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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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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冉一大早上完课回来,见阳光大好,回去把换季衣物全洗了,卧室阳台晒的满满的。
天气转晴,村里不少人出来晒暖。
徐姨这两天去市里看女儿,听说她拿下单子,比本人还高兴,一阵慈祥的问候,叫闻冉心头都暖了又暖。
乔老先生在圈内德高望重,对她初印象好,后续能有不少交接机会,似乎一切都在按她希望的正轨上走。
周五,戴明雨生日,叫上关系好的同事和朋友一起在家过。
闻冉去的时候没想到戴峰也在家,父女间没往日僵化,但交流依旧甚少,惜字如金。
谈论当中,知晓那两盒从航市带来的糕点是戴明雨喜欢吃的,闻冉朝戴峰看去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戴峰准备要出门,钥匙圈在挎上叮当响,“你们好好玩啊!就当在自己家,吃的喝的都随便拿!”
几个人异口同声,“好嘞,谢谢叔。”
闻冉也在声源当中,回以一笑。
她走到戴明雨身旁,将东西递给她,“给你的礼物,生日快乐。”
戴明雨惊喜,一看是某品牌的项链,立刻赋予情绪价值,“天呐闻冉,我就随口提过一次,当时你还不说话,没想到留着放大招呢,太感动了!”
闻冉笑笑,“喜欢就好。”
有俩女生也挺喜欢,凭着好奇心,跟戴明雨一同端详起来。
同时,门被推开,众人下意识转头看去。
李牧尚提着一大一小的礼盒,趿着拖鞋,“hi各位好——戴明雨,给你的礼物,快看看,大的我的,小的岑至的。”
闻冉不着痕迹顿一瞬。
几个女生同他闲聊两句,点到为止。
戴明雨接过来刚想说谢谢,李牧尚忽然假意朝口袋摸索,“哎还有季才兄的……”
戴明雨眼神一闪。
李牧尚微眯眼睛,要笑不笑的样子,“我骗你的。”
“你有病么。”
众人沿着话题调侃起来,气氛明显热起来,再聊两句李牧尚就要回去睡觉,不再掺和姑娘家的场子。
她们晚上要去县上包个包间玩,闻冉本想拒绝,可一想到最近两天岑至都在家,昨晚氛围又一时怪异,于是也应下来。
切好蛋糕,不知是谁朝戴明雨脸上糊了一下,尖叫声撞着笑闹,一屋子顿时乱作一团。
……
到了晚上,闻冉跟她们一起进到一家开了很多年的ktv店,廉价香薰混着烟味,大厅的皮沙发边角破损,黄海绵渗出来,地板也微微泛黄。
哪个厅放着土味dj,隔音一般,能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吼跑调的情歌。
戴明雨在网上买了团购券,走去前台核实。
前台是个年轻的女生,似乎刚来对业务还不太熟悉,略显局促的操纵着,碰倒一旁的木刻雕塑迅速拾起。
闻冉适时说不急,声线平和带柔,女生听了明显多些安定。
她将视线投递到雕塑上,能看出手艺很好,q版人物表情寡淡,嘴抿成一条线,其余再无装饰——简称无表情小人。
信息填好后,女生告知他们门牌号。
几个人去往包厢内,闻冉跟戴明雨说她等下过去,戴明雨说好。
“这个是你刻的吗?”闻冉指了指木雕。
“啊。”女生完全没料到有这茬,马上回应,“是,我闲着无聊弄的。”
“方便的话,能卖给我吗?”
“……你说哪个?”
闻冉指了指无表情小人,“不方便也没事。”
“可以的,只不过它是一套的,跟另一个得一起。”女生说着从柜子拿出另一个,同样的无表情小人。
“好,你说个价。”
“……二十两个行吗?”
“嗯。”闻冉说着打开扫一扫。
女生高兴的把收款码打开,没想到还有意外之财,再抬头看,买家素面朝天的一张脸,却偏生眉眼周正,透着股清凌劲,让人挪不开眼。
付款成功后,闻冉说声谢谢,攥起两个小人去包厢处。
包厢内已经唱起来,同事看人进来,腾出空位。
朋友唱女声,戴明雨压着嗓子唱男声,惹得众人憋笑。
玩了大约十分钟,有人提醒闻冉手机在振,她拿起一看,备注岑至二字的电话嗡嗡作响,心头猝然一紧。
她推开门出去接听,喊了句,“喂?”
男人沉渺音色透过听筒传来,有些不真实,“你在哪?”
闻冉莫名,“陪戴明雨在县里过生日,怎么了?”
“……没事,看你不在家,我问问。”还以为乔老任务完成,她出去找房子了。
闻冉心中那股不安隐隐作祟,指尖扣着口袋里的木雕,“……那没什么事,先挂了吧。”
“闻冉。”
“……还有事?”
“……”
“没事,好好玩,回来注意安全。”
“嗯,挂了。”
闻冉拿下贴在耳边的手机,忽然一股恻然的决心指引着,指尖顿在挂断键上,这种陌生时刻自己都感到反常。
时间过去一秒。
三秒,他没挂。
八秒,两人僵着。
通话时长跳着数字,心跳也跟着悬在半空。
她搞不懂自己为何在这种小事上较劲、试探。
而他好像更甚。
十秒后,对面貌似说了什么,她没开免提听不清具体内容,指尖向上一提,立刻挂断。
包厢内,同事刚才不小心瞥到来电,见她回来,就随口问了一嘴。
闻冉扯个由头,说是工作上的事。
同事没在意,转头该玩的玩。
手机这时又振动一下,闻冉指尖发麻,莫名虚掩着去看,发现只是软件的推送通知,她心被悬的一起一落,最后干脆将手机静音。
……
一直玩到晚饭后,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上车,最后到家各自抱平安。
闻冉到家时,屋内很安静,让她以为俩人已经睡下了。
轻步上楼,刚想转去洗漱,身后传来啪嗒一声开门音。
此时再走太过明显,她只好回头看去,虽隔着昏暗,但也能看清有个人倚靠在墙,双臂环抱,饶有兴趣看着她这块方向。
岑至穿了件极简的白T恤,与周遭黑暗对比,切出一片宽肩的轮廓,随意站着,都能吸引人一直驻足,好似柏林树群投下静谧的黑影。
闻冉有一种:他专门在这守株待兔的感觉,但很快当是瞎想,“你电话里,是不是还有事要说?”
没预料到的开头。
岑至站直身子,去看她地上的影子,“没来的及说,就被挂了。”
闻冉觉得好笑,“你有什么话,需要十秒之后说?”
“你有什么事,需要十秒之后挂。”
话毕,安静下来。
闻冉跟他无声对视几秒,最终抱着逃脱奇怪氛围的决心,主动上前走向他。
岑至没动,如果不是能见度低,她一定能看见他来不及收回去的,怔忪而又雀跃的神情。
闻冉定于他面前后,从口袋翻出一个小人,递给他,“给你的。”
岑至接过,指腹上下摩挲了番,“你刻的?”
“不是,我不会木雕。这是在一个小姑娘那买的,手艺挺好就支持了下,两个二十。”
闻冉说完就意识到漏嘴。
“两个?还有一个呢。”
她拿出另一个递过去,“两个都是你的。”
“刚才怎么不拿出来?”
闻冉抬头看他,岑至多数是给台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会逼人至死角的类型,可有时又会逮着什么不放,让她觉得有故意成分。
时而让你缓口气,时而连一口呼吸都要掠夺。
正当她想扯个由头糊弄过去,岑至忽然又不追究了,攥紧两人小人说,“在航市时,不是想谢谢我,要不就明天?”
“行,我请你吃饭或者……随便什么都行,你定。”
“想看你缠花。”岑至说,“给我做一个,我要在旁边看着。”
“……”
“怎么了?”
闻冉挠了挠泛痒的脸颊,“你想学是吧,正好我现在教人挺适应的,你想学可以早说。”
“……闻冉。”
“?”
“没事,是我说晚了,”岑至说,“回去睡觉吧,晚安。”
“哦,晚安。”
岑至将门轻关,回房间后将两个木雕放于一个保险柜内,里面同样还有太阳花和素簪子。
柜门合上的刹那,黑暗里漫过一阵轻痒的暖意,缠缠绵绵的,像檐角漏下的月光,悄无声息,却亮得晃眼。
好喜欢她,快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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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回来,闻冉将晒透至暖烘烘的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
听到门外有细微声响,她朝阳台往下看,那道身影已经推门而入,一想到跟他有什么约定俗成绑定,就带着点说不清的痒意。
闻冉收回目光,趿鞋啪啪声下楼,率先看到他剪影便开口,“我把养老院一些基础的材料包带过来了,你想做可以从简单做起。”
岑至喝完水拧上瓶盖,对她笑笑,“都行,听闻老师的。”
闻冉将他领到一楼工作室,还在想桌上收拾干净没有,推开门,看到桌面一如整洁,松口气。
岑至把中间椅子往旁挪了挪,弄来把新的坐旁边,“我需要做点什么?”
“先看我做示范,今天教个简单的竹叶,然后你再做,”闻冉边说,边把需要的丝线从柜子翻出来,“胸针喜欢吗?”
“可以。”
“好,那做个银蓝竹叶,我再给你搭几颗银珠,铜圈,简单一点。”
“嗯。”
闻冉把材料捧手心,走过去摊在桌面,一颗珠子狡猾脱离控制,滑至桌沿时,被岑至眼疾手快拦住。
他把东西放于原位,指腹似有若无的,无意擦过她手背一寸。
闻冉不受控去揣摩,接着落座时,她才发现距离靠的太近,周围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屈指可闻。
岑至手里摆弄一个小方块,对这种微妙视若无睹。
闻冉淡定说,“给你做三组,一组三片叶子,线的颜色你可以挑。”
岑至扫了眼那几捆线,定几秒,最后指两款饱和度低的银和蓝,“这两种吧。”
“金色也挑一款。”
他看了会儿,忍不住问,“……这几种有区别吗?”
“是亮金闪金和浓金,是有点难分辨,”闻冉转眸看他一下,意会,“你要是不喜欢金色,那我们就用银和蓝。”
岑至轻微点头,算是回应。
闻冉说好,拿捆铜线扯出一臂长,“你以前做过吗,还是只是了解过?”
岑至看着她,“了解过。”
闻冉沉默,将线置好,开始跟他讲要点,“丝线每缠铜丝上,就用手捋几下,左手轻微微拉直,右手垫在下面,等会缠到纸模上也是同样道理。”
或许是因为经常教老人,她音色多种绵绵的柔,跟冷脸不相配,却一点都不违和。
她时而去看岑至一眼,他眉间疏淡,从嗓底溢出声去回应她,还算专注。
缠上纸模,有些细节看不清,岑至靠近了些。
清冽的气息就这么轻易闯进她周围,闻冉屏神。有些分不清,是他身上的干净香气还是自己叠过衣服沾染的味道。
缠到后面,她渐渐不开口了。
闻冉一投入缠花,就有股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劲儿,轻锁眉心,专注状态雷打不动。
所以有目光注视时,她也如虚焦般视作空气。
记得她刚直播那会儿,起初还会跟网友互动几番,渐渐就减少话语,缠好手中的款式,一播就是五六小时。
她也就刚开播涌进的人多,基本冲着颜值来,可当看她百无聊赖不回弹幕时,就退出了,直播间到最后寥寥几个人,当然包括他。
岑至此时,就这么冲破屏障看着她。
他不出声不打扰,存在感却明显。
闻冉把一片竹子缠好,将另一片纸模递给他,“上面画了辅助线,你按我刚才缠的试试,后面要点太多,怕你记不住。”
岑至接过,藏住那点细不可察的笑意,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开始绕线。
到一半,闻冉发现他还算有点天赋,线很匀称,没大的出错点,对于第一次的初学者已经很好了。
岑至想到什么,慢慢放缓手中动作。
下一瞬听到想听到的话语。
“滑线了。”闻冉出声提醒,抬起手要接过,“来。”
岑至递给她,“怎么算滑线?”
“线跑偏打滑,露出底下的膜了。”
闻冉调整好后又还给他,不一会又蹙起眉,“……又滑了。”
“抱歉。”
“刚才没认真看示范吗?”
岑至停顿一两秒,“没有。”
闻冉有些不满他这回答,回眸问,“那你刚才在看什么?”
岑至掀睫看她,一副你问了我可就说了的样子。
“看你。”
“……”
闻冉权当听不见似的默默转过头去。
心跳后知后觉赶上。
对于她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不作为或瞥开话题,闻冉继续说,“你把剩下的竹叶做好,只要不滑线没什么大问题,我给你重做一个。”
“不用重做,就这个吧。”
闻冉嗯了一声,无法忽视身后一直黏着的视线,后颈有些发麻。
她才感觉,他能将维持的平和状态说变就变,滑到一个奇怪氛围,就再也回不去。
“岑至,”好半响,闻冉才试探性问出,“……你在看示范吗?”
“在看。”
闻冉松口气。
岑至又说:“这是你希望的答案么。”
“我希望你好好学,”闻冉忽然起身,“我去趟洗手间,你把剩下的竹叶缠好,等我回来在看吧。”
岑至察觉不对,也同样起身上前挡住她,垂眼看了会儿,轻声问,“生气了?”
闻冉撇头,始终不正视他,“我有什么好气的,现在是我在谢谢你。”
“抱歉,我下次不开这种玩笑了。”
“……”
“你示范教的很好,真的,”岑至说,“今天就先到这,东西我来收拾。”
“你别在这挡着了,我没气,也是真的要去洗手间。”
岑至确认一番,最终将身子侧过去。
闻冉出去,到洗手间关上门,用手接一捧水往脸上扑。
她这会没时间概念,不知在洗手间待了多久,等出来时,远远看到桌上已经清理大半。
闻冉脸上还矇着水汽,凉丝丝的。
她儿时玩过一款手游,是主角探索房子找宝库的,每次到死角或灰暗地方都提着嗓子眼,不敢轻易转动视角。
此时她也是,进去不敢去环顾四周。
直到迈进门,看到墙面出现的一角黑影。