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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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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一时凝静,只剩胎噪和引擎响动。
岑至面上没任何表情,语调似在陈述事实,“不玩。”
闻冉没从他语气表情捕捉什么,最终只当多想,撞名字的都多了,更何况只是个字母。
李牧尚在驾驶座抻了下腰,伴随哈欠说,“快到饭点了,怎么说,去张姨那照顾下生意?”
“要不在我家吃火锅吧,就当给乔迁之喜凑凑人气了。”闻冉说。
“哎可以可以——”
“吃完记得留下来收拾。”岑至继而问她,“家里现在方便?”
闻冉想了想,家里没什么私密的东西,行李卫生都已置物打扫好,没什么不方便,于是点头说嗯。
把车停到楼下超市门口旁,三人就顺着通道进入电梯。
午后眼光刺眼,屋顶的房檐平展开,衔接着太阳,影影绰绰。
闻冉走前头去输密码开门,斜对面只有一家邻居,妇女抱着拿积木的孩子在门口笑着给他们打招呼,问吃过没。
闻冉淡淡一笑回正要吃,门顺势打开。
几人进屋换鞋,李牧尚简单看了眼,房屋已收拾的一尘不染,东西归类,只有几样原先房东留下的木质家具,空气隐隐有长久未住的尘气和幽静。
“这房子可以啊,你装饰的也不错。”李牧尚抱臂倚靠桌面,注意一间敞开的门,说,“能参观参观吗?”
闻冉正想说什么,听到身后的岑至淡淡出声,“差不多行了,你好奇心这么重?”
闻冉打圆场,“没事,可以大致看看,就是间改造的工作室,都是缠花装备没来得及收拾。”
李牧尚撇撇嘴,只听主人话打开了门,里面确实没稀奇东西,几箱溢出来的丝线,a4纸,桌子工具啥的。
“好,我去拿锅和准备食材。”闻冉退后几步要进厨房,就被岑至叫住。
“怎么了?”她问。
“食材我去切,你跟李牧尚收拾桌子就行。”
闻冉看了眼桌上还有自己的一些杂物,没什么意见,“嗯。”
东西很快切洗干净摆上桌,锅不够深,只好将就用了,一盘盘全上齐过后,闻冉开火将红油汤料烧起来。
她举起手机拍完照,看了看,“…好像忘买蔬菜了。”只有千张跟蘑菇。
望一圈确实没有,岑至起身,“等我一会。”
楼下超市也不卖菜,闻冉想说不用再开车去买了,但岑至已经不见身影,只听到外面有敲门交涉的声响,还没五分钟,他就提着一袋混搭的蔬菜回来了。
东西放到洗槽区,闻冉问他哪里买的。
“没买,问隔壁领居借的。”
李牧尚已经开始下菜,补充一句,“乡里乡亲的,平时都有来有往,村里头最不缺的就是菜。”
鲜蔬被放在个不锈钢盆里端上来,闻冉重新拍了张照,选图片发父母,几个好友。
“好了吃吧,火都开了……哎呦这个锅太浅了。”
闻冉简单扎了个低丸子,捋起袖子开吃——好久没有这种时候,几个朋友一起在闲暇日子里好好搓顿火锅,热气往上飘,闻冉内心一阵满足的眩晕感。
刚准备开吃,岑至接了个电话,是城内助理打来的,告知股东那边出了点意外,问他能不能赶回来。
李牧尚无端静下来,气氛一时紧张,他等挂完电话才开口,“是不是老胡?……这人真有点过了。”
闻冉静静听着,没插话。
“我回趟公司。”
“现在??”总部离这两百多公里,他们来这笼统也没回两次,估摸这次问题挺大。
岑至点头,起身,在人身后静默了两秒,“闻冉。”
她侧身投去视线。
“抱歉,能单独跟你说两句么?”
闻冉知晓是工作的事,也起身示意跟他到外面通道聊。
通道是开放式的,暖风丝丝吹在脸上,岑至靠于栏杆,看出她今天心情很好,“扫你的兴了。”
闻冉淡笑摇头,只说他工作重要。
岑至没多余时间,跟她直奔主题,“我想让你进云溪村的养老所,做缠花康复师,工资你可以跟财务面议,有想法吗?”
闻冉挠了下被头发丝吹痒的脸颊,有些意外,“都不看看我的作品,你只知道我是做缠花的。”
“我倒还没被人骗过。”
闻冉没接这话,“那待会我跟人去养老院看看情况,有什么问题再跟你讲。”
岑至眼风淡淡扫过她一眼,应了下来。
“嗯。”闻冉看他准备走,随说,“不进去跟李牧尚打声招呼了?”
岑至说让她当代表就行。
人走后,李牧尚才出来,本想问闻冉点什么,结果在通道瞟到人影,搭着栏杆高喊一句,“戴明雨!吃了没?没吃上来整两口。”
戴明雨被吓的肩头一抖,指着李牧尚告诉他完了,气势汹汹上来。
等人乘电梯上来,戴明雨注意到闻冉才消了火,上前虚打几下李牧尚。
李牧尚笑脸盈盈介绍,“这是戴明雨,我们养老所的医护,也是村长独生女,下午报道让她带你去。”
“这是闻冉,新来的……”他不知职务。
闻冉主动朝对方伸出手,“你好,我是新入职的缠花康复师。”
戴明雨老脸一红,刻意保持冷淡,同她握手。
几人三言两语就凑在一块,进屋去吃火锅,有了戴明雨的加入,话题也没那么干,气氛又重新活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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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残羹卫生后,戴明雨带闻冉一起搭三轮去养老所办入职。
一路颠簸,见不少村民自种地,远处山脉自成一体不辩来路,青雾缭绕,多了几分水汽的潮湿视觉。
十分钟到了那,戴明雨招呼保安开电动门,进去是一条很宽长的路,眼前三栋楼呈形筑墙连体,水泥路水泥墙,有的窗户蓝膜就揭了一半,垂在空中,围墙外是一片很大的天然湖,鸡屋菜园。
闻冉跟随去最高的那栋,推开玻璃门,暖意混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办完入职手续,跟着医护长穿过防滑垫走廊,望三楼西侧的康养楼道走去。
现在是下午,到医护定时监测健康的时间,但还是有一些老人在走廊趟椅上晒太阳,或去楼下大理石象棋桌消遣,旁边是贴墙自种的菜地。
闻冉将视线收回,注意到所有走廊都安了防护扶手。
戴明雨看她把手续办完后才去岗位忙,匆匆道别。
刚到三楼通道,闻冉就听到一阵急促的你追我赶声,骤然回头。
一位穿着病服的老人挥舞手臂,像是看见什么,眼珠瞪大,突然上前攥紧闻冉的手腕,死死瞪着。
她收紧身子想退步,举动惹来了老人的不满,嘴里振振有词。
“偷的东西还我!欠了我这么多年!”
闻冉心跳直突,手腕被掐的生疼,但还是努力保持镇静,“不好意思,您认错人了。”
“到现在你都不承认,把偷来的东西还我!!”
老人目瞪圆珠,泛出的红血丝让闻冉惊愕,一时僵在原地。
在对方高高挥手要劈下来时,追赶上来的护士迅速抱住手臂,将人控制住。
“小姐,没事吧。”一位护理员抽空问她。
“没事。”闻冉无意识重复一句,“我没事。”
医护长全程静默看着,此刻才做出样子,拿文件揽过闻冉肩膀,示意往前走。
闻冉深深呼了口气,勉强平复下来,只跟护士长了解到老人是痴呆患者,冲破防护,突然认不出人导致躁郁症发作。
领到长廊倒数第二间的办公室,闻冉跟护士长简单道谢。
护士长临走时忽问,“你能适应吗?”
闻冉当是对方的客套慰问,“刚才的情况我消化好了,没事的。”
护士长目光扫过她指尖未褪的缠花染料痕迹,“这行看着轻省,实则磨心磨性,不是光有闲情雅致就能扛的住的。”
闻冉一下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是想说她专业不对口,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感受到对方明显的恶意,闻冉也没挂脸,笑说,“闲情也能磨出韧劲,各有各的做事方法,不着急定论。”
护士长摩挲手里的记录版,最终什么也没说,推了推眼镜走了。
这个点办公室的人都在岗位工作,空荡荡的。闻冉拢了拢袖口,处理起工位和派发的电子事务。
她得先最快速的熟悉适应这里,在掌握良好的康愈方法后,另开一个账号重做缠花自媒体,融着创新。
早八晚六,但其实还没到六点,白班的员工就陆续换上私服,下了工。
戴明雨下班后第一时间来找她,两人短暂了解了下,见面不算话少,“刚来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闻冉仔细回想仅短短半天的鸡飞狗跳,回个机械笑意,“还不错。”
戴明雨对这片人都熟,医护长平日也就看在她是村长女儿才适度包容,对其他人都是态度冷淡,甚至呵斥。她有眼力见,自然的拉过闻冉袖口,要带她去下馆子。
刚接触到腕部,闻冉就低低“嘶”一声。
戴明雨愣住,随后将衣料推上去,看到一道触目惊心的血条划痕,“我的天呐,这谁干的?别告诉我是你自己摔得。”
闻冉本就没想隐瞒,直言道,“有位老人不小心碰的,上过药了,没事。”
“是蔡爷爷?”戴明雨一语击中,“他是有点特殊啦,你下次看到他躲远点,连医护长都对他避之三分。”
闻冉不知是不是蔡爷爷,没顺话题牵扯,聊起别的。
戴明雨提议带她去一家农家菜,是这边做的最好的小炒,闻冉自然没意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走到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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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牌是接地气的“阿贵小炒”,一进门左侧就是玻璃开放式厨房,卫生炒菜一览无遗的干净。
闻冉和戴明雨找个空位坐下,土灶台火苗蹿的正旺,八仙桌摆着搪瓷碗,老板娘给她们张大号字体的菜单,满屋子都是烟火人气和菜籽油的鲜醇。
闻冉认出老板娘是设宴那次吵骂孩子的中年妇女,见对方没认出自己,她也就没打招呼。
点了两荤一素,人太多老板娘隔空吆喝,很快端来一个滋滋冒油的大铁锅。
戴明雨被香晕了,叨起土猪肉夹杂青椒往嘴里送,闲聊起,“闻冉,你是从哪个地方跳槽过来的?”
闻冉擦拭桌子,随口报了个地方。
“大城市啊,为什么要来乡下呢——也不是说乡下不好,但工资少机会也少啊。”
闻冉脑海无端浮现出一张人脸,以及若有若无的雪松调,反应了几秒才回,“我没想这么多,哪个地方只要有人在,就能发展出机会和前途。”
戴明雨似懂非懂,一时咬到花椒,赶紧倒了杯柠檬水漱口。
闻冉被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逗笑,赶紧给她递纸巾,又叫老板娘添水,场面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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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至下午3点赶到公司时,大堂就如被沉滞的气压裹住。
前台低着头不敢抬眼,走廊里员工步覆匆匆却噤声不语,那边人早已带着几名股东坐在会议室,烟灰缸堆满烟蒂,烟味缭绕。
助理在前面引路推门,各数股东见男人进来,目光如刺直直射向他。
会议室气压甚低,对方敲了敲桌上的索赔清单,沉言道,“岑总,这些亏损总得有个说法,你作为负责人,不能当甩手掌柜吧。”
岑至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平静扫过清单,语气无波无澜,“让我认账,未免也太急了些。”
股东忍不住插话,被人拦下,暗示别被牵着鼻子走。
岑至说,“清单上的款项,每一笔都得有实打实的依据。公司的规矩摆在这,该我担的责我不推,不该认的账,麻烦你们另找其人。”
一旁的股东急声道,“这都是明摆的损失!你刚从乡下回来,怕是不清楚公司的难处!”
岑至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淡而冷的弧度,“公司的难处我比谁都清楚,但即将问题靠的是凭证,不是空口要价。”
“要谈,就把每笔账的来龙去脉列清楚;不想谈,那就按规矩走流程。”
“你!”股东愤愤起身,面色铁青,这种情况,双方各有各的理,动智动怒他都奉陪到底。
一场喧嚣到底没着起来,助理在门外等候了一会,就看到门被推开,岑至从内走了出来。
他面上没什么明显情绪,只是按揉了下眉心,翻开手机。
云溪村今天变温依旧很大,白天十几度,到了晚上逼近零度。
他习惯性的点开app找寻闻老板的缠花铺,中途滑到一半,才想起什么,从喉底溢出一丝轻笑。
闻冉十分钟前发的朋友圈,是跟中午那顿火锅一起发的,配文两个耶的手势,他坐上车后座才偶然刷到。
岑至盯着照片中她的笑意,不知看了多久,反复放大照片,她面前是好几杯的柠檬水,神态藏着杂闷。
他翻开通讯录,找到微信,向对方发去。
z:【手怎么样了。】
闻冉几乎秒回,看来还在饭馆:【你怎么知道?】
z:【我手机连着养老院监控。】
闻老板:【我样子没有很狼狈吧?】
岑至肘着车窗低低出笑,疲惫劲逐渐从他身上脱离。
玩笑开过了,闻冉才认真回他,【没什么的,坚持才是真理。我跟戴明雨继续吃饭了,你应该认识她的。】
闻老板:【照片jpg。】
她真的蛮喜欢记录生活的,搬新家的时候又对着房子拍了很多“氛围大片”,此时又给他发来朋友圈没有的菜系照,画面很具烟火气息。
岑至鬼使神差的,编辑了一条能不能开视频,不影响你吃饭,但很快反应过来不合时宜,也不礼貌,全删了。
z:【回去了早些休息,手记得消毒。】
闻老板:【OK。】
闻冉跟戴明雨没吃多久,搭辆返程的三轮,各回各家。
回到家,闻冉本想送箱牛奶给领居,她敲了两下门没人回应,等了会也就此罢了,之后有机会再回礼。
天色不到7点,闻冉洗完澡出来,手机弹出不停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