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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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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冉穿着睡衣靠在墙上,束了个干发帽,周围只有点微弱光亮,也能看清她脸上朦胧的意外。
岑至倒没回答她,空气只剩话语掉落后的宁静。
“电哪里出了问题?”他注视了片刻,“你没受伤吧?”
“没有。应该是线路老化。”闻冉视线瞥到他一手的工具箱,没问太多,“配电箱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她在前面走着,有木板与棉鞋摩擦的拖踏声,手电一晃,背薄的能透出直肩的轮廓,头发全包住,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岑至怔然跟在身后,放缓了呼吸。
移步到厨房,闻冉用手指了指,“应该是这个吧,你看好修吗?”
“还行。”岑至看眼情况,拿剪刀把老化段剪了,手沾上些许灰尘。
四周安静出奇,只有手动绕线声。
“帮我把胶带递一下。”
闻冉俯身找到电工胶带,递给他,“刚看到是你来还有些意外。”
“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些意外,感觉你也没太多距离感。”
岑至扭着几圈线,勾了下唇,“分人吧。”
她静默,想可能是对合作伙伴没太多距离,毕竟要长久合作嘛。
闻冉抱臂环身,上前几步让手电筒靠近点照明,“听李牧尚说,你去市里拉赞助,养老院现在很缺钱吗?”
她一靠近,身上洗澡后的茶花香就飘忽环绕,岑至回头看了看她,说,“缺倒没有,最近要开设一个茶园,我想试试养老加农疗的可能性,谈好了,之后会增设更多农业。”
闻冉大致明白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岑至笑笑,“好。”
三下五除二修好,再逐个连电器,没有跳闸的地方,灯一开,瞬间恢复亮堂。
闻冉松了口气,跟他说谢谢。
岑至走去洗手槽洗手,余光见她递来一包抽纸,于是拿了两张擦手。
闻冉转身回复戴明雨的消息,告诉她已经修好了。
光变清晰,她脖颈处有轻微的绒毛,发丝不受干发帽控制,几簇湿漉漉的垂下来,其中一缕发尾凝着一颗水珠。
岑至定了定神,重新抽了一张纸,朝她靠近些。
两人的空档被拉近,闻冉却浑然不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岑至将纸巾垫在手上,接住了发尾那颗坠着的水珠。
水珠落在纸巾晕开小片湿痕,掌心沁着点点凉。
感知到人即将转过来时,岑至退回安全距离,泰然自若跟她说有什么事再联系他,先走了。
闻冉补充了句,“之后有跟养老院的合作,能叫上我吗?”
她想趁早适应这里,摆脱那些不适感,尤其在事业上。
岑至停顿片刻后,回她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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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天气温差变小,白天体感温度恰到好处,不温不热。
养老院的事情闻冉重新理了教课方式,但效果不大,时隔一周过去,她决定去拜访那位老人中的“领袖”。
老人家在早餐店旁,远看大门是铜质的,闻冉迈过门槛,院落种满花花草草,在棵桂花树下见到两个人对坐下象棋。
她碾着花泥走过去问道,“请问是季爷爷吗?”
老人穿中山衫,带个连珠的琥珀吊坠,专注棋盘,有无意晾着她。
对坐的年轻男生在闻冉进门时就注意到,替老人回答,“对,您是?”
“我是养老院的缠花师,姓闻。有件事想跟季爷爷沟通。”
老人将棋“啪”扣在桌上,“吃!”依旧不理她。
男生适时提醒,“爷爷,养老院的人来了。”
“下你的棋。”
男生只好噤了声。
季爷爷早就知道养老院进了个外乡人,本着看她年轻阅历不深的样子,见面故作下马威。
场面一时尴尬,闻冉没透出窘迫之意,刚想开口,一只不明物从围墙外扔了进来,“砰!”的一声落地。
闻冉吓一跳,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季爷爷就立刻站起,踩着象棋桌,朝院外指着大骂。
“你个村妇!看看你教的野羊羔子!天天隔墙扔鸡吓我们!你不揍他,我现在就揪着那小兔崽子的耳朵,替你扇烂他的屁股!”
闻冉掸了掸身上的鸡毛,看鸡展翅跑出院外,她还以为季爷爷多稳重来着。
那个被骂的妇女跑过来也不堪示弱,叉腰站定,“就扔你怎么了!俺家老一辈敬你,俺可不敬你!当个主任可把你牛上天了!”
男生似乎早习以为常,也没拦,跟闻冉解释,“我爷爷其实挺好的,几年前村子发洪水,是他带人连捞带拿救了十几号人,灾过去后,村里就修了个庙坊,让他当主任。”
“你别介意,他今天可能心情不好。”
男生跟他爷爷性格截然不同,戴个厚眼镜,文质彬彬的。
闻冉说,“没事,本来也是我贸然登坊。”
跟女人吵完后,季爷爷回来看到闻冉突然有了对比,喝了口茶,“你有啥事,快说。”
“是这样,我想让您做代表,帮我在养老院宣传一下缠花课。”闻冉推了推礼品,说,“我知道您的光荣事件,所以这个忙只有您能帮。”
听到光荣一词,老人明显扬了几分骄傲,但态度还是坚决,“大家愿不愿意上,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您试试看,不行也没关系。”
话说一半,一阵音响般的怀旧铃声响起,季爷爷看一眼按下通话键,“喂,哎岑至啊,有什么事?”
闻冉不着痕迹一顿,随后看到季爷爷走出院外笑了两声,声音逐渐消失。
打完招呼,电话那头直奔主题,“季主任,听说你家孙子想在镇上找实习?我刚好认识实验中学的校长。”
季爷爷连忙点头,“太好了,这个忙你要肯帮,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岑至话锋一转,轻描淡写,“对了,养老院新来的闻老师,是来帮我们的专业人士,她课要是上的顺利,那边来探查也好投资。”
两人说着,季爷爷明辨就里,懂对方的意思,说了几句话就挂线。
季爷爷回来时,看闻冉的眼神多出一种复杂感,坐在石凳上看着她,“闻姑娘,你早说嘛,养老院那边我试着给你张罗。”
闻冉对这态度大转变还没适应过来,只是觉得貌似解决了,“谢谢您愿意帮忙。”
“对了,我给你指条路。”季爷爷站起身往院外走,“往东去200米,在拐弯处的人家,是我们村里最好的绣娘。”
“你要是想学大家伙熟悉的图案,就跟着她学,记得带点红枣干啥的。”
闻冉了明的点头,被问吃了没,她推辞说不留这了,于是拿起包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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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绣娘家前,她先到居民楼底下的超市,买了箱红枣干和补品之类,走路几分钟到了地方。
期间戴明雨问她要不要一起吃中饭,又好奇问她家电过了一周没跳闸吧。
闻冉回绝了午饭,说岑至修好了。
戴明雨不明所以:【我叫李牧尚去修的啊】
闻冉看到这消息脚步一下放缓,再回她:【可能他有什么情况不方便吧。】
走到绣娘家门口敲了敲门,等了半天没人回应,闻冉透过门缝大致扫了眼,貌似没人,她走到领居家想问情况,听到里面有交涉的声音。
铁门开了一扇,院内的村民挥舞双手,跟男人交谈。
闻冉的视线投到男人身上,站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看他交涉。
村民动作大得几乎跳起来,口沫飞喷,反观岑至,眉心平缓,脸上也没有不耐的样子。
他比人家高出半个头,眼睛也不瞎,将门口的情况尽收眼底。
等岑至走出来,望向躲在门后的人,配合她,“怎么在这?”
“过来学艺。”闻冉丝毫不慌,朝里面努努下巴,“出了什么情况?”
“养老院要扩建,地皮占了这家人的祖坟,他们不乐意。我今天过来谈谈。”
“怎么谈,给钱解决?”
“先礼后兵。钱能解决的事就不用我来了,”岑至说,“这次要是开了口子,全村人都会跟风。”
图一时轻松,只会招来更多麻烦。
他一直是长远考虑的人,外交方面有天赋。可能跟职业有关,投资这行凡事要提前计划,规避风险。
闻冉听他淡淡说完这些,觉得有道理,更觉得他愿意向自己解释,悠闲且耐心,没同事传的冷淡。
两人结束话题就沉静下来,直到岑至率先开口,“学艺学的怎么样。”
闻冉踢下脚底碎石,“敲了绣娘家门,没人回应。”
“去市里看她女儿了,估计一周才会回来。”岑至说,“下午跟我去菜园,你说可以叫上你的。”
闻冉点头,跟他一道走了。
蔬菜基地在村口处,离这有点距离,两人搭了个带绿蓬的三轮车赶到地方。
接待他们的有一个当地农业技术员,和这片土地负责人,两人轮流跟他们握手言和,便领着他们往田间走。
闻冉踩着压实的土地,虚抚一旁晃着穗子的玉米杆,听他们介绍。
技术员老李拎个铁铲,弯腰在大棚边挖个块土,“岑总你看,这土都黑的发亮,老人种点小番茄啊,油麦菜正好。”
岑至蹲下身,指尖捻了捻泥土,目光扫过大棚骨架,“这棚子通风够吗?”
“放心,”老李指了指棚顶的卷膜器,“都是自动的,还能加遮阳网。你看留的步道都很宽。”
“水源能保证?”
“水库引的渠就在东边,常年有水没污染,老人浇菜,洗手都方便。”
闻冉第一次跟他一起办公事,没想象中枯燥。
他们站于迎风口处,岑至短发被风吹得微乱,却不失利落。身上渡层光晕,融于乡野天地间,活脱像氛围大片里的人。
闻冉对着旷野拍照,镜头里突然闯进个身影——岑至起身时遮了大半画面。她收起手机,静听他们交涉。
负责人跟他商议去另一块地,几人挪步去东边。
夕阳漫过乡野,暖光铺地。
闻冉向前走着,没注意脚下土地有个坑洼,脚尖拌了一下,身子猛然往前倾,手腕突然被攥住。
岑至将她稳住身形,语气带点慌,“没事吧。”
他传过来的温度太真实,手腕那块的存在感明显,闻冉定了定神,轻声,“没事。”
负责人在前头吆喝两人,岑至注视她情绪许久,确认没事才将手松开。
“小心一点。”
“嗯。”
东边是块修建好的大棚实验地,土都翻了起来,闻冉一进去感觉暖烘烘的。
跟负责人谈了下土地流转的事情,没什么大问题,就接管下来,找个时间签合同。
老李跟负责人走后,两人沿着旁边的河道离开。
接近傍晚,天色有点朦朦胧胧的,不算黑,远处村里的灯亮了两盏,伴随几声犬叫。
岑至向她后颈投去视线,转眸,“药有一直在涂?”
“嗯,挺有用的,这几天工作没那么酸痛了。”
“手腕呢?”
闻冉撩开点袖口给他看,白里透着青色脉络,是他刚才握住的那只,“也好的差不多了,不影响工作。”
岑至难得迟疑了会儿,“你觉得我给你买药,是怕你影响工作?”
“…不然呢?”
岑至看她的眼神掺杂一丝晦暗,随后极淡的笑了下,“打算什么时候开账号。”
“应该快了,”闻冉思绪着,回他,“等老人稳定……”
她说话间隙,一股风席卷而来,岑至没太听清侧身贴近了些,问她说什么。
这风还能导致听不见?
闻冉没忍住,盯着他眼角的那两颗痣,说,“你…耳朵不好?”
岑至微怔,料到也没料到她回的话,退到原位,“是有点不好。”
“等老人稳定下来就开账号。”闻冉稍微提高音量完整说一遍,这下听清了吧。
岑至笑笑,说好。
等走到云溪小院时,李牧尚拿着冒热气的铁锅往垃圾桶倒着什么,余光瞥到两人回来,高举手招呼。
“你在倒什么?”闻冉问他。
李牧尚:“……粮食。”
岑至淡漠开口,“不会做硬做?”
“我靠不是啊,谁知道找张姨借的这口锅这么粘,剪个鸡蛋直接糊了。”
闻冉:“要不我下点面条凑合一顿?”
岑至刚想说什么,远处就传来拼命跑来的声音,小胖气喘吁吁,停在几人面前上气不接下气。
李牧尚象征性给他拍两下背,“你咋了?跑这么拼。”
小胖好不容易支起身,说话也断断续续的,“岑哥李哥,出…出事了!庙坊那边被砸了,阿贵他们带着家伙……跟外乡那帮人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