道怎么做了，谢谢。先走了。”

　　“闻冉。”

　　闻冉再去看他时，一件外套刚好罩下来，随后稳稳落在自己肩上。

　　她失笑，“这是干嘛，外面不冷。”

　　岑至替她翻了下领子，“你一直待在室内，感觉不到，要么我开车送你回去。”

　　就两百米路程，闻冉觉得太夸张了，“我选择接受你的好意，再见。”

　　岑至看着她穿好外套，出院门直至消失，他手掌才在身侧搓了下。

　　…

　　闻冉刚从他家出来，路过老板娘的超市想添点日用品，还没跨门就收到条消息。

　　袋111:【闻冉气死了我腿要断了，快来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